目前日期文章:201405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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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人的時候,亡徒有更多的閒暇去做些平常不大有機會做的事。
  
  這並不是因為薩柯的吝嗇使得這些男子漢們平日少了點款待,但近幾日的忙碌使他們毫無機會上館子找樂子,亡徒想要獨自前去監視天門的動向並不是毫無理由。
  
  就算此處已經離東方大街有段距離,它所擁有的繁榮依然越過了濁溪上的橋,延伸到了星龍會那三棟並立的辦公大樓之下。
  
  但他此行最大的目的並不光在玩女人上,他走出店門之外後便一個人轉往旁邊的小巷子內鑽,一面點了根菸。
  
  亡徒是名槍手,槍中神手,不光是擅於打死靶,更懂得尋找良好的狙擊點,本能地在每個地方標記出適合於藏身的位置,因此他很清楚,如果那名前來監視他們動向的天門人還在進行他的工作,那麼他就在這裡。
  
  「現身,或者死。」他吐了口菸,道。
  
  對方沒有答話,但亡徒聽得見那緊張的喘息聲,他搖了搖頭,然後舉起懷中的雙管散彈,將嘴邊的菸噴掉。
  
  那就死吧。
  
  
  薩柯站在樓間的空橋上,眺望著這無邊的盛景,不自覺地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千里北伐,一切都是值得的。
  
  靠腦吃飯比錢多?哈哈哈,星龍會靠腦吃飯吃了大半輩子,卻忘了龐左心二十歲時也是獨自領著一群人南征北討才拿下大部分的西城區,到了今天反而忘記往昔在刀口上過活的日子,說起來也真是可笑。薩柯舔了舔乾燥的唇,心裡暗嘲著。
  
  接手星龍會的產業,估計不用一周,但對於進入白虎幫範圍內的弟兄們來說卻是非常長的一段時間,兄弟幫那邊已經安撫妥當,接下來全看能否得到天門的內部情報,來確定進軍白虎幫的時機。
  
  「這件事好像也是交給亡徒辦啊...」薩柯喃喃自語,取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才響半聲,另一頭馬上接通:「老闆,我從裡面出來的人口中套話,大概拼湊出裡面的狀況了。」
  
  薩柯大喜,問:「有什麼消息?」
  
  「新任的天門門主成天和一群人上球館,飲酒作樂不說,還時常款待門裡的弟兄上館子,看起來是個慷慨的傢伙。」亡徒聳肩道。
  
  呿,故意激我?薩柯笑了笑,道:「看樣子他們是徹底墮落了啊。」
  
  「其實...有時候這麼做也是有好處,可以和大夥打好關係。」
  
  「好啦,不聊那些了,你繼續監視,記得別打草驚蛇,等我們這邊搞定了會再通知你回來會合。」薩柯掛上電話,伸了個懶腰。
  
  「老闆,東西都準備好了。」小松從後頭走了出來,喊道。
  
  好,順著這份氣勢繼續努力下去吧。
  
  
  □
  
  
  避人不戰是船隊的首要準則,眾人分散下船之後,便分頭勘查白虎幫所統領的區域,準備在今晚會合時擬定下一步計畫。
  
  白景倒也沉得住氣,他明白此時要是妄自行動容易引來注目,導致眾人還沒能找到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就被擊潰,這一日他只是在屋簷之間隱密地飛縱來去,眺望底下街巷。
  
  白虎幫的人很容易辨別,這些傢伙有著全套的幫會制服,黑底短T的背後都繪有一隻張牙舞爪的白虎圖,白景跟蹤了其中幾人,很快地便找到了白虎幫的主要根據地--龍虎廟堂。
  
  雖然是類似寺廟的建築,但白景前後繞了兩圈,卻發現那是一幢四廟並列的四合大院,前後皆有不小的庭院空地,其中零零散散的幾個白虎幫中人正持刀挾棍互相比試著。
  
  白景眼睛一亮,雖然這地方遠沒有白家院的規模大,練武者的數量也遠不及白家院那樣多,這一幕仍令他回想起當年在白家院的生活。
  
  不行...還不是時候。他忍下手癢的衝動,看了下西落的夕陽後,便悄然離開前去和同夥會合。
  
  
  當他趕至時,大批的人馬早就在收攤的漁市外集合妥當,圍著張地圖七嘴八舌地爭論,其中一人發現白景忽然現身,連忙上前拉著他道:「白先生你上哪去了?大家都在等你啊!」
  「沒什麼。」
  
  「快快快,已經在討論要搶打哪個地方了。」那年輕小夥子一面拉著白景往人群走,一面喊:「欸!白先生回來啦!」
  
  眾人聞言,紛紛轉頭望向這邊,但白景依然面無表情,無意給予這些眼裡閃著熱情的傢伙們任何回應,只是邁開步伐走到人群中,問:「決定好從哪開始了嗎?」
  
  「港口、漁市...或者是醫院之類的大地方,要塞這麼多人,不可能從民房下手。」其中一人指著眾人合力繪製出來的地圖道:「我們從二港進來,但漁市是一排散開,從這裡一路占領到一港去,應該不是問題,順利的話連船都有可能拿下來。」
  
  「你當白虎晚上不用港啊?這樣直挺挺打過去正好和他們的人撞著,老闆不是說過要避戰了嗎?」另一人反駁道:「他們私運非法品,再囂張也有個限度,總不可能光天化日下送貨,必定是趁夜撈偏門,你別傻了。」
  
  「那不然你說怎辦?」
  
  「再觀察一趁子我們才好決定出手的時機。」
  
  「但是今晚你要大家怎麼過?」
  
  「所以才說從民房下手......」
  
  「我剛剛不是就說過民房塞不下這麼多人嗎!」
  
  「分頭行動不就得了,誰說要全部人住一間?」
  
  「這樣不是把事情鬧更大嗎?」
  
  「如果那五艘船沒要急著走的話,我們是能在上面歇上幾夜。」
  
  「外來的船隻停久了容易曝光,這算是下策。」
  
  「這......」
  
  「其實還有一個方法。」其中一人打破苦思的沉默,道:「別想太多,從哪裡來就從哪裡打,二港鐵定是我們的,那前面這一小區的漁市也要顧好,前面這條街可以直接封死,一部分的人上燈塔,一部分的人進這裡。」說著他拿筆圈起漁市附近的一棟民房:「這部分千萬別讓白虎的人知道,我們需要透過那些人拿日用品,今晚動手,明早洋裝他們的遠地親戚,和他們出去帶點東西回來,我們其他人就在燈塔附近守著,等到確定白虎幫使用一港的頻率後,我們再動手拿一港。」
  
  「燈塔塞得下幾人?」
  
  「不會太多,但附近應該還有其他的設施,我們先過去再說。」
  
  「這方法可行,但我們怎麼知道二港的燈塔有沒有人使用?」
  
  「放心好了,到現在燈都沒亮呢,大夥一起進去,如果真的碰到人就...」那人比了個刀抹脖子的手勢,道:「快點把船上的東西搬進來吧,不過小心別引起注意就是了。」
  
  「那誰去處理民房的部分?」
  
  白景忽然道:「這我可以,但演戲我不行,你們選人讓我帶進去吧。」
  
  「唔...白先生你不在這裡留守嗎?」
  
  「事後也可以回來,這並無差別。」白景說得很輕鬆。
  
  「既然白先生都這樣說了,就這樣辦吧。」
  
  大夥點點頭,便散開回到船上去了。
  
  
  正當白景看著夕陽隱沒在地平線另一端時,那個方才獲得眾人首肯的青年男子走了過來,道:「白先生,人已經選好了,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動身。」白景瞧也不瞧那青年一眼,淡淡說道。
  
  青年苦笑了下,他早已耳聞這人性格古怪不愛與人打交道,初次親身體驗還真是不得了,雖然如此,他依然不改對白景的尊敬之情,想了想道:「白先生,你教人功夫嗎?」
  
  白景緩緩搖了搖頭,那青年又道:「那我是否有這個榮幸做你的頭號弟子呢?」
  
  嗯?白景眉頭稍稍一蹙,側首打量著青年,然後回過頭,道:「太晚了。」
  
  青年愕然:「太晚是指...?」
  
  「年紀太晚,學將無所成,不教。」
  
  這話對青年打擊不小,他在原地苦苦掙扎了良久,忽然握拳跪地,喊道:「弟子必定會發憤向上,永不怠惰,決不玷汙了師尊的威名,還請師尊教給弟子一招半式吧!」喊聲之大,連港邊的幾個人都清楚聽見,轉頭望向這邊。
  
  「不行。」白景說得斬釘截鐵。
  
  「為什麼?」
  
  「你要是學不成,我殺你;就算學成,我一樣殺你。」白景將手中的鉤劍刺入地裡,道:「抑或是,你想死嗎?」
  
  他是認真的......青年給白景的話嚇了一跳,從那透著殺氣的兩眼確認白景所言非假後,他從此打退堂鼓,不再多提這件事。
  
  
  在五個人協力破門闖入燈塔並確定裡頭無人後,大夥便七手八腳迅速將那些從南運上來的武器、糧食搬近裡頭,同時整理了一旁的管理室,裡頭還有些日用品,雖然都是標準配備,但由於燈塔廢棄已久,這些東西也都壞得差不多了。
  
  「那東西還有用嗎?」其中一人拍了拍裡頭的無線對講機,問。
  
  「壞了吧。」另一名漢子走近瞧了瞧,道:「給阿信看看吧,說不定他能修好。」
  
  「嗯。」
  
  「說起來今晚去搶民房的人選呢?」
  
  「鍋貼說他負責,我們就別管了。」
  
  漢子悶哼一聲,道:「我會在意啊,比起去跟那個姓白的,我寧願待這邊。」
  
  「話不能亂說,小心隔牆有耳。」
  
  「連哥,你該不會是挺那個姓白的吧?」
  
  「...」那被喚作連哥的男子放下手上的對講機,回過頭道:「既然老闆讓他上船了,你就少說幾句,好嗎?」
  
  漢子只得閉上嘴,悶著不說話。
  
  連哥瞥了眼雙手抱胸站在一旁的漢子,沒好氣地補了一句:「時間不多了,你如果沒別的事就去把阿信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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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聰這輩子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天,看見龐左心如此狼狽的模樣。
  
  他私底下迎接前來投靠的龐左心和孟秋生,安排他們在自己的舊家歇腳,兩人一路上謝聲不斷,尼聰卻心裡不住想著是什麼天大的事讓龐左心如此難堪。
  
  三人乘車來到舊屋前,尼聰還替他兩付了車錢,抓了兩包行李往內走,一面道:「這地方快十年沒來了,我明天再找人給你們清掃一下,今晚你們將就些吧。」
  
  「沒關係,房間我們自己整理也行,這樣太麻煩你了。」
  
  「怎麼會呢?做朋友的說這什麼話。」尼聰笑著道:「別講那些有的沒的,進來吧,鞋就不用脫了,這兒髒得很。」
  
  「嗯。」龐左心點點頭,便在尼聰的指引下和孟秋生走上三樓,各自選了個房間用。
  
  忙了一陣,兩人才把房間清掃得差不多,而尼聰則在客廳擺了菜餚,見兩人把家當安置好了,便邀他們一起用餐。
  
  「以前在外頭學了兩手,一直沒什麼機會用,今天正好獻醜。」尼聰笑著夾了塊魚肉到孟秋生的碗裡,道:「別客氣,多吃點啊,你們路上應該沒吃到什麼東西吧。」
  
  龐左心和孟秋生急於逃離當地,確實沒什麼機會停下來歇息,這兩天一夜間他們幾乎沒辦法正常飲食,就怕德利爾企業的人馬封死他們的去路,尼聰的手藝雖然稱不上好,但也馬馬虎虎吃得下肚,對兩人而言已是絕佳美食,狼吞虎嚥地將三菜一飯迅速掃空。
  
  「會渴嗎?我去弄點湯來,你們等會兒。」尼聰不等兩人婉拒,立刻放下碗筷又跑進廚房裡了。
  
  龐左心吁了口氣,他清楚尼聰一向想到什麼做什麼,且要做就是非做完不可,簡直是個說不動的老頑固,便放棄勸說,舒服地倒躺在沙發上休息。
  
  兩日的逃亡,終於找到了個落腳處,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苦求尼聰,沒想到他這麼快便答應,龐左心滿懷著說不出的感激,靜靜闔上眼養神。
  
  夢鄉中,他似乎聞到一股奇妙的異味,雖然刺鼻但並不難受。
  
  --大概是尼聰把湯鍋給煮焦了吧。龐左心心裡好笑地想著,懶懶地翻了個身,繼續睡下去。
  
  
  「起來。」有人在拍打著自己的臉。
  
  龐左心忽覺渾身冰冷,一陣哆嗦後睜開兩眼,卻發現自己已不在尼聰舊家的客廳裡,而是一間四周泛著幽幽紅光的機械工廠。
  
  他動了動手腳,卻掙扎不開固定著自己四肢的鐵線圈,龐左心只能躺在一張木桌之上,瞪看著天花板上。
  
  --這是夢嗎?
  
  「老龐,終於肯醒了。」
  
  是尼聰的聲音。
  
  「真能睡。」尼聰走到龐左心一邊,道:「本來還有事想問問,但似乎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問什麼?龐左心思緒混亂,又驚又恐:「你到底想怎樣?放開我!」
  
  「老龐,你真的老了。」尼聰自顧自地道:「連飯被下藥都沒警覺,你真以為誰會那麼好心去收留你?舊房算是你的墳,你該感激了。」說著他拿出正響著的手機,和另一頭說了幾句話,而後又掛上,盯著龐左心半晌,尼聰才緩緩說道:「很遺憾,他們要活的。」
  
  「什麼意思!什麼活的!」龐左心尖聲叫道。
  
  「對了,我有一樣東西給你。」尼聰從懷裡取出一張照片,彈到龐左心面前,照片在空中翻飛飄落,龐左心卻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被凌虐殘殺後的孟秋生。
  
  「你大概沒有辦法像她那麼痛快了,今晚南城那幫人就會來接收你。」尼聰一面說著一面往外走,放任龐左心絕望地鬼吼。
  
  
  □
  
  
  一切都按照著計畫進行。
  
  亡徒和十幾名弟兄前去查看兄弟幫留下來的「誠意」時,那張綁住龐左心的木桌上已經流滿了屎尿,亡徒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一槍將人轟出窟窿,便收隊回去向薩柯交差,反正這地方仍是兄弟幫的,有什麼死人命案,全都扔給他們處理就是。
  
  一切都在老闆的預料之中,兄弟幫得知星龍會覆滅之後,頭一個便是想確保自己的屁股不會遭殃,馬上弄了個理由和德利爾交易,還賣掉了天門最近內部發生的事。
  
  當然這不過是爭取了點苟延殘喘的時間,只要德利爾能打下天門,兄弟幫的尼聰依然要死,這是不會變的事實,但亡徒並不介意早些向天門復仇,當薩柯向他問這筆交易時他還樂得萬分同意,於是事情便如此定了下來。
  
  「但那批船隊還是會發,是吧?」
  
  「當然,白虎幫仍得打,只是這不關兄弟幫的事,除非他們有意攪局,那麼我們就改為一口氣拿下兄弟和白虎,再整軍打天門,所以船隊要先發,趁這時候整頓內部,反正天門現在死守不出,不怕他們忽然打來。」
  
