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1407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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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ul 01 Tue 2014 18:44
  • 末片

「故事大略至此,有什麼想問的嗎?」老者噴著煙。
  
  少年揮手驅散臭煙,說道:「讓我總結一下,所以余鎮天就是羅九尊,同時是止戰七老之一,他創立了天尊又親手毀掉它,利用King和Queen偽造了衛斯特這樣的都市傳說,還想用菁英兵計畫釣出元兇,他把一部分的秘密藏在洪家,又抹殺部分研究員來隱瞞事實,利用自身的影響力修法管制槍械,讓警方擁有無上權力......」他屈指算了算,然後仰天嘆息:「好大的正義。」
  
  「偌大的正義也不過是強加於人的恐怖。」老者噴了一口再次被少年拍散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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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按照計畫進行著。
  
  靠著龔真洪捏造出來的連續剝皮殺人事件,佯裝失蹤的羅九尊甫一回歸,便讓天尊上下一片大亂,一個本該永遠消失在衛斯特連續性的剝皮殺人事件中的傳說,忽又直挺挺地站在殿堂台階上,所有人都驚壞了。
  
  最驚的莫過於貝天石,但他樂於把手中大權重新交還給羅九尊,並且重擁羅九尊返回幫主之位。
  
  可惜這一切都沒有機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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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姊最近是怎麼了?」董超找上了悶在吾茗茶館裡的石不讓,抱怨著白天希近日以來的反常行為:「三番兩次來鬧,雖然咱三人敬她作長輩,可平常也各做各的事,沒必要這樣搞吧?」
  
  「已經三個月了...三個月,我完全沒辦法上街找樂子。」一旁的大樹悶悶地灌了一大杯的燙茶,噴著熱煙道:「你們覺得大姊發生什麼事了?」
  
  「天曉得。」自備鐵椅的石不讓依然話少,不願多提這些事,儘管他隱約感到有什麼不妙的事正在醞釀著。
  
  這樣下去不行。董超自顧自地搖著頭,雖然不清楚白天希又再鬧什麼脾氣,但這事已經影響到他們三人的日常習慣,就算大樹能忍,他和石不讓也不能再忍。
  
  「說起來,你的傷還好吧?」大樹望向被白天希打回來的石不讓,問。
  
  「不礙事。」石不讓嘴上如是說,可中拳的那幾處仍然隱隱作疼,明明傷早該痊癒,他在心理上卻有著難以修復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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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天下大一統,也撼動不了石不讓日夜不斷的封街挑戰,依然是勝者通行敗者亡,哀鴻遍野緊隨他,只有完成自己的目標之後,石不讓才肯罷手。
  
  雖然四怪傑各有各的癖好,而為首的白天希過去只是無視三人的作為,但在羅九尊的逼迫之下也終於不得不管,她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從店家和路人口中打探出石不讓的最新下落,一路巴巴趕至重新劃分出的城南區,找到了正當街而坐的石不讓。
  
  「大姊?」連番大戰之後,不斷協力應敵的四怪傑逐漸化解往昔之見,彼此稱兄道弟,就連脾氣硬的董超都肯喊白天希幾聲「大姊」,石不讓見到自然會喊人,但卻又察覺白天希神色不對,本來戰意充盈的他也不禁愕然。
  
  「你又在這地方堵人?」白天希向四下望了望,卻不見任何打鬥痕跡,看來自己是來對時候了,她板起臉,道:「走,和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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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約定的日期上,洪雷依照父親的指示親自來到山中的實驗廠房,他帶上了一組實驗小隊,迎接專程到來的龔真洪和羅九尊。
  
  「看樣子你是準備好了。」洪雷看著羅九尊略為蒼老的面孔,心裡頗為複雜不解︰「你變得真快。」
  
  當然,羅九尊和龔真洪都清楚那是因為戰後喪失了力量,使他身體的新陳代謝能力回到正常,那反而使原先停滯成長的容貌加劇老化,造就了現今羅九尊的模樣。
  
  不過這是題外話,羅九尊只是隨意地聳聳肩,向後頭的廠房比了比:「能進去看看?」
  
  洪雷當然不能阻止他進入觀看,只能點頭讓道:「請。」
  
  羅、龔兩人並肩越過洪雷等人,大步跨入廠房,便見到大量的筒狀強化玻璃和裏頭一具具浸泡在黏稠液體中的克隆人。
  
  太醜陋了...羅九尊暗暗握緊雙拳,最後鬆開十指,望向後頭的洪雷:「這樣的實驗已經進行多久了?」
  「你說呢?這陣子城裡幾乎一團亂,我們並沒有太多機會補充資源,這些失敗品已經死去數周,有些甚至死了數個月,光是忙著清理這些廢棄物,實驗又要停擺數天。」洪雷嘆了口氣:「沒得選擇,將來的實驗場所將會轉移到城裡去,也方面就近控管,免得再捅婁子。」
  