  「是。」
  
  這就是他們進入星龍會地盤之前的所有對話,之後眾人便分頭進行,一邊和兄弟會談判,一邊行海路繞背打白虎幫,剩下的則掃蕩那些原屬於星龍會地盤的區域,讓整個大隊進駐。
  
  白虎幫......亡徒將槍橫抱著,心裡想著那會是怎樣的幫派,據說白虎幫也是航船行商,生意做到南城和對岸,但和德利爾不同的是他們並不把錢拿來搞民生建設,德利爾還把幾個水廠賣給其他生意人做,但白虎卻是把自家貨脫手後運入毒品高價販售給那一區裡的人,先是混在魚舖的貨裡,之後便是正大光明的賣,當地警方也查不了那些被他們稱作「鹽貨」的東西,因為連他們都得吃。
  
  「啊...真虛。」一旁的小松忽然鬼叫道。
  
  「虛什麼虛?」亡徒閉著眼隨口答道。
  
  「怎麼打白虎沒咱們的份,還讓那個新來的怪人上船?老大真不夠意思。」小松指的是怪人正是白景,上船隊的名單裡沒有亡徒帶領的先鋒隊不講,居然還讓那個外人上船,這讓人怎麼想都不對勁。
  
  「嗯。」
  
  「喂,說點話嘛。」
  
  「接下來就有得你忙了,還打白虎。」亡徒瞅著小松嗤鼻:「你要負責弄清楚星龍會擁有哪些生意、哪些殘存的分會,記得嗎?在老闆接手這些之前,你得好好整理過。」
  
  小松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啦,真是...忙活都落我身上啊!你就沒事?」
  
  「我去天門盯梢,一有消息就要通知你們,比你的事還悶。」亡徒一口噴掉嘴裡的菸屁股,道。
  
  但悶活總是好過爛活,亡徒心裡想著。
  
  白景端立在船的甲板上,任憑海風吹打,卻沒有絲毫的搖晃,只是持續以那如劍鋒銳的冷目遙望遠方。
  
  五艘貨船上只載送了少量的人馬,要以這樣的實力打倒一個幫派,絕非輕易之舉,就算對方沒有警戒心,也絕不能小覷六大幫之一的實力。
  
  所以這些人的目標只有一個--搶據點,並且支持到大隊打入為止。
  
  少數人突擊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易被察覺,能靠著打游擊來騷擾對方,在這期間只要對方沒有任何完善的圍殺計畫,他們就不可能輕易被打退,更何況這船上還有白景這等級數的超級高手,要鞏固起一個長期據點並不會太過困難。
  
  但是這只不過是一切的開端,若要支持到最後,光憑現有的武力是不夠的。
  
  白景若有所思地輕撫著鉤劍。
  
  白虎幫......但願那地方的人不會讓吾失望。一心祈求高手之鬥白景暗忖,自從走出白家院之後,這樣的尋尋覓覓已不知過了多久,在白家除了閉關不出的老祖之外,白景幾乎可說是打遍天下無敵手,挑戰老祖無門的他只得離開白家院到外頭闖,希望能藉此精進自己的武藝,可結果總是讓他失望。
  
  --除了老祖之外,普天之下沒有更強的人了。白景機乎就要接受這樣的想法,但他不允許。
  
  天下之大,強者豈只老祖一人?他深信他會遇到令人屬意的高手。
  
  絕對。
  
  「白先生,船要靠岸了!」
  
  「嗯。」白景看著逐漸在濛霧中清晰起來的海岸,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卻仍不離甲板,迎著大風大浪眺望。
  
  方才那喊話的弟兄不過一個轉頭的功夫,白景已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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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煙霧散去,亡徒自卡車上一躍而下時,白景正把劍刺進那些被擒者的心窩裡。
  
  「你在幹什麼,老闆的吩咐可不是這樣。」亡徒皺眉道,卻也沒攔阻白景繼續他的腥活兒。
  
  「人要死,得死得有尊嚴。」白景面無表情地道:「況且我不受薩柯命令。」
  
  「嗄?那你在這裡幹嘛。」亡徒兩臂交疊在胸前,不悅地道:「殺人是你的樂趣?」
  
  白景沒有理會亡徒,他從滿地的屍體上取過一塊手巾,將劍上的血拭淨。
  
  呿,無趣的傢伙,雖然是臨時跑上門來自稱可以協助老闆打天下的怪人,但想不到薩老闆居然想都不想就接受他的投誠?到底是憑據什麼來的啊......
  
  亡徒明白薩柯一向不排外眾,凡是願意投於門下的人才他都敢用,何況這人不僅身負絕學還來自天門,天曉得有多少情報可以挖,老闆當然會想用他。
  
  但看在亡徒眼裡,白景簡直就是把雙面刃,這樣高強的武功如果是用在與德利爾為敵上......看來自己有必要多多注意這個新來的。
  
  「小松,找幾個人把這地方整理整理,我先去找老闆了。」亡徒說完便自行扛槍往內走。
  
  
  薩柯並沒有轉移自己所在的位置,即便他清楚自己很有可能就這麼死在意外當中,仍沒有接受白景的提議,讓他將自己護送出戰場之外。
  
  當他藉由放生那些俘虜以對星龍會「曝露」自己親自上陣的消息時,已經是衝鋒車隊出擊之時,在誘餌生效之前,他並沒有、也沒有打算準備另可藏身之處。
  
  亡徒絕對服從自家主子的決定,但他仍然為薩柯的安危感到憂心:「老闆,拜託下次別再這樣冒險了。」
  「冒險?」薩柯伸手抹了抹下巴的鬍子,道:「以你們的身手來看,這險也沒有多險啊。」
  
  「老闆......」亡徒語重心長地道:「不是每次都能這麼好運的。」
  
  薩柯並不否認,這次他確實見識到了何謂人急跳樑,但他只是搖了搖頭,道:「我有計畫,也免不了時運的影響,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命交在你們手上。」
  
  亡徒有些惶恐:「千萬別這樣說,老闆要是有任何不測,可不是我們這些下屬承擔得起的。」
  
  「不,你們能。」薩柯自信地道:「因為我信任你們。」他說完,走過亡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事不宜遲,準備推進星龍會的本營吧。」
  
  
  □
  
  
  星龍會大敗後又經過了數個鐘頭,亨舍爾企業才得知龐左心早已逃之夭夭,整個星龍會已成空殼。
  
  負責此事的洪雷卻在一間處於偏僻地帶的巴利爾球館當中,和一名身著灰色西裝的白髮長者坐在吧檯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所以令尊早就知道這件事了?」那長者說著,又向酒保討了杯白蘭地。
  
  洪雷若有所思地看著杯裡那一丁點的威士忌,輕輕搖著杯子,杯底的冰塊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仰頸一口喝乾了它,吐了口濃烈的熱氣。
  
  「他只是猜測。」
  
  那長者慢慢飲盡白蘭地,接著從胸口取出一包菸,自己咬了一根,同時把菸盒遞到洪雷面前。
  
  「算我的吧。」洪雷算了算錢,將鈔票放在吧檯上後,便和長者一同走到球館外,店外的清新空氣讓他忍俊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但家父非常肯定他們的下場。」洪雷接過菸,一面點燃一面道:「龐左心逃得有道裡。」
  
  「你希望我怎麼做?」
  
  「山裡的廠房有可能會被發現。」
  
  「哦?」那長者語調中頗有慍怒之意。
  
  「但我已經下達了銷毀物證的指令,大不了從頭來過。」洪雷聳肩。
  
  「貴公司的責任......重點是我們該拿那個家族企業怎麼辦,打嗎?」長者問。
  
  洪雷搖頭:「靜觀其變吧,在最關鍵的時刻,亨舍爾還需要您的力量。」
  
  「再怎麼說這都是整個威伊貝爾的問題,政府不可能不管,但也只限於此。」長者說完,便先一步離去,彷彿兩人從不相識一般。
  
  看來政府絲毫沒打算肅清城裡的黑道勢力......洪雷目送老者走遠,心情有些複雜,他本來並沒有扯入軍方的意思,可德利爾企業勢如破竹地打了進來,就算後山那廠房裡的東西都能確實銷毀,要重啟計畫也得等到這亂子平定才行,德利爾就算不毀,也必須確實驅逐才行。
  
  光是這陣子造成的拖延就已經是最大的損失了,亨舍爾雖然有自信在競逐中勝出,但現在的不確定因素卻是太多......洪雷仰天遙望遠方初昇的旭日,驀地想起亡妻。
  
  很明顯是人為的吧,在亨舍爾的這數十年間,自己究竟樹立了多少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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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分會駛車連成一線,荷槍實彈地整裝深入敵陣,直闖薩柯所在之處,路途之中毫無歇停,只有無止盡的快馬加鞭,力求以快制敵。
  
  但大隊的推進本就不是那樣的簡單,其中總會有許多計畫之外的狀況,因人而異的體力、決心,更重要的是敵人的應對之法,所有分會長早已做好前仆後繼的心理準備,但那並不代表他們的屬下也同樣甘於為星龍會犧牲性命。
  
  途中遭遇到了零星敵人和障礙一次又一次地使恐懼在他們之間渲染開來,前有攔阻、後有追擊,但即便如此,星龍會佈下的一字陣仍能勉強維持,進擊依舊不斷。
  
  同伴的死亡之訊亦不曾間斷。
  
  「大哥!」一名聯三分會的弟兄試圖拉住一名重創的同夥,卻立刻慘遭集火,渾身是湧血的彈孔,愕然倒在方向盤上,卡車狠狠撞上一旁的分隔島。
  
  本來另一車的老鳥還想出言勸阻,但一見此狀,一句:「別管他!」也硬生生吞回肚裡,舉起防護盾咬牙抵擋槍林彈雨。
  
  「他們在房子裡偷襲!」
  
  「不准看後面!看前面!快點!」
  
  「快快快!」
  
  星龍會不斷接受著來自各方面的擊打,一字陣的力量如遭刀刮魚鱗,層層削落,沿街盡是殘車碎屍,拉出一條壯觀的血路。
  
  就算做到了這個分上,仍然沒有人能阻止星龍會的人馬前進。
  
  此刻亡徒也已率眾從東側抵達,他不由分說見人便殺,散彈槍甫一出陣便沾滿了血腥,昔日的紅門槍神彈無虛發,如天降神兵,迫使一部分的分會必須留下來阻擋這些半途殺出的程咬金。
  
  可星龍會仍然沒有停止,唯一驅使他們繼續前進的動力已是虛無的絕望,一鼓作氣的衝鋒只有在他們撞入死亡的懷抱當中方能休止。
  
  「快追!」亡徒不過四五槍便讓大隊通過,他將那些膽敢留下阻撓的人也斃了之後,便立刻喊人駕車追趕。
  
  只要距離拉得夠近,他們一樣逃不過我的手掌心!亡徒啐了痰沫,提槍跳上一輛卡車的副座。
  
  星龍會的所有人此刻便如一根離弦的飛箭,帶起腥風怒吼,不穿敵心勢不罷休。
  
  無可轉圜的一擊,便是豁盡生命的星龍會。
  
  「殺!」喊聲方落,載滿人的其中一車忽然爆胎翻覆,在後頭炸開。
  
  「別回頭,快到了!」一陣飛車落地之後,八星分會長連忙對駕駛座上的弟兄鼓舞,才發覺那人已經摔斷了頸子,嘴角滑出潺潺血流。
  
  車速表上指針狂跳,與子彈競逐,將一個個南城海狗拋在腦後。
  
  「霧鬢風鬟,一日三千斬,」
  
  悠然聲中,搶在車隊最前頭的一輛倏然被一條白影竄過,緊跟著駕駛正副座上的兩人雙雙斷喉,但由於行駛速度過快,車並沒有立即停下,反而滑行了數公尺後翻覆,橫亙在前方的街道上。
  
  後面的車緊跟著追撞上去,那白影倏然折返,再次取走另外五人的性命。
  
  「那是什麼!」第三輛車撞開前方的障礙之後,車上的聯三分會長驚怒交集地喝問,一回頭,脖子頓時開口笑,熱血灑皮座。
  
  白袍老者身法輕如鴻毛,手執帶鉤之劍,飄然落在車隊中段,足尖輕點車頂,詩號琅琅上口:「執劍論道,自賞一芳冷傲。」
  
  然後如疾風飆出,直取最前頭的車輛。
  
  「是白景!」
  
  耳聞來者名號,眾人皆知自己已是在劫難逃,但此刻已是騎虎難下,退路早已不存。
  
  
  只有前進!
  
  
  兩挺輕機槍掃得白景左右竄躲,一時難以逼近,亡徒卻趁此刻舉槍轟擊,飛散的子彈打穿隊末一輛車的後輪,車內的人很快便被蜂擁而至的弟兄們迅速解決。
  
  德利爾方張開的包圍網正在逐漸收攏,但星龍會的先鋒殘眾仍覷準最後一道的破口衝刺,直逼近在眼前的安雲里廣場。
  
  「該死!」眼見最後一道障礙物也被開路的裝甲車撞開,亡徒立刻收槍搶過一旁同夥握著的方向盤,一股氣將油門踩到底,呼嘯追上車隊。
  
  白景亦緊咬著車隊不放,但是對方懼於方才大殺四方的自己,一瞥見白影便是掃射伺候,饒是白景也難輕易接近,只能不斷地騰挪,盡展其奧妙的身法。
  
  車隊已經闖入廣場,衝撞著一個又一個的臨時搭起的據點,迅速逼近薩柯所在的位置。
  
  ...老闆!亡徒見狀連忙撇下手裡的散彈槍,接過一管隨著大隊運上來的火箭筒,扛肩瞄準,當扳機扣下瞬間,這花了大把鈔票向球館買來的反坦軍武就這樣噴射出去,劃出一軌弧線越過車隊,擊中最前方的三輛車,炸出漫天的黑煙。
  
  「攻無不克者,萬中無一。」 白景亦在同時殺到,仗著煙霧瀰漫視野不佳欺入車隊中央,帶鉤之劍大開大闔,或斬或刺,粉碎數十輛車的輪胎。
  
  星龍會的捨身一擊,至此終於被阻下。
  
  
  「龐會長,車已經準備好了。」分會長孟秋生來到會長室,向龐左心道。
  
  會長室內此時幾乎清空,只剩下幾樣大型家具搬走不動,便放在原處,龐左心坐在昔日一直陪伴著他的桌前,一手按在桌面上,望得出神。
  
  「龐會長...」
  
  「秋生,」龐左心緩緩回首看向窗外,略帶哀傷地道:「妳覺得我們還有機會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會長,請您忍忍吧。」孟秋生安撫道:「只要您仍然健在,星龍會就有再起的一日。」
  
  龐左心的十指蜷曲成拳,緊緊握著不甘和慚愧。
  
  ...總有一日。
  
  「走吧,」龐左心撇開無限的眷戀和不捨,走出門外:「帶我去老聰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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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雷確定了龐左心的反擊時間之後,想了想仍然不放心,打了通電話到山裡的廠房,清點了下名單,確定所有人員都還待在原處後,仍不忘囑咐幾句:「千萬記得別亂闖下山,山上的儲備用糧夠你們撐過這段時間,但千萬千萬不能離開那地方,要是被那些南城來的海狗發現,那就天下大亂了,要是真有個萬一被發現,你們也要隨時做好毀棄所有樣品的準備,記住了嗎?」
  
  「洪先生,我們真的會沒事嗎?」
  
  洪雷心裡暗暗詛咒,極力安撫道:「會的會的,龐會長已經派了所有的人馬去救你們,但如果你們離開那個區域的話,他的人手會找不到你們,到時後不光是那些樣本會落入對方手中,你們也會有生命危險,聽明白了嗎?明白了就照辦去,別浪費時間。」洪先生不等對方再廢話第二句,立刻掛斷電話。
  
  這就是他為什麼不喜歡和這些滿腦子只剩下實驗方程式的研究人員打交道的原因,幫派份子固然粗鄙,但這些傢伙卻又過分投入單一件事裡,連點世俗常識都沒有,活像個......
  
  「唉。」洪雷長嘆了口氣,卻好死不死給他父親給聽見了,洪乾坤拄著拐杖站在門外,靜靜看著洪雷兩三秒,然後伸手敲了敲玻璃門。
  
  洪雷聞聲連忙轉過身,向父親請安問好,洪乾坤也點點頭,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道:「處理得不妥嗎?」
  
  「父親是指...」
  
  「南城那群人的事,你應該很清楚。」
  
  「已經交給龐左心處理了,應該不會出問題。」
  
  「是嗎?」洪乾坤走近一步,懷疑地問:「那你為什麼要嘆息呢?你知道我從來不把辦事能力擺第一,但對於公司,對於這個亨舍爾企業而言,忠誠是絕對必須的。現在你告訴我,廠房那邊有可能曝露嗎?」
  
  「......」洪雷靜靜看著洪乾坤一陣,才深吸了口氣,道:「他們還沒發現那個地方,就算發現,他們也不會找到任何東西。」
  
  「那就是有可能了。」洪乾坤道:「這次之後,把廠房的人調回來吧,我們直接在亨舍爾內部進行。」
  「執行長,我們才和星龍會說好了...」
  
  洪乾坤拐杖頓地,打斷了洪雷的話:「你認為星龍會經歷這次事件後,仍能夠苟存嗎?照我的話去辦吧。」
  
  不能?從不打誑語的父親說話這麼肯定,六大幫中最具實力的兩幫之一難道就這樣送掉?洪雷想了想,仍覺得不妥,亨舍爾再怎麼說都在星龍會的領地之內,如果星龍會失敗,那亨舍爾該靠誰保?白虎?還是兄弟?
  
  真到逼不得已的情況之下,也許真得找那個硬後台來保自己了。洪雷臉色陰沉。
  
  那是一直以來支持著亨舍爾運作的最強暴力集團--軍方。
  
  
  □
  
  
  對於天門方面的消息報告,薩柯並不滿意。
  
  亡徒這樣的高手竟然打從一開始便把自己的行蹤曝露給天門,導致接下來的計畫完全失效,實在是一大失態。
  
  「所以你打算就這樣回來?」
  
  「沒辦法,連我們隨機抓來的路人都被守橋的傢伙開槍打死,看來是我們的行動被完全盯住了。」亡徒道。
  
  這真是太瘋狂了。薩柯呵呵冷笑,問:「你能揪出追蹤你們的傢伙嗎?」
  
  「如果這是首要的任務,我會去做。」
  
  「算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至少我現在可以看出天門的新任門主是如何的膽小。」薩柯恥笑著道:「你讓一部分的人留下來繼續監視,剩下的直接趕往預定位置部屬,動作要快,星龍會差不多該來了。」
  
  亡徒沒多浪費半刻,馬上結束通訊,點了一半的人和自己趕往指定處,其餘則繼續留下來關注天門的動靜。
  
  另一頭的薩柯也立刻將命令傳開,要求在最前線的所有人隨時回報星龍會的動向,一旦確定對方的進攻路線,便要立刻撤回,在沿路部屬妥當,其餘趕不及的人馬則從後追逐,盡力拖延星龍會擊打本營。
  
  但在此刻,薩柯還下達了另一個指令。
  
  他本人親自來到了臨時搭建起的囚房,命令部眾將五名慘遭嚴刑拷打的星龍會會員釋放,讓他們逃回去。
  
  「告訴你們的龐會長,我薩柯本人在此向他勸告,識時務者為俊傑,放棄困獸之鬥,加入德利爾旗下,才是最睿智的打算。」
  
  遙望那五條惶恐竄逃的身影,薩柯露出得意的笑容。
  
  兵力分散、本營空虛、缺乏穩固據點、執行長親來,這是多麼巨大且誘人的餌食啊!
  
  「星龍會來了!從正中央!」
  
  但是龐左心啊,你千萬要確定自己有足夠的肚量來吞下這個餌。
  
  「照計畫進行。」
  
  否則上鉤的不光是你那不值一哂的賤命,還有那龐大的領地和萬貫的家財。
  
  「去把屬於你們的一切拿到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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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龍會武裝起來之前,薩柯便已領著士氣高漲的眾人勢如破竹地拿下廣場主幹道行經的幾個小區域,他將大批人馬化整為零,分散成數個小組侵入,以傘狀向外席捲整個威伊貝爾。
  
  他清楚這種情況不會持久,雖然乍看之下星龍會毫無動靜,但擁有廣大腹地的星龍並不怕自己這樣快速的推進兵力,實際上自己真正能鞏固起來的區域大約只有三分之一左右,而其餘的部分都將會被星龍會收回。
  
  但即便如此,仍得趁著能夠推進之時盡量將可及範圍延展開來,一方面可以在最前方之處設下防線減緩星龍會取回失地的速度,最主要的是要探查城內深處的地勢,好為將來的進攻鋪路。
  
  而亡徒帶領的先鋒隊則收到了另外的任務,從當初突擊安雲里的近百眾人中的選出一半人手,朝星龍會與天門之間的邊界前進,要一探天門的虛實。
  
  「就算天門在老闆的計畫中是最後的目標,也別太大意,這些外地佬可不簡單。」亡徒對著自己帶領的部眾道:「聽我的指揮,沒我准許絕對不要擅自行動。」
  
  「是。」眾人齊聲道。
  
  「明白了就上吧!」亡徒高喊一聲,便領著眾人以步行方式朝濁溪的方向出發,每人身上只帶著少量的日用所需和一把小刀,只有亡徒仍然將自己那柄雙管散彈槍塞進自己的背包,以防事情生變。
  
  濁溪的兩側共有四座橋互通,亡徒將自己的部屬拆成四批分別二十五人,並每每分成五人一組輪流進城,組與組之間以無線電定時通話,以降低天門的注意力,他先讓其他人打前鋒,而自己則和小松與其餘三人自成一組,準備到第二輪時再進城探。
  
  不過問題很快便來了,頭一批進城的人很快便向亡徒取得連絡,告知他們的領隊一個壞消息。
  
  「橋的兩端都有人把守,好像在盤問出入的人來自哪裡、有什麼目地的樣子。」
  
  「報告領隊,這裡也是。」
  
  「二橋也是。」
  
  「領隊,能把那些看門狗爆了嗎?」
  
  亡徒眉頭皺都不皺,迅速下令:「隨便找個藉口折返吧,別節外生枝,所有人給我『立刻』歸隊。」
  
  「是。」
  
  亡徒結束通訊後扔下無線電,一旁的小松終於忍不住開口問話:「怎麼辦?」
  
  怎麼辦?不能洩底又不能硬闖...他抹了抹額上的汗水,沉思片刻後才道:「我們抓些住附近的人派進去勘查。」
  
  「這樣可行嗎?」
  
  「利誘、威脅,什麼方法都可以,要是遇到軟硬都不吃的,就滅口。」亡徒道:「別等第一批的人回來了,傳話下去,讓他們現在就去辦。」
  
  
  □
  
  
  與此同時,徹夜未眠的羅東也收到了鬥堂副堂主橫千里的間接通知。
  
  「橋已經派人守了好陣子,消息應該也稍微傳開了,但像這樣同時對守橋的弟兄們支吾其詞的訪客我還真沒見過。」橫千里透過對講機道。
  
  「有派人去追蹤了嗎?」
  
  「有了,看起來不是附近的人--至少不是星龍會管的那區。」
  
  「我知道了,繼續盯著他們,有任何消息再通知我。」羅東結束通訊後,便又埋首於那堆文見當中。
  
  尚未回去的薩費爾也在旁邊聽著,詳細的對話內容根本逃不過他那敏銳的雙耳,他道:「呵...真是訓練有素的對手,明明還在打星龍,卻也不忘記要注意天門。」
  
  「只不過還是生嫩了點,曝露了行蹤。」羅東蠻不在乎地道。
  
  「也許是我們曝露了內部的空虛呢?」
  
  羅東淡淡地望了薩費爾一眼,他連忙閉上嘴。
  
  --話可不能亂說。
  
  「所以這就是你應付的方法?嚴陣以待?」薩費爾吁了口氣。
  
  「什麼是表象什麼是真實,你心知肚明。」羅東搖頭不正面回答。
  
  薩費爾當然知道,這可是他先前和薩費爾討論後所做的決定,哪一步棋才是幌子,他再清楚不過了,若不是拿了酬金又和羅東約法三章不可向他人說,薩費爾早就和露比炫耀一番了。
  
  --其實也沒必要和她說啊,她對這又沒興趣。薩費爾起身道:「那我先走了。」
  
  「嗯。」羅東忙到沒空抬頭。
  
  瞎忙啊。薩費爾冷笑了陣,也不說破,穿起外套走出天門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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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館現在不提供任何服務?」薩費爾自露比那兒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兩眼瞪得老大。
  「我難道還會騙你囉?」露比輕嘆。
  
  「不是呀,這...以龔老頭那個性,有可能放著生意不做嗎?」薩費爾來回踱步,一面想一面道:「除非是有誰給了他巨大的好處,羅東沒猜錯敵人的話,那必定就是德利爾企業不希望球館插手這次的爭鬥,以免事情複雜化。」
  
  露比在旁靜靜聽著,忽然插口:「那這樣的話,維奇也...沒事做了?」
  
  薩費爾臉色一沉,這樣說的話確實沒錯,那傢伙恐怕會趁此機會來找自己的麻煩,這下不太妙......上回她能潛入總門殺害蘇西修特,自然也能找到自己和露比的藏身之處。
  
  --該死。
  
  薩費爾托額沉思片刻,忽然抬頭道:「露比,我們參戰吧。」
  
  「什麼?」露比愣了愣,薩費爾立刻解釋:「球館不能插手此戰,我們身在其中的話,維奇就不能動我們了。」
  
  露比愣了好一會兒,才悠悠嘆了口氣:「我說你呀,是不是發了高燒?連我這腦袋不靈光的人想都知道不能這樣做。維奇到今天不直接對我們動手是因為我們還沒表明立場,如果我們參戰了,那豈不是正面和球館作對?這樣是正中維奇下懷囉。」
  
  「...抱歉。」薩費爾沮喪地在床邊坐下。
  
  「欸,幹什麼啦,你最近都怪怪的囉。」露比笑著擠到薩費爾一旁,在他耳畔輕語:「老是緊繃著對身體也不好喔。」
  
  薩費爾翻了個白眼:「我不想...我沒這個心情。」
  
  「真--的?」露比竊笑。
  
  「對啦!」薩費爾輕輕推開露比,站了起來,批上外套。
  
  露比躺在床身,恣意身展那姣好腰身:「你要去哪?天色很晚囉。」
  
  「情報方面的問題不能再仰賴球館了,這件事很重要,我得去告知羅東。」說罷他便出門了。
  
  
  即便已近凌晨,東方大街上依然不缺閃著招牌的店面和日夜顛倒的夜貓子,薩費爾渾身緊包著保暖的衣服,吐著屢屢白煙,在冷而不寂的街道上往總門的方向走。
  
  天門的辦公大樓內幾乎無人,但薩費爾知道羅東並不是那種非常需要睡眠的人,尤其在面對緊要關頭時,他寧願頂著黑眼圈和渾身疼痛思考下一步計畫。
  
  他很快便在執行長的辦公室裡找到了挑燈夜戰的羅東,他正埋首於各樣的帳目之間,審視著天門及幾個大堂口所有的業務內容,並未查覺薩費爾的到來,當薩費爾開口時,羅東瞬間臉色一變,抓起一旁的手槍對準門口的薩費爾,停了那麼數秒後,才鬆了口氣把槍放下。
  
  「是你啊。」羅東吁了口氣,闔眼往後躺,長時間緊繃著神經。
  
  「我是來提醒你一些事的。」薩費爾並不在意羅東的反應,他開門見山便道:「球館今後暫時不會再提供你們任何服務,這是露比剛剛得知的消息。」
  
  「哦?」羅東坐直身子,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薩費爾於是把詳細的情況和他自己的推測和盤托出。
  
  「事情就是這樣了。」薩費爾找了張椅子坐下,脫下厚重的外套。
  
  羅東沉吟之際,薩費爾嘆了口氣,又道:「......露比正在擔心老闆的人會再來找我們的麻煩,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義務,但能否把保護她當作交易的一部分。」
  
  「交易?何必呢。」羅東笑著道:「你們是我的人啊,我怎麼可能不保你們,老闆那邊我會設法處理。」
  
  薩費爾半信半疑地問:「老闆可不受任何人影響,你真的有辦法說服他?」
  
  「別看我這樣,我和龔真洪算是舊識。」羅東說完,又繼續埋首於那些文件。
  
  --你最好是這種人......薩費爾暗忖。他觀察力強,過往在球館做過,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羅東的狼子野心他會不清楚?像這種人,又怎麼可能毫無代價地協助自己,不過怎麼講他的目的也算達成了,並不介意這點小細節。
  
  薩費爾正起身準備走人,羅東忽然道:「你要來杯咖啡嗎?」
  
  「嗯?」
  
  「天色很晚了,明早再走吧,反正我也沒打算睡了,所以要來杯咖啡嗎?」羅東起身道:「泡一杯我恐怕沒你在行,不過就當是我請你的吧。」
  
  就隨便吧,薩費爾重新坐下:「那能點個口味嗎?」
  
  「咖啡包,恐怕沒辦法囉。」羅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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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確定那些外來者的力量之後,龐左心沒一夜能夠安枕入眠。
  
  南城的哈費斯特到底是跟誰借了熊心豹子膽,居然千里迢迢來打我星龍會?但自己派出的人馬確實難以收拾那些傢伙,到現今仍僵持不下,洪先生昨晚又打電話過來,龐左心愈來愈覺得和亨舍爾扯上關係實在不智,但又難捨安雲里這塊到口的肉,這一切都太令他難以決斷。
  
  這一天他黑著眼圈坐在辦公室,洪先生大概還會再來電,他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不過眼前這人是怎麼回事,在這種時候跑來見自己?
  
  「龐會長,您好,我是上官熙。」
  
  「我知道。」
  
  「那我就不客套啦,」上官笑著暢飲龐左心特地買回來的「繡球菊花」茶,道:「最近大家都聽說安雲里那兒來了一群南城的人,不但佔走那兒的地,還殺了您的人,所以敝門門主特此派我前來關問會長。」
  
  龐左心愣了愣,卻是前些陣子維奇才回報自己任務完成的消息,如果真是如此,那麼現在的天門門主又是...?難不成他們這麼快就推舉出繼任的人了?
  「龐會長?」
  
  「哦哦,你是說這件事啊。」龐左心假裝閉目養神片刻,才緩緩道:「唉,貴門是當真有心,不過我現在無暇回禮,待我處理完這些事後,再讓人回頭去拜訪貴門門主。」
  
  「這點禮術細節就不必了,其實我今天除了來詢問狀況之外,也奉了命要和會長商討聯手應敵的事,這還包括了兄弟、白虎兩幫,希望屆時會長能轉告尼幫主和林幫主。」
  
  「聯手?」龐左心呵呵笑道:「星龍會有亨舍爾相挺,豈可又將外人牽扯進來?這是我們自己的問題,還請貴門門主不用多操煩了。」
  
  這肥豬在害怕嗎?上官熙思忖著,接著說:「好吧,但敝門願與會長合作的心意依然不變,請會長再三思,我會在這附近靜待會長的回應。」
  
  「......」龐左心看著上官熙起身離去,心裡頗不是滋味,這樣跑來主動向自己談聯手,好似在預告著自己的失敗,難道有了亨舍爾在槍械上的協助,我還怕趕不走那些打南城來的海狗?
  
  占據桌子一角的電話忽然鈴聲大作。
  
  龐左心嘆了口氣,硬著頭皮接起電話。
  
  「會長,是我。」不料對面答腔的人卻不是預其中的洪雷,而是自己派去安雲里的分會長之一的繆亞,他語帶沙啞地道:「我們撤退出來了,現在正準備回去。」
  
  「撤退?」龐左心按捺住怒意,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緩:「不是有兩個分會的人在嗎?打不下來也就罷了,怎會撤退?」這樣該怎麼像亨舍爾做交代...?
  
  「會長,那百餘人看起來只是先鋒...」繆亞頓了頓,忽然像外頭喊道:「別管那些貨了!裝好的就直接走!快快快!」外頭時不時還傳來槍彈的刺耳銳響。
  
  通訊就此斷去。
  
  龐左心顫顫地拿著話筒,心知繆亞等人是凶多吉少了,臉上不禁一陣青一陣白。
  
  掌管著上百分會的星龍會總會長驚天動地的一聲大吼之後,將手中的話筒狠狠摔出,驚動了外頭的幾名路過的弟兄。
  
  龐左心咬牙瞪著天花板,取出手機撥打給洪雷。
  
  「洪先生?我要亨舍爾的全力支援,我要一舉把安雲里打回來。」龐左心怒搥桌面:「我要殺了那些南城的海狗!」
  
  
  □
  
  
  薩柯滿意地接見先鋒軍的領隊亡徒。
  
  這些北城的傢伙們養尊處優慣了,總把帳目上的數字掛在嘴邊耀武揚威,卻不記得最根本的力量為何物。
  
  --現在見識到了吧,暴力才是一切啊。
  
  「執行長,怎麼你也來了。」亡徒非比訝異,這執行長瘋了不成?這樣身先士卒可不是鬧著玩的。
  薩柯微笑著點了點頭,道:「你做得很好,往後也要多多仰賴你了。」
  
  「該先從哪下手?」
  
  「既然星龍會那麼急著送死,那就先打星龍吧。」薩柯遞交一份戰略圖,道:「進城的同時有一部分人馬要和前來接應的船隊會合,然後繞路打白虎幫,這段時間要盡快穩定內部,才能順利會師,否則另一邊進行奇襲的兄弟勢孤力單,恐怕撐不久。」
  
  「但是天門......」
  
  薩柯立刻看穿亡徒的想法:「看著自己的宿敵被殲滅,天門再樂意不過了,問題是亨舍爾,一直都是亨舍爾,如果我們在那件事的進度上能夠有所超前的話,說不定就不用這麼麻煩了呢...」後面的話已是薩科的自言自語,亡徒沒弄明白,只是道:「老闆,就我問出來的情報,天門連續兩次易主,又插手南宮和十一人客的爭執,還聚集大批人馬追殺白景,現在的天門絕對比白虎和兄弟幫虛弱,為什麼不先打天門,還要給對方整頓內部的機會?」
  
  「你如果有問清楚,就會知道現任的天門門主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頭,要我們以目前的計畫快速殲滅星龍和白虎,天門哪有足夠的時間整頓內部?別想太多了...我們不會給對方太多喘息空間,大夥今晚就動手。」薩柯說完便走出據點之外。
  
  亡徒嘆了口氣,執行長有他自己的想法,自己也只能遵從,但他總感到有股隱然的不安,讓他直覺這計畫的不可行。
  
  說起來,小馬和紅蓮堂的弟兄們冤死至今,也有半年了啊......亡徒看著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天際,眼神間充盈著堅毅和下定決心的狠絕。
  
  亡門之仇,終將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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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天門門主這件事並未給羅東帶來絲毫的喜悅之情,即位之後他便立刻派出薩費爾和露比到城裡的球館探問安雲里、亨舍爾企業和星龍會等勢力消息,務必掌握住來自南城的那群人的動向,並讓四怪傑時時刻刻待在自己身邊,頓時取代了過去一向由鬥堂保護門主的職責,但上官熙的東堂仍然掌管著一部分的內務。
  
  「往後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還得請上官堂主多多提點。」即位後的羅東不卑不亢,如是向一旁的上官說道。
  
  上官熙完全無可回絕。
  
  閃堂成為連繫南宮殘眾的管道,羅東即位後的十天便和鳳華談妥,由克勞德陪同將她送回南宮,並長時間監控南宮,徹底掌握南宮的內部;同一時間,他也安排了老高等人廣納門人,要在短間內備齊大量的人力來應對任何的情況,至於鬥堂眾人則固守總門,隨時待命。
  
  而這陣子,他則找來了貝天石和上官熙商討接下來的大戰,這兩人皆是約翰修特掌門時便跟隨著他的元老級人物,羅東問得很直接:「對於這一戰,你們有什麼樣的看法?」
  
  「先觀星龍會如何與之對陣,或者謹守不攻,等到對方消耗得差不多再適時出手。」上官如是說道。
  
  羅東沉吟了會,道:「嗯,隔山觀虎鬥是個不錯的想法,不過別忘了白虎和兄弟兩幫也正在虎視眈眈,他們可不會輕易讓自己入局,得想個法子才能讓他們也有所消耗,否則星龍會一垮,就輪到鄰近的天門遭殃了。」
  
  「唔...我再想想有什麼辦法。」
  
  「貝堂主呢?」羅東望向貝天石,尋問意見。
  
  「我還是贊同和亨舍爾爭取優先的合作權,把星龍會放出去當砲灰,我們乘勢反打回去便是。」
  
  羅東搖了搖頭:「要如何取得亨舍爾的信賴會是關鍵,不過同樣的問題是,白虎和兄弟是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亂搞,因為星龍會對他們而言是強大的屏障,如果星龍會滅了,最後遭殃的仍舊是天門。」
  
  「怎麼說?」貝天石皺眉。
  
  「他們會賣掉我們的情報以爭取時間啊!相較於那兩幫,天門可說是勢孤力單,如果我是南城的人,當然要先打天門後與白虎、兄弟長時間消耗,最後再一舉吞滅兩幫,統一南北。」羅東道︰「要讓僅剩的四幫齊心抗衡外來勢力,同時又能讓天門在這場大戰之中獲益最多損害最小,這不是件容易的事,貝堂主說得對,我們應該和亨舍爾再次談判,但我們同時也要和星龍會交涉
  
  ,合力說服另外兩幫出手支援,交涉方面交由上官堂主你來做最是合適,得麻煩你多跑幾趟了。」
  
  「就交給我吧。」上官點點頭,先行離去,但才走到會議室門口,羅東忽然叫住他道:「上官堂主,千萬別上了龐左心的當,拿有利的條件去換取他本就該做的事,談判不成就說服,說服不成就威脅,把最糟的結果分析出來,他必定會答應。」
  
  「是。」上官應了聲,便頭也不回地走出會議室。
  
  確定上官走遠後,羅東才嘆了口氣,仰躺在椅上。
  
  「怎麼?你沒把握?」私底下的貝天石還是沒把羅東的權位當一回事,對談起來依然直白而不造作。
  
  羅東緩緩搖頭:「我是在嘆上官仍然不服我的事。」
  
  貝天石攤手表示不解,他對這倒是沒什感覺。
  
  羅東聳肩起身:「但願他別趁此機會和龐左心談些題外話。」
  
  「什麼樣的題外話?」
  
  「你不會想知道的。」羅東笑道。
  
  
  □
  
  
  南城人到來,安雲里內氣氛緊逼,入里的百名先鋒分頭執行暗殺任務,將駐紮在安雲里內的星龍會勢力連根拔除,並且設立據點與星龍會對峙,同時等待尚在後頭的主力進入。
  
  一切的事情,僅在一周內便已完成,足見這百餘人的訓練有素。
  
  雖然已是春末近夏之際,但安雲里內依然陰雲滿佈,氣溫低冷,這群來自四季長夏的哈費斯特的漢子皆大感不慣。
  
  只有一名身披軍用背心、臉戴墨鏡的男子不畏天寒,嘴角叼菸看著一堆殘破不堪的廢墟,神色複雜。
  
  紅門啊......
  
  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男子咬牙,菸身凹折,這時一名同夥走到他身後,問:「巴尼羅斯,這是你以前待的地方?」
  
  「巴尼羅斯已經死了......」男子吐去口中的菸,任由水灘將之泡熄:「現在請稱乎我亡徒。」
  
  「好吧好吧,」那同夥表情看起來頗無奈,攤手道:「亡徒,你有把老闆交待的事辦好吧?」
  
  「你現在是在質疑我?」亡徒墨鏡下的雙眼毫無感情,他轉向那名同夥,一手有意無意地按在腰間的配槍上。
  
  那同夥心裡一寒,連忙道:「當然不是,我只是怕你光問那些傢伙的行蹤,忘了要塞他們遮口費。」
  
  「你懂我,我不會貪那點小錢。」亡徒走到廢墟的殘破屋簷下,又點了一根菸:「該給的我都給了,除非他們背信,不過傳聞中球館是不幹這種事的,對吧?」
  
  「老鄉那邊的那是當然,但這裡的我可不敢說。」
  
  「小松,我問你。」亡徒想了想,才道:「...算了,要來跟菸嗎?」
  
  「嗯?算了吧。」小松也走到亡徒旁邊蹲下:「有什麼話直說吧,悶在心裡怪不好受。」
  
  「是我不好受還是你不好受?」亡徒嗤鼻同時,菸也隨之噴出,他搖望遠方,似乎這樣就能望見威伊貝的鬧區中那些林立的大樓:「我是在想,這一趟真能活著回去嗎......」
  
  「哼,想太多。」小松拍著亡徒的背道:「有什麼東西是我們萬無虛發的神槍手打不爛的?你有自信點,下面的弟兄才不會虛掉啊。」
  
  「別小看那些外地佬,他們也是有能打的人。」亡徒冷笑。
  
  小松正還想說些什麼,口袋裡的對講機忽然嗶嗶作響,他立刻起身道:「不聊了,走吧。」
  
  「怎了?」亡徒蹲在地上問。
  
  「大隊要進來了。」小松眼神閃爍著興奮之情:「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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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約期第三天的代門主推選之日已然到來,舉門上下齊聚主殿當中,等待著候選者現身。
  
  由於開興堂堂主貝天石身負刺殺門主未果的罪名,雖然尚保有參加推選的資格,但決不可能被允許競選;閃堂堂主克勞德無心於門主之位,因此自動退出;鬥堂一向以武鬥著稱,堂旨在於保衛現任天門門主,堂口的一切行動皆遵照門主指示,因此全員亦不得參選。
  
  如今符合資格的,只有東堂的上官熙,以及已故門主蘇西修特的貼身護衛--羅東。
  
  身為東堂的領導,上官一直少有作為,雖然前門主約翰被交託奪取安雲里的重責,卻遲遲無果,最後靠著遊民才打出成績,而後一路攀升,在自己任內使東堂升格成為門內四大堂口之一,算來也是有點能耐,加上上官也是約翰修特早期東征西伐時便已入門的老幫眾之一,只是一直以來都埋藏在于若旺、克勞德和貝天石等人的陰影之下,能成為候選者之一,並不是毫無緣故。
  
  而近來功績不斷的羅東更是不用提,不論是大敗眾所指望的貝天石,還是指示蘇西,讓她能在最佳的時機退星龍、降南宮,並且收納十一人客到天門門下,雖然最近圍殺白景的行動可說是破綻百出,卻也有人認為瑕不掩瑜,羅東仍是一大良選。
  
  在眾人的注目之下,兩人並肩步入主殿,來到主座之前後便一齊轉身面向群眾,推舉亦隨之開始。
  
  東堂百餘眾分立兩側,一邊是後入的新血和原班的老馬,另一側卻是被黃義拉入門中的老高一夥,而其餘的閃堂、開興堂眾人亦在場中,間央堂殘眾也沒缺席,唯有不能發表意見的鬥堂不在,只能靜待結果。
  
  上官掃視群眾,首先朗聲開口:「那麼,相信各位弟兄都很清楚現在的狀況,這一連串的悲劇讓天門先後痛失兩名有為的領導,如今修特家族已無後繼者,因此今天我們要推舉的並不是暫時的代理門主,而是一位真正的天門門主,今天不論是在下,又或者是這位羅大人受到諸位青睞,都將直接成為天門往後的正式領導,望諸位弟兄們慎思慎選,切莫躁急。」
  
  「上官熙,你話說得很好聽,怎不先提提你的領導方針,讓大家做參考。」閃堂堂主克勞德雙手抱在胸前,瞅著上官道。
  
  上官微微一笑,轉向克勞德:「天門近來發生了這麼多事,平定內亂、退星龍、化解兩幫之爭後又派眾阻止白景救走戰犯鳳華,已經費了不少精力人力,現在好不容易爭得一個休養生息的空檔,天門正是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打理內政、穩固根基的老經驗,在這方面,在下有絕對的自信能夠勝任。」
  
  克勞德微微頷首:「說得不錯,我也是這樣想的。」
  
  上官暗喜,但仍進一步問:「堂主言下之意是?」
  
  「意思就是,我代表閃堂眾人全力支持你的方針。」
  
  已經先拿下一堂了!雖然這是早就安排好的戲碼,但上官仍然心花怒放,費時費心奔波遊說果然沒有白幹。
  
  另外還有山羊和阿虎組成的東堂元老派,這些人自然也是支持自己的,不過那群後入夥的遊民......上官望向代表遊民的瘸腿老高,心裡暗罵,自從自己的門生黃義死後,這傢伙愈來愈有和自己做對的傾向,這老傢伙果然奸詐,天曉得黃義是怎麼死在安雲里的。
  
  「那麼羅東,你都沒什麼話要說嗎?」克勞德望向另一側的羅東,問:「上官已經說完了,換你吧。」
  
  羅東緩緩睜開眼,淡淡地瞥向克勞德,後又闔上眼簾,似在沉思。
  
  這般無理之舉,不僅讓上官派的人心感憤慨,更讓羅東一派的人捏了把冷汗。
  
  --他到底在想什麼?
  
  正當氣氛僵硬到了最高點,羅東忽然悠悠嘆了口氣,道:「你們真的對現在情勢有所了解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克勞德皺眉問。
  
  「上官也說了,現在正是天門休養生息的最佳空檔......你們真的相信這樣毫無根據的胡謅嗎?」羅東眼神堅定地看著克勞德:「星龍會會長龐左心可不是膿包,在得知前門主約翰過世之後一度被詭計嚇阻,為什麼前門主蘇西之死卻沒有引來星龍大軍壓境?你們真的以為龐左心人會好到放天門休養生息嗎?更何況三幫血盟名存實亡,若星龍、兄弟、白虎三幫聯手,區區天門豈是對手......說休養生息真是太荒謬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龐左心之所以沒有趁機打天門,是因為他現下正面臨更強大的對手,已經無暇分神,如果諸位有機會可以去球館打聽打聽,你們就會知道,安雲里在前些日子裡被不明的外地人給拿下了,所有進入的星龍會車隊完全失聯,膽敢挑戰有亨舍爾企業做後台的星龍會,對手自然實力不凡。」羅東頓了頓,又道:「雖然有亨舍爾在後支持,但再過不久,星龍會也許就會向天門求援了。」
  
  對手真的如此厲害?眾人聞言,頓時議論紛紛,整個主殿鬧哄哄的一團亂,羅東也不插嘴,只等眾人重新靜下來。
  
  「明白了嗎?這次的敵人不光是星龍會自己的敵人,而是整個威伊貝爾要面臨的敵人。」羅東朗聲道:「只有哈費斯特的德利爾企業,才有這樣的實力。」
  
  此言更是引起了眾聲譁然,訝異的訝異,不信的不信。
  
  羅東趁此機會繼續喊話:「正因為威伊貝爾面臨如此局面,天門才更需要一名能夠帶領眾人克敵制勝的門主,而非一昧粉飾太平、軟弱無能的傢伙,此戰失敗姑且不論,就算打退南城的人之後,還要面臨威伊貝爾中的重新洗牌,各大勢力的存亡興衰皆繫於此刻,我們難道能安於現狀休養生息嗎?天門人是要一統天下,還是做下一個遭人抹滅在歷史上的小小門派,你們自己選擇!但我要提醒你們,千萬不要在你們的餘生之中對自己現在的決定感到懊悔莫及,因為錯過的機會是不會重來的,人生也不是永遠,能夠如此接近成功的機會也絕對不多!」
  
  「那麼,選擇吧,要把將來交託在上官熙手上,還是將一切勝利的可能賭在我身上,你們自己選吧!」
  沉寂。
  
  慷慨激昂的話語之後,殿堂之內只剩下絕對的沉寂。
  
  良久,開興堂的貝天石驀然單膝跪下,朗聲道:「我代表開興堂等眾,今後絕對服從羅門主之令!」而隨之而來的開興堂眾人也齊聲下跪,聲勢浩大。
  
  老高也跟著出列說道:「我們自然是站在羅門主這邊的。」
  
  一旁的白天希也跟進:「白天希代表四怪傑支持羅門主!
  
  「間央堂支持羅門主!」
  
  「十一人客末席支持羅門主!」
  
  支持羅東的聲浪瞬間壓過上官的派系,東堂和閃堂等人皆為之震驚,上官更是雙拳緊握。
  
  ......事成定局,無可扭轉。
  
  最終的結果,羅東壓倒性的勝出,上官熙最無地自容的慘敗。
  
  天門首度落在修特家族之外的人手上,而新一代門主的年紀尚不到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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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在龐左心的親自調度下,尊龍物流的車隊於兩個分會的保護之下再次啟程,這次他可是信心十足,不管沿途有什麼盜匪流氓一概難傷他們的貨物,現在洪先生似乎疲於另尋合作對象,只要這件事迅速辦妥,就不用擔心自己會和約翰修特那個老混蛋一般悲劇。
  
  於是車隊和分會的人馬一路浩浩湯湯往安雲里的後山出發,自此之後便再也沒有歸來。
  
  當龐左心二度接到洪雷的來電時,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貨並沒有補到,發生了什麼事?」洪雷冷冷問道,他的心情已經夠差了。
  
  「洪先生...我已經派了兩個分會隨行,沒道理會這樣啊。」
  
  「但它確實發生了。」洪先生無動於衷,他當初可以決斷地放棄天門,自然可以放棄星龍。
  
  「您真要這麼做?算到目前為止我總共失去了三個分會和十幾車的人,怎麼可以說算了就算了?我還有兄弟要養活啊!我......」回響在龐左心耳際的只剩下嘟嘟的冰冷聲響。
  
  另一頭,結束通訊的洪先生長長吁了口氣,心裡已在盤算是否該把廠裡的人全部調回城裡,安雲里位在要處,雖然有些事情進出比較方便,也很容易吸引這些黑道人士主動前來合作,但那個位置實在是太複雜了,每三番兩頭就出事,這樣可不行......落後的進度可以再補,但必須先解決環境不良的問題。
  
  正想著,辦公室的玻璃門忽然被推開,一名拄著拐杖、面色紅潤的老者喚道:「雷,貨的事到底怎麼樣啦?」
  
  洪雷見到老者,放下電話上來攙扶他,一面道:「請父親大人放心,孩兒已經在處理。」
  
  老人正是洪雷之父,亨舍爾企業的執行長洪乾坤,洪乾坤搖搖手,道:「處理得如何?看起來不是很順利啊。」
  
  洪雷臉色微微一沉,但很快便恢復原貌,他微笑著道:「父親大人您多慮了,這件事孩兒自有安排,毋用操心。」
  
  「這樣啊...」洪乾坤神色一鬆,但語氣仍然充滿告誡之意:「千萬別把事情搞砸了,這可是關乎亨舍爾的未來,如果事情有變化,得立刻通報,知道嗎?」
  
  「孩兒曉得。」
  
  洪乾坤笑吟吟地走出辦公室,忽然又補了句:「對了,你得小心南邊那些海狗兒,他們最近也是挺張狂的......」
  
  海狗兒?洪雷看著父親老而不屈的背影,細細思忖著他的警告。
  
  南邊......哈費斯特......
  
  那些靠海維生的人,難不成終於侵上門來了?
  
  洪雷念頭疾閃,忽然抓起桌上的手機,撥打給龐左心。
  
  「龐會長?我是洪先生,我有件事要告訴你,那裡的球館應該還在運作,請你先透過他們去確認對方的來歷,」洪雷神態嚴肅地道:「準備好你所有的人力,萬萬不能把安雲里送掉,若我沒猜錯,這次的對手已經不是六幫級數的了。」
  --腥風血雨無止期啊。洪雷深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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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亨舍爾企業,震驚不已的洪雷對著電話另一頭吼。
  
  本來自己才正要出門去醫院,新建的廠房那兒忽然來電說負責運送器材的尊龍物流完全沒有出現,洪雷便已感到事不尋常,立刻一通電話打到星龍會的會長室裡,電話七轉八轉才轉到龐左心手上,沒想到一問之下雙方才發現駐守在安雲里的韓笑東等人全數失連,龐左心馬上承諾立刻派人去查看,同時另外派出大批人馬護衛運送器材的車隊,以免重蹈覆轍。
  
  洪雷此刻無心於此,迅速回道:「龐先生就去做龐先生該做的吧,但千萬請記得,別像天門那樣讓人失望。」說完便掛了電話,匆匆離去。
  
  
  洪雷一身西裝都來不及換,悶得渾身大汗淋漓,他將車駛至聖德醫院的門口便下車,三步併兩步衝進設在二樓後棟的婦產科,撞見醫生便問:「她人還好嗎?」
  
  身為亨舍爾企業執行長洪乾坤之子,威伊貝爾內無人不曉洪雷之名,那醫生自然不例外,連忙道:「洪先生,您請稍安勿躁,我馬上去聯絡尊夫人的主治醫生,您稍等片刻。」他說完之後便迅速離開。
  
  當那位年輕醫生帶著主治醫師回來時,洪雷正不住地來回踱步著,那老醫師也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洪雷的肩膀,安撫他道︰「別緊張,尊夫人產後的調養是由我親自打理,身體狀況絕對健康良好。」說著便帶領洪雷進入他妻子暫住的調養病房。
  
  門還未開,外頭的人便已耳聞嬰孩的呱呱哭聲,門才打開,洪雷便如一條黑影擠過老醫師搶了進去,老醫師也不著急,只是堆滿笑容站在門旁,看著洪雷靜靜抱起自己的孩子,一股熟悉的刺鼻味道卻在此刻竄入老醫師的鼻腔中。
  
  那味道在醫院裡,是永遠存在,連藥物都不能完全掩蓋的,如鐵鏽般的血腥味。
  
  洪雷的妻子頭部離床著地,腰部以上還懸浮在空中,下半身卻仍在病床上,臉部嚴重扭曲,彷彿承受著某種極大的恐懼般試圖逃離這個地方,卻因為體力不支而重重摔下床,變形斷折的頸部如蛇,齜牙咧嘴地吐出朱紅色的死亡血花。
  
  「洪、洪先生,這我們並不知情,幾鐘頭前她還好好的啊!」老醫師連忙上前試圖辯解,卻換來洪先生一記旋身側踢,踢得老醫師重重摔飛出去,壓倒一旁的置物櫃。
  
  洪雷懷中的孩子哭得更大聲了。
  
  「不論這件事是誰的責任,又或者元兇是誰,內人已然過世的事實都是你無法扭曲的。」洪雷冷冷看著鼻青臉腫的老醫師:「再多說一句,你就可以陪她到黃泉府下去了。」
  
  老醫師驚顫得連連點頭,生怕洪先生的第二腳踢來,只能抱著頭縮在牆角,連洪雷早已離去都未發現。
  
  
  里夫斯特今早並沒有隨出門辦公的洪先生一同到亨舍爾裡,平日他都會以助手的身分到那兒協助洪先生幹些雜務,可今天他卻被命令在洪家豪宅裡待著,今日的他可說是難得的閒。
  
  趁著洪先生不在,他從圖書室抽了幾本自己喜愛的機械類別的書籍回自己房裡翻閱,要以平常的作息來看,他鮮少有這樣的機會一頁頁慢慢翻閱一本書,只能忙裡偷閒偶爾看個一兩行後便又回到手上的工作。
  
  當他讀到齒輪的模數記算公式時,忽然被樓下的一聲巨響給驚動,他連忙將書本收妥奔出房門外查看,卻見到洪先生已經回來,手裡還抱著一名嬰孩,神色不善地朝二樓的方向走來。
  
  不妙!里夫斯特想也不想便縮了回去,悄悄溜到外頭的陽台瞎忙,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可洪雷上樓本來就是要找他,見里夫斯特竟然沒在房間理,索性直接喊道:「威斯哥吉!」
  
  威斯哥吉是里夫斯特在洪家裡被取的新名,他知道洪先生正在找他,只得停止作戲,探頭出來,走向洪先生。
  
  「先生有何吩咐?」威斯哥吉恭恭敬敬地問。
  
  「今後,他就是你的責任。」洪雷將手裡的嬰孩交在威斯哥吉錯愕的兩手中,一面道:「好好照顧他,不得有失。」
  
  「是。」威斯哥吉不敢違命。
  
  「有什麼不懂的自己想辦法,公司那邊還有事,先走了。」洪先生說完便先一步離去。
  
  「是...」
  
  --洪先生的孩子是嗎?威斯哥吉看著懷裡的孩子,一個念頭乍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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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雲里。
  
  是一切的開端之處,是東堂日漸興旺之始,也是羅東與黃義訣別之所,如今卻為星龍的爪牙所蟠踞,和亨舍爾幹著那見不得人的勾當。
  
  被發派至此的分會長韓笑東成日驕奢淫佚,偶爾也和來自尊龍那兒幹運貨的傢伙們往後山另一頭跑,三天兩頭就不在里中,什麼事都扔給副堂搞,當然這做副堂的也不白忙,既然帳都歸他管,偷抽點油水的事也就只有帳本和他知曉,堂主不在他倒也樂得快活。
  
  和諧的日子一連持續了數十周,誰都沒想到,一群外地佬的到來竟會帶來如此巨大的變化。
  
  這一天韓笑東難得拉辦完公務的副堂到球館喝一杯,兩人正玩著一球一杯飲的爛賭博,一群身披斗篷的漢子忽然魚貫而入,球館內霎時鴉雀無聲,警戒和好奇的目光紛紛落在這群人的身上。
  
  巴利爾球館的酒保職位一直以來都由龔老闆的貼身護位「刀子」來做,凡是膽敢在球館鬧事者皆難逃刀子們的屠戮,這群裝扮引人注目的漢子一入球館便讓吧檯之後的兩名刀子提高警覺。
  
  --煙硝味,看來是帶了槍。兩名刀子先後察覺這一點,彼此點頭後,其中一人來到吧檯前向其中一名嘴上蓄著小鬍子的男子道:「會員嗎?」
  
  男子淡淡地搖了搖頭,默默地給自己點了根菸,隔了幾秒才吞雲吐霧地道:「來問消息的。」
  
  「我們只是球館。」刀子露出無奈的表情苦笑。
  
  男子面無表情,卻從斗篷下的外套口袋裡取出一枚金光閃閃的錢幣,彈給那酒保。
  
  刀子抄過錢幣仔細端詳,露出訝異的表情,他回過頭找向自己的同伴低聲交談了幾句話,最後另一人走了出來,向那男子道︰「隨我來。」便領著那男子上二樓去了。
  
  這一切皆看在韓笑東等人眼裡,他們雖然對於那男人用了什麼東西說服酒保感到好奇,但也僅只於此,並部覺得有什麼好稀奇,但其實只要稍想便知,這樣一群人大老遠從外地跑來這個小球館問話,還用不到兩句話便讓兩名刀子瞠目結舌,其中必有來歷。
  
  韓笑東兩人很快便醉了,迷迷糊糊間互相攙扶著彼此,蹣跚步出球館,半途之中副堂還吐了好幾次。
  
  「...很遜耶,才喝兩杯就一副死人樣,你...行不行啊?」韓笑東大著舌頭嘲笑自家副堂,自己也是頭昏腦脹。
  
  「屁、屁啦!最好只喝兩杯,你才醉...到沒記性了,沃科葛呃呃呃嘔嘔嘔嘔嘔嘔--!」話才說到一半,副堂又俯身下去吐他個希哩嘩啦。
  
  兩人卻沒發現身後一條高碩的身影正在逐漸貼近--
  
  
  今晚出現在巴利爾球館的那名斗篷男子看著腳前那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首,毫無拭淨手上的血腥之意,只是靜靜看著槍管冒煙和凝固滿地的鮮血。
  
  「重返故鄉的感覺如何?」另一名斗篷男子來到他的身後,望向那兩具屍體,問。
  
  「故鄉...」男子給自己點起一根菸:「...已經不存在了。」
  
  「仇人還在就好,走吧,得去和其他人會合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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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門主約翰修特下葬不過一年,繼任的蘇西修特已經步上後塵,誰也沒辦法接受這樣荒唐的變故,尤其是作為護衛的鬥堂眾人。
  
  失責的悔過、無力得懊惱,以及對於失策的羅東所抱持的巨大憤怒,種種情緒正在橫千里結實的胸膛間醞釀,但他也知道羅東只是奉門主之命執行計畫,因而調動了天門內所有的力量,卻使得蘇西周圍的守衛變得薄弱,追根究柢,打從殺白景這項決定開始就已經是錯誤的了。
  
  但身為鬥堂的副堂主,他不得不質疑羅東的失責和理應承擔的懲處,雖然他也得承認自己的行為受到情緒影響極深,可不光是他,整個鬥、閃兩堂皆情緒激昂,要羅東盡速給出一個交代。
  
  不過奇怪的是從頭至尾,鬥堂的堂主始終都沒有反應,而首先要求天門協助殺白景的四怪傑之首白天希也未曾對這樣的結果做出任何不滿的表現,這兩者對於行動失敗的緘默讓人不得不猜想羅東是否做了更深一層的計畫。
  
  克勞德本身是如此猜想的,當然猜想終究只是猜想,他除了盡整個堂口的力量封鎖蘇西身亡的訊息之外,也沒有餘暇去干涉羅東的計畫。
  
  如此的質疑,不光是天門內部的人,連董超、大樹和石不讓也沒搞明白,白天希怎麼如此輕易地就妥協了?
  
  「老大到底是得了什麼病!不是說這次失敗的話就要抄翻天門後走人?」董超不解地嚷嚷著。
  
  「大俠自有自己的打算,我們也管不了,只不過這次確實有點奇怪,要說哪裡奇怪,我是覺得白大俠她似乎特別有耐性?」大樹揉著下巴若有所思。
  
  「欸,你這石頭仔倒是說兩句,別裝酷了你。」董超拍了拍一旁老是不答腔的石不讓道。
  
  石不讓冷冷道:「我只看見那姓羅的找白大姐說了些聽不明白的話,她就同意等了。」
  
  「真的假的?」
  
  「聽不明白的話到底是什麼話?」董超急躁地問,他僅有的那點耐性快被磨光了。
  
  「聽不明白就是聽不明白。」石不讓聳肩答道。
  
  「廢話!」
  
  「好了好了,姑且不管那姓羅的跟大俠說了些什麼,總之可以確定的是,大俠她並不是很在乎這次的計畫失敗了。」
  
  董超嘟囔著:「不太爽啊......總覺得被人給利用了。」
  
  這話說出在場眾人的心聲,頓時三人沉默不語,雖然羅東表面上是為誅殺白家人而替白天希安排,但天曉得這背後又有什麼樣的利害交換,何況蘇西死的時間點太過敏感,所有人都不禁做出了最壞的猜想--羅東只是藉故調離所有能保護蘇西的人力,讓內部空動因而引來殺機。
  
  除了奪權之外,很難想像得到還有什麼樣的理由能促使他這麼做。
  
  石不讓忽然冷笑一聲,道:「講這麼多,你們是真的有心要繼續跟著老大走嗎?」
  
  這什麼話?董超的脾氣正待發作,石不讓又道:「不管老大到底和那姓羅的做了什麼勾當,都是老大自己的決定,輪不到我們來說嘴。」
  
  「確實。」大樹也點頭附和:「到底值不值得,就讓白老大自己來判斷吧。」
  
  「呿,虧你們吞得下這口氣啊!」董超兩手抱胸哼哼說道。
  
  「你是說要吞哪口氣啊?」不知幾時從後頭冒出來的白天希如是說道,著實嚇了董超一大跳。
  
  「老大!妳回來講一聲啊,別這樣突然嚇人,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白天希沒好氣翻了個白眼,道:「別瞎扯這些了,剛才我已經和羅東談好,推選下任代門主時我們四怪傑都會站在他那邊,我認為你們有必要知道這件事。」
  
  「這姓羅的...」董超還罵不出半句話,便遠遠瞧見羅東和瘸腿老高、貝天石等人沿著階梯走下來,連忙收聲,但還是逃不過羅東的銳耳,他笑了笑,問道:「姓羅的怎麼了嗎?」
  
  「...沒什麼。」董超悶哼一聲,撇過頭沒去看那三人。
  
  羅東也無意追究這些小細節,他在樓梯轉角處望像白天希,道:「相信白大俠能夠遵守諾言,剩下的就交給妳了。」
  
  「你也一樣。」白天希不甘示弱,冷冷回道。
  
  「那大後天主殿上見吧。」羅東說完,便領著兩人離開。
  
  這一幕皆看在董超等人眼中,三人心裡皆頗不是滋味,最後還是董超率先開口︰「老大,妳到底和那小子做了什麼交易?」
  
  「說這些幹什麼?」白天希淡淡瞥了董超一眼。
  
  「套妳說的,我認為我們有必要知道。」董超態度強硬,白天希放眼望去,連石不讓和平常都挺自己的大樹都神色堅定地看著自己,她不禁重嘆了口氣,扶額道:「我只能說,你們想多了。」
  
  想太多?三人還沒想通,白天希又道:「他也說過了,能熬到最後關頭的人就是贏家,現在做這些不過都是在鋪路,他有他的計畫我有我的打算,這兩者並不衝突,你們不能凡事都只看前面的結果,真正的關鍵還遠得很。」
  
  「哇操,多遠啊?咱們到底還得等多久才能離開這鬼地方?」董超低聲道。
  
  「耐心點吧,董老三。」大樹拍了拍董超的肩,嘆道。
  
  嗄?董超愣了愣,但見其他兩人皆是一臉無奈,他這才終於醒悟,大夥已經難下這艘名為天門的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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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月高明,東方大街仍熱鬧不息,燒不盡的鍋油賣不玩的娼,只要不怕錢滾光在這大街之上永遠就少不了樂子。
  
  但凌駕這一切攤販買賣的大老闆天門總門,今晚卻靜得異常,整棟大樓連盞燈都沒亮,彷彿藏身在夜幕之中的巨人一般,沉靜地等待著什麼。
  
  白景的白袍似乎是唯一的光源,他身行飄忽不定地前行,如幽靈一般掠過無人的走廊和階梯,往著大樓底層探去。
  
  從他盜來的樓層結構圖上觀來,白景確信這地方肯定有個用來禁閉鳳華的房間,他也已實際勘查過,現下覷準了時機才採取行動,打算把鳳華救出之後兩人一路逃離天門的勢力範圍,看是要躲去避避風頭,還是投靠別人去,後者的話有幾種選擇,白景已經打算好往白家院和星龍會這兩地方試試,若這樣都不行,那大不了買船位偷渡到離島去,等吾茗的商船到了再想辦法上去,到對岸那頭就沒這麼多煩惱了。
  
  白景摸著黑逐漸往內探,掀開幾道暗門之後果然別有洞天,他連忙帶上門順著走廊往內鑽,迅速來到隱密空間的最深處的鐵柵欄前,運功破門進入,果然是間有床有廁的小牢房,但他快速掃視房內,卻見不到任何鳳華的蹤影。
  
  中計!白景暗喊不妙,正待回頭離開現場,後頭的鐵門已被人用什麼東西給堵上,緊跟著幾條人影也出現在走廊末端。
  
  開興堂堂主貝天石親自率眾而來,五、六柄槍穿過鐵柵欄的縫隙直直對準內裡。
  
  「開槍!」貝天石一聲令下,眾人槍彈連發,掃射那不過一坪大的狹小空間,直到彈匣皆空才停手。
  
  烏漆抹黑的要搞什麼名堂...貝天石實在看不出白景給射殺了沒,於是道:「打燈!」其中兩人立刻打開預先帶來的手電筒,挪開障礙物往內張望。
  
  就在這個時候,一抹白影倏忽飆出,掠過那兩人瞬間更帶起一片腥光,那兩名打燈的小弟頓時嗚呼哀哉,抱喉跪倒。
  
  「來得好!」貝天石絲毫不懼,腰間的單刀鏘然出鞘,轉瞬間兩人已然交上了手,刀與劍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狹窄空間之中相互交擊,朱家斬奏刀固然快速絕倫,但白景更是身法詭譎,時不時便藉著輕功飛簷走壁,換位比貝天石更要多變難防,交手當下他感覺自己才是被人圍殺的那一個,前後左右似乎同時受襲,貝天石大感吃不消,只得舞刀往外撤,而後頭的一干小弟也連忙填裝子彈追了上來,但誰也不敢胡亂開槍。
  
  好傢伙,當真名不虛傳啊!貝天石的斬奏刀法一氣呵成地砍,漸感氣力不支,頓時險象環生,但心裡仍暗讚對手實力超群絕倫,驀地將掛在腰上的刀鞘也拔了出來作刀使,向外撥刀往後退,白景竟是一時攻之不下,貝天石的退勢頓時減緩,而後頭的小弟們也終於趕上,幾個人掄起武器便往白景背後砸,白景當機立斷倏然往反方向疾閃,矮著身子竄過開興堂眾人同時出鉤取首,其中幾人頓時喉嚨開口笑,笑出滿胸滿腹的熱血。
  
  「混蛋!」貝天石見又是自己人倒地,頓時熱血衝腦,氣急敗壞地衝了過來,卻被白景抓準空隙鑽了過去,往門外逃去,貝天石等人只得掉頭再追。
  
  白景已經無暇顧慮身上那惹人厭煩的血汙,直往總門樓外奔,卻在半途撞見橫千里率領的鬥堂漢子們,橫千里領命率眾在幾個要點埋伏,若貝天石沒能在底下殺掉白景,他們就必須攔下試圖逃脫地獵物,將他重新逼回包圍網中。
  
  鬥堂眾人一見到白景,立刻不由分說各自開火,子彈轟擊在空曠的大廳內,掃得牆壁地面坑坑疤疤,白景雖然及時躲入一根支柱之後,仍然免不了被子彈擦傷,他給自己打穴止血,一面靜觀其變隨時準備脫逃。
  
  另一方面,收得橫千里通知的羅東正領著四怪傑趕到現場,而貝天石也正從地下密室追殺而來,白景的處境可說是前所未有的艱困,他估計若真讓其他後援趕到,自己便真是插翅也難飛了。
  
  --反正橫豎都射死,姑且用險招拼拼看吧!白景一咬呀一橫心,將手中的勾劍做拐杖拄地,沉氣靜心。
  
  攻無不克者,萬中無一;無堅不摧者,天下無雙。
  
  我以老祖之名發誓,若今天能闖關不死,來日必報此仇。
  
  白景念頭如電轉,便抓準橫千里等人開槍與填彈之間的微妙空隙,再稍等片刻,就是他估算的最佳脫逃時機。
  
  貝天石等人的腳步聲就在二十多公尺外,陣陣傳進白景的耳中。
  
  再等、再等......
  
  等...
  
  儘管十面皆是敵,白景的內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無瀾。
  
  --終我一生,也不過就求個天下無敵,探尋武術的極致......如今倒是個不錯的考驗。
  
  白景的氣息消失了。
  
  十把空槍,十個正待填補的全新彈匣,三面的夾擊,無數的高手。
  
  但白景的氣息消失了,留下來的只有一柄鉤劍和破損的白色長袍。
  
  才剛從西側大門趕來的羅東和四怪傑只看見一名渾身赤裸的乾瘦老者如光似箭闖出了大門,卻誰也沒來得及採取動作。
  
  而羅東一手策劃的白景圍殺行動就此徹底失敗。
  
  但此同時,亦是單刀雙槍無行蹤--巴利爾球館中最強的暗殺者,完成任務的時刻。
  
  殺蘇西修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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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貝天石仍然感到不滿。
  
  雖然那顆被東堂送到龐左心面前的頭顱並非自己的,但把戰俘易容成自己的模樣再斬首...這種感覺仍舊是很差的。
  
  唉,簡直就是壞兆頭......那個叫薩費爾的男人感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盡搞這種邪門歪道。貝天石邊想邊在總門裡晃著,忽然在走廊上撞見迎面走來的鳳華,兩人互相點了點頭,又各走各的路。
  
  那女人就是南宮宮主啊,看來也有四十來歲,雖然也是趕著前門主猝亡之際趁亂起兵,但最終還是被門主收得服服貼貼,也算是她倒楣了。
  
  --其實自己不也和她一樣嗎?只是今天我仍舊是天門的一堂之主,她卻從一幫之首淪為戰犯,成為掌控南宮的最佳人質。
  
  十一人客更慘,除了事先前來投誠的末席九條螢之外,勉強從那場血案活下來的只剩下三席的鶇而已,首席鬼島慘死之後便由她順位領導十一人客的公用資產,加上她和九條應得的那一份,剩下的所有權都已經交易給了天門。
  
  三幫血盟實際上是一幫獨大,如今真正的形勢乃是四幫鼎立的局面。貝天石暗忖。
  
  --果然是虎父無犬女,看來蘇西的能力並不比過往的門主約翰修特差啊,竟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平定天門,並迅速掌握另兩幫的形勢,驅退星龍會後坐收漁翁之利。
  
  「貝堂主,別來無恙否?」
  
  貝天石一愣,一抬頭便發現羅東就在自己面前,這小子是怎麼無聲無息跑到自己面前的?
  
  「怎麼了嗎?」羅東見貝天石一直瞪著自己,於是問道。
  
  「不,沒什麼...」貝天石想了想,道:「對了,那天你為什麼忽然退後了?」
  
  「退後?」
  
  「我封招等你一踏進我出刀的最大範圍就立刻腰斬你,但是你卻在中招之前忽然放下架式往後跳,接著又趁我的空擋立刻變招,但你是怎麼算出我那招的距離?」
  
  羅東聳聳肩︰「直覺吧。」
  
  「嗄?」貝天石瞪眼,一副不相信的模樣,羅東又道:「我從小就在山林長大,所以才對危險的直覺比較敏銳吧。」
  
  「這...就只是這樣?靠直覺閃開?」貝天石還是不大能接受這樣的答覆。
  
  「騙你幹嘛!不信的話找時間再來比比看啊。」羅東胸有成竹地道:「你可以把上一次看成我運氣好,不過再打多少次我一樣可以擊敗你。」
  
  貝天石嗤鼻:「你這小子少臭屁了,有本事就嚐嚐看朱家刀法的先斬後奏。」
  
  「隨時候教囉。」羅東笑了笑,呼道:「說起來,門主要我轉告貝堂主,最近投靠天門的十一人客將再另創堂口加入天門,新來的那幾位很多事情都不懂,可能還需要麻煩你多多關照一下。」
  
  十一人客變成天門底下的堂口了?貝天石點點頭,羅東又道:「鳳華的安危也得靠你了,若星龍會擇日來犯,你可得保全她,才好向南宮那邊交代。」
  
  「蛤?」貝天石皺眉:「那把她放回去不就得了,別什麼事都往我頭上扔啊!」
  
  「貝堂主,星龍會深信你已經死了,哪天真的打起來的話,我們會需要你...好了,我還有事找門主,先走一步。」羅東拍了拍貝天石的肩膀,便離去了。
  
  
  而此刻的蘇西正在自己的房裡和歸途半路中的上官通訊。
  
  「找到血案的兇手了?」
  
  「我知道是誰。」
  
  「是誰?」
  
  「兩個收金買命的殺手,目標是南宮宮主的頂上人頭。」
  
  蘇西修特饒富興味地「哦」了一聲,對著電話另一頭的上官道:「如果真是這樣,那十一人客那邊又要怎麼說?」
  
  「這...」上官愣了愣,才勉強道:「...可能是個人興趣,和他們的目標無關。」
  
  「你有什麼證據?」
  
  「其實...阿虎曾說過羅大人要他們隱瞞這件事的。」上官想了想,才道:「是這樣的,阿虎和山羊曾被那兩人襲擊,靠著人多成功抓住他們,押回總門途中卻被羅大人給制止,便讓羅大人把那兩傢伙帶走了。」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為何不提前通知?」蘇西冷冷問道。
  
  「羅大人說一切都是為了天門,小的才沒說出去...」
  
  「門主。」這時羅東忽然出現在房門外,蘇西立刻結束通話,讓他進來。
  
  「你回來了。」蘇西看著自己一手提拔的親信,忽道:「多虧你,各堂口對於我這個新門主的信心增多了不少,天門總算是保下來了。」
  
  羅東躬身道:「我只是按著門主的話行事,絕不敢有所僭越。」
  
  「十一人客的事你聽說了?」
  
  「是。」
  
  蘇西望向羅東,在背後暗暗握住一柄手槍:「你知道,上官什麼都告訴我了。」
  
  「門主,」羅東緩緩道:「我無權干涉您要相信什麼人,但請明察,上官打從紅門一役起便毫無實績,幫他拿下紅門和朱九英的是遊民,讓他能夠及時趕上前門主喪禮的是時運,而現在他能夠坐享東堂的興盛,那也是因為您。但小人打從跟著上官一路走進天門,便不斷為天門效犬馬之勞,替您立血汗之功,現在我問門主您,您要想信什麼人?」
  
  擋刺客、敗貝天石、退星龍會、介入十一人客與南宮之爭......蘇西修特一直明白相較於上官熙,羅東立下的功績遠高出了不少,但也正因為這樣,近幾日她便開始畏懼著這由自己提拔上來的貼身護衛,反而更不能信任羅東的忠誠。
  
  她在畏懼像這樣的男人有一天也會背棄自己,就像貝天石那樣,將天門門主之位從自己手中奪走。
  
  「門主。」羅東堅定地看著蘇西修特:「重建血盟之後,接下來就是要面對星龍會了,不管您是否要殺我,接下來您打算怎麼做?」
  
  --他以為你不敢,別聽他的,這傢伙想要軟化你的警覺。蘇西修特暗暗告誡著自己,卻不得不順著羅東的話去考慮星龍會的下一步動作。
  
  羅東忽然握住蘇西持槍的手,把槍口對準自己的額頭,堅定地道:「黃義之後,我在乎的事情其實也沒那麼多,如果這是您的希望,那我就成全您,我只有一個願望:徹底毀滅星龍會替黃義報仇。」
  
  「你...」蘇西使勁吃奶的力氣抽開手,瞪著眼前這自己從未明白過的陌生男子。
  
  是錯覺嗎?為什麼眼前的羅東比第一次見面時蒼老了許多?為什麼他的眼瞳這樣冰冷,彷彿他過往的熱忱只是南柯一夢中的表現?蘇西愈想愈覺得自己絲毫不理解羅東此人,她鎮定下來,道:「為什麼派那兩人去殺十一人客?」
  
  「我只要他們阻止銀錫世家,並未下達這樣的命令,那應該是他們的個人興趣。」羅東扯下手臂上的繃帶,露出上頭怵目驚心的傷痕,道:「就連那晚做戲交鋒時,他們也沒對我留手,那兩人並不完全在掌控之中,若非必要,之後我不會再隨意差遣他們了。」
  
  蘇西看著那些結了痂的刀疤,這才放下槍,道︰「天門並不缺這樣的殺手,就算是要上球館找人,你也不該瞞著我。」
  
  「這兩人只是我臨時請來的打手,如果他們在外頭惹上什麼不該惹的東西也不關天門的事,瞞著門主是希望您能輕鬆應對十一人客和南宮,只要舉門上下皆不知情,那門主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推給十一人客和南宮自行處理,天門大可袖手旁觀,況且這次連球館方面都動到了,門主絕不能承認那兩人是天門請來的,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蘇西對這說法大感質疑:「你真的以為其他人會吃這套?」
  
  羅東聳聳肩道:「總會有人自願出來背黑鍋,就算是球館的人找上門,門主您照樣能高枕無憂,只管應付星龍會便是。」
  
  他早都算好了......
  
  「另外四怪傑之首也有她的要求,我認為可以考慮。」
  
  「說來聽聽。」
  
  羅東吸了口氣,緩緩說道:「殺白景。」
  
  蘇西到抽了一口涼氣。
  
  絕不有理的條件,白景再怎麼說都是南宮銀錫世家的一員猛將,且不考慮這樣做可能惹到白家院,鳳華那一關就先行不通了,蘇西自然明白羅東提出的是這樣一個難題,當晚白景是如何大殺四方,有上百人親眼見證,要圍殺此人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羅東也自然明白蘇西的疑慮,立刻解釋道:「氣王已經和天門撕破臉,其實我們早已在無形中得罪白家院,並不差白景一人,何況犧牲一個白景可以換得四怪傑的全力相助,並不吃虧啊。」
  
  「唔。」蘇西沉吟了片刻,南宮宮主被軟禁在此,白景對於天門的態度便已經不大友善,趁此機會將這人拔除也可避免他帶著鳳華投靠星龍會,於是蘇西點頭道︰「就照你的方法去辦吧。」
  
  當羅東離開房間去準備人馬,蘇西才鬆了口氣,取出手巾抹去額上的汗水。
  
  --仇恨真是不得了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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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人客、南宮、天門,數周之內全部落入新任門主蘇西修特的手中,不僅十一人客的幾名幹部如此,連南宮宮主本人都在天門的監管之下。
  
  而我星龍會卻因為一個小小協約而被迫袖手旁觀?龐左心死咬著雪茄,心裡頗不是滋味,退出那麼遠的範圍使他難以掌握第一手的城東消息,當南宮和十一人客正式開打時,他才明白為時已晚。
  
  「別說分杯羹,連點油水都沾不著啊。」龐左心喃喃自語,十一人客擁有的礦場、資金和南宮擁有的那一份,雖然不是直接納為天門的名下產業,但如今東城三幫血盟的龍頭就非天門莫屬,加上其他兩幫已被削弱泰半幾乎是徒具虛名的組織,這些資源還不是任由天門調度......這究竟是多麼龐大的收穫啊。
  
  哼,蘇西這小婊子和她父親不惶多讓啊!看來把她和貝天石那傢伙相比是太低估她的能耐了,很遺憾的是,妳真的認為妳能夠獲得全然的勝利嗎?
  
  龐左心找來了分會長孟秋生,讓她與球館連絡。
  
  --蘇西這傢伙未免也過得太爽,我就託人送點賀禮給妳慶功一下。
  
  龐左心露出陰測測的笑容,但當房門被人敲響,他立刻又收斂起上揚的嘴角,正襟望向門口,道:「請進。」
  
  推門而入的是名五十上下的高額頭男子,他清一色的灰調穿著,除了那雙黑皮鞋外盡是灰西裝灰領帶,灰色的長褲灰色的襪,讓人看了打從心裡憂鬱起來。
  
  見到此人,龐左心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迎上前去道:「老聰?」
  
  那叫尼聰的中年男子和龐左心握了握手,互相寒暄一陣後來到一旁的沙發組上入座,龐左心喚來了小弟給兩人泡了杯茶,一面道:「據說聰兄最近事業愈做愈大呀,怎麼會有這個閒暇跑來寒舍喫茶?」
  
  尼聰擺了擺手,笑呵呵地道:「事業都交給徒子徒孫辦了,我老頭子一個難道還不嫌麼?」說著呵了一口燙茶,「哦」了聲道:「是『繡球菊花』啊。」
  
  龐左心一豎大拇指,道:「老聰品茶功力果然寶刀未老!這可是花了我不少功夫弄到的,別客氣,多喝點。」
  
  尼聰朗聲笑道:「沒什麼,前些陣子才在八子正那邊的茶館品過,這味道真是難忘啊。」
  
  「八子正?聰兄怎麼會跑去對岸啦。」龐左心才在追蹤互相合作的白虎幫和吾茗的動向,本就對對岸話題頗敏感,現又親聞尼聰去過八子正,心裡頗有些不悅。
  
  「我剛剛說啦,事情都扔給徒子徒孫辦,我自己閒著四處晃,就晃去八子正喫茶了。」尼聰說著又啜了一口,連連讚道:「真是好茶!」
  
  龐左心並不相信,白虎、兄弟、星龍會也不乏明爭暗鬥,堂堂兄弟會的會長尼聰真的會閒著沒事跑去吾茗設在八子正的茶館,只為喫口茶?
  
  「龐兄你別只顧著說我,最近你事業也做得挺大啊。」尼聰擺手笑道:「不費一兵一卒把安雲里從天門手中拿過來,達成了和亨舍爾之間的協議,這一筆賺得可不少啊。」
  
  「只是門面風光,接下來還有得忙呢。」龐左心不以為然:「倒是老棠那邊不曉得給了人家什麼好處,吾茗竟然願意贊助白虎,要不是安雲里拿下來了,這活路真要給斷了。」
  
  「哪裡的話,柳暗花明又一村嘛,路哪有這麼容易斷的,再說這案子一向都是誰拿到算誰的,大家說好平分誰也虧不了誰,上回你龐兄拿了三分之二,現在老棠這樣做也只是剛好補回之前的損失而已。」
  
  龐左心皺眉,現在尼聰這老狐狸是在幫老棠講話就是了?
  
  「唉,別提這些啦,喝茶喝茶。」尼聰擺手道,龐左心只能悶哼一聲,不再多提此事。
  
  現下最大的敵人畢竟是天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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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躲開兩發子彈,揮刀割斷開槍者的咽喉,順勢躍過幾具屍體,奮力擲出砍刀截擊正在逃跑的南宮宮主鳳華。
  
  這一擲力道極重,砍刀如星追月,飛快地趕上鳳華,眼看就要插入她的背心,一柄飛刀忽地橫向打出,硬是將克里斯的砍刀直接擊落。
  
  「誰!」錯失了機會沒能殺到鳳華,克里斯大聲喝問。
  
  一名留著山羊小鬍子的瘦男人領著一群人緩緩走出,領頭的男子一把攔住鳳華,道:「唉呀,前些陣子接連要求會面都只能吃閉門羹,想不到這會兒卻把美人抱上手啦!小生可消受不起啊。」說著他放了驚魂未定的鳳華,向身後部眾道:「保護宮主!這邊讓我來。」
  
  「你什麼人?」克里斯撿起砍刀,問道。
  
  「怎麼?這麼快就把小生給忘啦?小生是山羊啊!」
  
  「管你山羊還是羚羊,勸你滾一邊去,別妨礙我殺人!」
  
  這時後頭眾人忽然分退到兩邊,一名背掛單刀、年約二十初的少年昂首闊步走到最前頭,道:「既然如此,那本門只有以武力壓制了。」
  
  「羅大人,這人還用不著您弄髒手,小生應付得來。」山羊畢恭畢敬地道。
  
  羅東自信一笑,眼神絲毫不離克里斯手中的刀子:「現在你的首要任務是和另一端的阿虎會合,我很快就會跟到。」
  
  「是。」山羊點頭,領著眾人往戰場內前進,卻獨留鳳華一人,因為他們最首要的任務不是保護南宮之首。
  
  --也不需要了。山羊回頭瞥了眼羅東,心知此刻的鳳華才是最安全的。
  
  「你...你是天門的?」鳳華好不容易定下神,卻見羅東一夫當關,攔在自己面前,不禁愕然:「天門為什麼要插手南宮的事?你們到底在盤算什麼!」
  
  羅東頭也不回,背後的單刀鏘然出鞘:「昔日三幫血盟豈能毀於一旦?有什麼誤會、交惡都還有化解的餘地,但只有你們能夠安然活著,這一切才有可能發生。」
  
  克里斯冷笑,驀然放鬆全身,讓兩臂自然下垂,接著又舉臂緩緩向左又伸展,緩慢地打直。
  
  羅東眼神間絲毫沒有迷惘,他立刻舉刀去架擋那飽含爆發力的猛然一擊,單刀和短砍刀互相交抵,迸出燦爛火花和刺耳的金屬摩擦。
  
  看著羅東與殘殺紫蝶的刀手打得不分上下,鳳華不禁感到慚愧,南宮可是頭一個毀約之幫呀!為什麼天門的人還願意救自己?
  
  回說羅東單刀大戰瘋狂的殺手克里斯,雖在兵器上略勝一籌,可克里斯卻憑靠著那股莫名之力反過來壓制羅東,打得羅東左支右絀,刀鋒上盡是硬拼後留下的缺口和裂痕,好幾度險些被割喉,卻在最後一刻險險避過,只在手臂和胸口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傷痕,雖會帶來劇痛,卻一時不能至他於死地。
  
  雙方正打得難以分解,一條黑影倏然竄來,將克里斯拉走,卻是野獸打不過白景,渾身是血地撤退,又見克里斯還沒把鳳華處理掉,再也沒多想其他的,果斷拉著自己的戰友逃之夭夭。
  
  
  此刻的戰圈當中,四怪傑正與白景、氣王兩大高手搏命纏鬥,四人背貼著背遭受八方的圍攻,硬是抵死不退,卻已經難挽狂瀾,但面對攻勢暴躁的氣王搭配見機而動的白景,縱有白天希帶領,功力稍有提升的三人仍然不是他倆的對手,各自身負內外傷,頹勢已現。
  
  就在雙方都以為勝敗分曉之際,南宮的眾世家卻在不知不覺之中紛紛停下了手,唯有場中的四怪傑和白家高手仍渾然不覺,全心投注在死鬥之上。
  
  白景也查覺不對,倏然抽身想要看清周遭情勢,但氣王卻仍以歸一必擊掌硬拼白天希的毀天滅地拳,而無力再插手的石不讓三人則在旁乾瞪眼,看著一條壯碩的身影躍至氣王頂上,揮動鐵掌狠狠劈在氣王的天靈蓋之上!
  
  「開山破海!」東堂新任副堂主,阿虎高聲喝道:「退下!」
  
  氣王本專住在白天希身上,忽被人如此襲擊要害,險些承受不住,咬牙同時保命絕學再次上手:「霸王卸甲!」
  
  轟然一聲,阿虎和白天希被雙雙震退,氣王卻也趁勢退開,瞪向白景:「你做什麼忽然收手?」
  
  「看清楚。」白景輕描淡寫地指了指街道的前後兩端,氣王這才發現他們交戰的接到以被一群手持槍械的人物團團圍住。
  
  「是天門的人?」氣王吹鬍子瞪眼:「好樣的!竟想趁人之危?」
  
  「錯了,」人牆之後忽傳來一把響亮的人聲,人牆立刻向兩側排開,讓出一對朝戰場中央走來的男女︰「我等是前來調解鬥爭的。」
  
  當眾人瞧清楚羅東和其身旁之人時,全部震驚地訝喊:「宮主?」「宮主!」「這是怎麼回事?」
  
  「安靜!」鳳華厲聲道︰「天門確實是念在昔日三幫盟約而前來調解鬥爭的,方才若不是這位羅大俠出手,我已經慘死刀下,就算你們滅了十一人客又有何用?」
  
  後頭東堂的幾名小弟見到羅東身上有五六處傷口正淌著血,立刻前來要替他包紮,卻被羅東揮手制止。
  鳳華接著又道:「停手吧,為了這一切南宮已經犧牲太多...我們...今天已是一敗塗地。」想到紫蝶為保自己而慘死,一個忠心奉待自己十餘年的親信卻落得如此下場,鳳華不禁悲從中來,語調也有幾分哽咽,黯然神傷之色壟罩在每個南宮世家的臉上。
  
  氣王卻悶哼了聲,道:「南宮的決定可不代表白家院,今天你們要仗勢欺人,本王他日必定奉還,告辭!」說完便領著於下白家門生拔地躍起,踩著路樹屋簷,一路遠去。
  
  白景卻不走,只是看著鳳華道:「宮主,您這話可是認真的?」
  
  後頭的白天希驀然尖聲高喊:「白家的全給我去死!」披頭散髮的她似是殺紅了眼,舉止之間盡是瘋狂之態,一旁的阿虎見狀連忙攔住白天希,道:「大姐,冷靜點!」
  
  白天希聞人叫喚,愕然轉向阿虎,愣愣地道:「你是...白虎?」
  
  「好久不見了,大姐。」白虎苦笑點頭。
  
  這一幕看在後頭的眾東堂堂員眼中,皆是震驚不可言喻,想不到一直在上官手下辦事的阿虎竟也是出自白家院的高手。
  
  「大姐,別衝動,妳傷得不清。」白虎搖頭道:「羅大人自有打算,別白費他的苦心。」
  
  白天希怒目咬牙,卻不得不承認此戰若無東堂插手,包含自己在內的四怪傑等人早已覆滅,她緊握雙拳直至發抖,將無可宣洩的不甘與憤恨,全數重重轟在地面,然後轉身往外走,董超等人見狀,也連忙跟上。
  
  「前面的俠士請留步。」羅東朗聲說道,一面走向這邊來。
  
  此刻的白天希情緒極差,絲毫不打算理會天門的人,但這夜苦戰已消耗掉她太多的氣力,竟還走得不比羅東快,馬上便被攔了下來。
  
  「做什麼。」白天希神色不善瞪著眼前的少年。
  
  「白小姐,可知小不忍則亂大謀,為了自己的願望,妳願意忍多久呢?」羅東還刀入鞘,道:「留下來吧,敝門門主也想見見妳,除非妳有什麼非離開不可的理由。」
  
  白天希沉默許久,才終於重嘆了口氣:「就這樣吧,但如果你們沒有任何能夠提供給我們的東西,到時可沒那麼容意就能打發掉我們。」
  
  「沒有如果,只有百分之百。」羅東微笑。
  
  當四怪傑往內和東堂眾人會合時,白虎走到羅東身後:「羅大人,話別說得太死啊。」
  
  羅東只是聳聳肩,道:「放了那些拿了錢的打手、傭兵,場子讓給條子清理,你和山羊就把南宮宮主鳳華帶回去總門給門主處理吧。」交待完這些後,羅東便先行一步離去。
  
  排開南宮眾人,白虎來到山羊身旁,和他一同將鳳華綁縛住,將她押上閃堂備好的接送用車,將南宮宮主運回總門。
  
  這一天,堂堂六大幫之二,先後落入了天門的手中,而城中六大幫鼎立的時代也悄然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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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抹去濺灑在臉上的鮮血,看向董超,冷冷道:「使我如此狼狽,你是頭一個。」
  
  狼狽?董超看著白袍染紅的白景身上毫髮無傷,心裡升起一股莫名怒火。
  
  「狼狽?」他翻身站起,高聲道:「你說這樣算狼狽?別自大了!先會過我的四絕殺!」
  
  董超說著拔地躍起,兩腿蹬在一旁的路燈桿上,狀似覷準目標的猛隼。
  
  「肝腸斷--殺!」董超宛如砲彈般呼嘯而來,兩爪鎖定白景的腰際準備予以重擊,這招不僅蘊含了赤煉爪剛猛的炎勁,還包含了俯衝而下的迅速之勢,白景明白此招非同小可,身形靈敏閃動同時更默算董超的落點位置,伸出鐵鉤等他自己送上門來。
  
  在旁看著的石不讓見狀立刻採取動作,奔向白景的同時將手上的折疊椅平平扔出,而白景耳聞破風聲竟是頭也不回,只是隨意地抬腿後踢便將折疊椅打飛,但後頭的石不讓無視對方的警告,硬是以鐵山靠撞了上去。
  
  白景見先前那腳沒發揮恫嚇效果,也不再留情,一腳踢到石不讓的鼠蹊部上,閃電般的痛覺轟隆打進石不讓的腦海,他卻閉氣苦撐,仍然義無反顧地撞上白景,同時出手奪取鐵鉤。
  
  好小子。白景見石不讓竟肯豁命保人,不禁暗暗讚嘆,他自知此刻要殺董超暫時沒機會,索性轉身讓過董超的肝腸斷殺,同時右掌綿綿拍向石不讓。
  
  沒問題,這種程度的掌!石不讓胸有成竹地聚氣護體,他曾以一己之力硬接白天希的摧枯拉朽而不死,沒道理這樣的掌招會承受不住。
  
  「問無攻不克者,萬中無一,」白景喃念同時,綿軟的掌力竟然滲透石不讓的硬氣功,石不讓頓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如遭千刀萬剮,一口氣鬱在胸口,臉色發白地向後退去,而董超的肝腸斷也在此刻殺到,白景卻是再度曲腿反踢,爪腿互觸勁力相碰,陰陽互抵之下董超也只能無功而返。
  「名無堅不摧者,天下無雙。」白景再次提劍,大戰至此,他仍然毫髮無傷。
  
  死定了...石不讓與董超同時閃過此念,白景之強已非他倆所能想像的程度,此刻他倆心理上已經傷得比肉體還要嚴重百倍,一腳踏入閻王門。
  
  戰況瞬息萬變,氣王窮追兩人,白景待斬石不讓,白天希則開出血路要救人,但也制止不了南宮逐漸步向最終的勝利。
  
  藏身陣後的鳳華在紫蝶的保護之下得以專注於戰場上的動靜,調度眾世家將十一人客僅餘的殘黨四面包圍起來,準備斷掉四怪傑的一線生機,卻忽略了一道劃破戰場直逼而來的模糊黑影。
  
  下一秒,紫蝶雙刀橫在面前,被人快速推離,那黑影連連閃動,分攻她的腰和脅下,紫蝶雖然舞刀成影緊守方寸,卻到了最後一刻才驚覺對方只是虛晃了數招。
  
  不妙,宮主!紫蝶試圖甩脫黑影回到鳳華身邊,但黑影死纏爛打不放,使得紫蝶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名身披短夾克的瘋狂男子衝向驚慌失措的鳳華,進行著如狼似虎的狩獵。
  
  「不!」紫蝶在最後一刻放棄所有防守,全力奔向鳳華那頭,那黑影也沒放過這機會,閃電般的一腿掃中她的腰背,紫蝶當場嘔出一大口血,但仍捨命衝到了鳳華面前,即時擋下夾克男子的致命一刀。
  
  「紫蝶!」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鳳華卻驚見這一幕,悲怒交加同時奪過紫蝶手中的刀,揮砍那來刺者:「給我死!」
  
  這一刀刺得極深,那施襲者眼看來不及抽刀,竟然以左肩硬挨一刀,憑藉著皮堅肉厚的體質才沒被驚險斷臂。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瘋狂殺手克里斯和野獸,這兩人本來預先計畫要趁南宮宮主不備之際行刺,由野獸轉移其護衛的注意,自己則趁勢出手,不料野獸沒把紫蝶纏死,不但鳳華沒殺成,還讓他白白挨了一刀,克里斯不禁大為光火:「野獸!你在搞啥飛機啊?」說著踹開奄奄一息的紫蝶,終於將刀拔出。
  
  「怪我囉?誰教你動作慢。」野獸道。
  
  克里斯青筋突浮,倏然出手勒住即將倒下的紫蝶,拉回自己面前揮刀割開她的胸脯,也不管對方是否還有氣,一直把紫蝶砍成碎屍方肯罷休。
  
  --心情好多了。克里斯甩去刀上的汙血,看向嚇倒在地的鳳華。
  
  「妳...」克里斯才剛吐出一字,忽然警覺身後有人,回首同時卻已經太遲,兩點寒芒高速點向他的左右眼,總算野獸速度也快,飛腿掃向迅速殺到的白景。
  
  白景離開白家院之後許久未逢敵手,沒想到這名腦袋光禿的瘦削男子竟有如此神速,遠比上回交手還要快,他不敢托大,立刻收劍回招,以劍鋒逼退野獸,同時另一掌施展擒拿手與克里斯的砍刀周旋。
  
  但白景這一走,另一頭白天希也趁機再殺一名白家門生,董超和大樹則聯手纏鬥氣王,形勢再次逆轉。
  「野獸!全速啊!」克里斯大吼同時以強硬手段壓退白景,野獸也低吼一聲表示明白。
  
  「休想!」白景正要阻止克里斯,野獸已然出招:「龍之力!」
  
  風聲大作,白景很快便判斷出野獸的雙爪正準備擊打自己的太陽穴,他稍稍後仰便矮身竄過,撲向打算刺殺鳳華的克里斯。
  
  「伽馬射線!」不料野獸的身影化作一道黑線,瞬息之間又攔在白景眼前,站定同時直接出招:「鐵砧!」牠雙臂如鞭疾甩,以更大範圍的招式掃打白景,以防他再次用小幅度的動作迴避自己。
  
  白景終於因此止步,決心以快打快再去救援鳳華,內心霎時靜如無痕止水,劍芒一閃殺招立出:「天下無雙。」
  
  「!」速度快如野獸也不禁被白景身上暴漲的殺意震得渾身一顫,這種驚天動地的瞬發之力牠只在克里斯身上目睹過,沒想到這人的修為似乎更勝一層,野獸不敢大意,三成的虛招也全部打實,要在白景出招之前先奪其性命。
  
  但是一切都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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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個連夜雨,前鋒的三世家終於等到向前推進的本營勢力前來會合,這回南宮傾盡全力孤注一擲,已是誓不成功死不歸,宮主鳳華更是親自上陣領兵率將,要一舉打得十一人客潰不成軍。
  
  而十一人客打手零星不過百人,領頭的四怪傑卻氣勢洶洶更勝南宮眾世家,雙方擺陣單線對峙,已是毫無花巧可言的全力衝鋒之預備。
  
  空氣降至冰點,血戰一觸即發。
  「去把十一人客給我拿下!」
  
  「殺爛這些狗娘養的!」
  
  兩方陣中各有各的高聲吶喝,上千名打手、殺手、老江湖皆在此時此刻拼了此生此世最大的力量發了狂地猛奔,刀光血影各自交錯!
  
  四怪傑四人合擊這群烏合之眾勢如破竹,偶爾迴避著偶來的幾發槍彈,一掌一爪一指一拳將攔阻在前的敵人撕成碎片,董超更是殺得如火如荼,赤煉爪功狂催狂鼓,凡中者不是斷喉裂肺,便是全身水份蒸乾而亡,以量取勝的南宮一方立刻被開出一條屍山血路,直往陣後的鳳華逼去。
  
  就在南宮危及當頭,戰場西側一股雄渾掌勁忽然轟至,四怪傑自知不敵,連忙四散迴避。
  
  「氣數有盡,江湖無常,腥風無邊,唯吾稱王。」從天而降的熟音,從天而降的霸者之姿,氣王挾著滿腹怒火全力攻向四怪傑,而後頭還有白景帶來的白家高手。
  
  白景即時趕到,南宮氣勢大振,而眾怪傑也立刻被不同的白家高手給纏上,除了白天希勉強能與氣王抗衡之外,其餘三人頓時陷入險境,每一招每一個動作都在夾縫裡求生存。
  
  然而白景卻不對四怪傑出手,反而揮動傘劍大斬四方,同時留神關注著人群,以防他一直戒備的人物倏忽殺出。
  
  「怎著?一向趾高氣昂的妳,現在卻如此被動。」氣王一連數掌拍不到白天希身上,順便揮手爆碎了一名從後偷襲的嘍囉,一面道。
  
  白天希默然不答,她絲毫不敢分神應答,而是全心全意地觀看氣王的舉動。
  
  氣王的霸王卸甲......雖然這招似乎能吸收我的招數後反震,但也有著無法連續使用的缺陷,因此得和歸一必擊掌交錯使用,那就以一掌的代價騙走他的護身氣甲,再以快制慢!
  
  白天希已經準備好挨打,可一瞥眼望見董超等人皆在奮力苦戰,又不禁猶豫了。
  
  --殺氣王固然重要,可我是否該先幫他們脫險?正想當頭,氣王的掌已印到,萬歸一的力量轟得白天希猛退不止。
  
  「妳大意了。」氣王得勢,立刻抓緊機會跟上,接她一套打,白天希為求避讓只能一路退了回去,險些和大樹撞在一起。
  
  「大俠,妳還可以吧?」大樹退到白天希身邊,他對上的白家門生雖然還不如氣王、白景,可也不是泛泛之輩,仍不能單獨應付。
  
  「我問你,」看著氣王步步逼近,白天希快速地道:「你有自信擋住氣王幾秒?」
  
  這什麼意思?大樹還沒搞懂白天希的話,忽然被人一推,迎向了另一頭的氣王,而白天希卻在此刻出拳擊向大樹身後的白家門生!
  
  等、等等!那這樣的話...大樹看著眼前的氣王,這才明白白天希的計畫。
  
  氣王馬上便看懂了白天希的用意,冷哼一聲,道:「本王姑且看你攔得了多久!」揚掌又是百萬歸一,絳紫長袍隨氣息高漲而翻飛。
  
  「對蝶游蜂!」曾有對壘經驗,大樹立刻以柔招化解,肥胖的身軀輕如鴻毛,不住迴旋移位,避讓掉所有氣王發出來的掌招。
  
  另一邊白天希出招亦是毫無保留的速戰速決,甫一出手便打出了最強殺招「毀天滅地」雙拳,重擊對方的面門和膻中穴,對方雖然反應甚快以臂架擋,白天希卻在其猝不及防之際變換招式,雙拳擊出的毀天滅地頓時變成了摧枯拉朽,拳頭帶著強大的旋勁鑽破防守雙雙正中目標。
  
  此時大樹和氣王正交纏著,氣王從必擊掌打到了必擊指,而大樹也從對蝶游蜂一路使到浪蝶狂蜂,一方愈打愈快一邊愈旋愈急,卻是誰也沒碰上誰。
  
  「換手!」擊退敵手,白天希立刻趁勢與大樹換位,而大樹也趁著對方身形未穩以浪蝶狂蜂轉至他面前,連番數掌切在幾個要害處,頓時把那白家高手給殺了。
  
  「這樣就是二對一了。」大樹道。
  
  「先助其他人!」白天希一面說一面退。
  
  「豈能讓你們稱心如意!」氣王緊追不捨,周遭的無修為者皆在其氣勁縱橫之下被震飛,頓時慘乎連天。
  
  這時一直在屠殺打手的白景也注意到這邊的狀況,他的身影如幽靈般閃動,倏忽之間已經來到了董超和石不讓的中間,舉劍便朝石不讓的心窩刺,同時反手一戳打向董超的雙眼。
  
  這幾下迅雷不及掩耳之招讓石不讓除了鼓勁硬扛外別無選擇,而董超也出爪扣腕,險險逃過瞎眼的命運,但白景應變從容,忽然手握劍刃反過來以末端的利鉤去探董超的後頸,要斷他首級,總算前些陣子的鍛煉讓董超反應有所進步,另一爪迅速鎖住鐵鉤,將白景的手和兵刃完全制住。
  
  「好傢伙,看...」董超正想以赤煉爪的炎勁來燒白景的手腕,白景的下盤卻倏忽彈起,兩腿重重蹬開後頭石不讓,而後又趁勢跨弓步將兩手往內拉,董超正想穩住,白景馬上一腿踢到他的胸膛上,董超吃痛之際讓白景得以抽回一手。
  
  不妙!董超見狀立刻蹲下滾開,果然白景立刻兩手緊握住劍刃旋身掃斬,雖讓他驚險避開,可周圍的人可就沒這麼幸運,全數開腸破肚。
  
  而被踢到戰圈外的石不讓則暗冒冷汗,這白景不僅身法靈敏迅速,方才踢在自己身上的腿卻又如有萬鈞之勢,即便四人之中自己練有最堅實的護體氣勁,也感到疼痛難當。
  
  --這斬要是砍在自己身上,我有把握捱下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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