  「所以這塊地你們又不要了?」羅九尊問。
  
  「賣或留,反正它又是塊空地了。」洪雷攤手:「別管這些了,你準備好讓我們抽取細胞了嗎?」
  
  「就在這兒?」
  
  「對,就在這兒,廠房轉移後再造實驗用克隆體進行實驗,這就是行程。」
  
  「那走吧。」羅九尊跟隨洪雷走到前頭,一群人便往更內部的實驗室走去,羅九尊在眾人準備同時於一張桌前坐下,按照吩咐捲袖子伸手臂,等待那根長得要命的粗大針頭插進自己的手臂靜脈當中。
  
  洪雷一面把玩著針筒,一面走到羅九尊的面前隔桌坐下,打趣問道:「怕打針嗎?」
  
  「快點吧。」羅九尊沒好氣地道。
  
  洪雷給羅九尊綁上止血帶,在他的手肘中心拍打了下,才選了條較粗的靜脈將針刺入,血液很快便順著引管滑出,不出片刻整支針筒便被血注滿,洪雷扯下止血帶,按上沾了水的棉花將針頭拔出,並把那管血液交給身後的一名實驗人員,準備分離出細胞,抽取內部的DNA。
  
  龔真洪走上前拍了拍羅九尊的背:「走吧。」
  
  羅九尊點點頭,按著針孔未癒的手臂,和龔真洪一同走出實驗地,下山,剩下的便交由洪雷和他的實驗小隊處理。
  
  半途上,兩人一言不發。
  
  「我還是不認同你的做法。」龔真洪忽然打破沉默。
  
  「現在還說這個?」羅九尊面無表情地舉頭望天:「我們不是哲人,與其去討論我的做法是否正當,還不如身體力行,實際改變這個世界。」
  
  「而且,我需要傳人......」羅九尊說著,忽然露出一抹難得的無奈神色:「失去遠古之力讓我的身體加速老化,雖然力量恢復,但這樣的狀態不曉得還能支持多久...我確實需要一個超越人的肉體,來保管這份力量,但我又不能和這個實驗太過親近,名目上的證據都必須掩藏,否則會毀掉亨舍爾企業的名聲,也會讓我將來難以進入政壇。」
  
  「哼,你到底是在為誰著想?為你的流派?還是為你自己?」龔真洪瞅著羅九尊蒼老的臉龐。
  
  羅九尊呵呵笑著,搖了搖頭:「你不會懂的。」
  
  --你永遠都不會理解,一個人為了正義而付出需要多少的犧牲。
  
  龔真洪不以為然,卻也懶得多問,只好聳聳肩道:「什麼時候動作?」
  
  「遠古之力已經遍佈整個威伊貝爾,要幹隨時都可以,但最好是等到實驗告一段落,我和洪乾坤交接之後再提,得先安置好洪家,免得某些有意揭人瘡疤的狗聞血而至。」羅九尊沉吟了片刻,又道:「如果這個舊實驗地沒用的話,是可以讓給洪家住,房子的事就盡早扔給幫裡的人忙吧。」
  
  想這麼遠去了?龔真洪苦笑:「看起來是沒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了,除了封鎖消息這部分。」
  
  羅九尊忽道:「其實往後還有件事得請你幫忙。」
  
  「哦?真是想不到啊!」龔真洪哈哈笑道:「什麼事?」
  
  「實驗成功後,希望你能替我照顧他。」羅九尊道。
  
  嗄?照...照顧?現在是要我當褓姆就對了!龔真洪當場傻眼,還沒來得及推托,羅九尊又接著道:「我要盡量避免和他接觸,除了你以外,不能有任何人清楚我和那個產出來的實驗體之間的關係。」
  
  「不能給洪家處理嗎?」
  
  羅九尊悶哼道:「我雖然放過洪家,但不代表我信任他們,我的傳人豈可交給那樣的人教育?別作夢了。」
  
  這老頑固...龔真洪扶額嘆了口氣,自己顯然沒得選,看來往後的日子有得受了,這傢伙的正義遊戲他並不是玩不起,可惜龔真洪終究是生意人而非好戰惹事者,能夠把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一直都是他的行事準則,此刻的他可不想招惹重獲力量的羅九尊。
  
  遠古之力的宏大遠不是自己能夠招架的,早已到達先天之境的他擁有著足夠稱神的龐大力量,當初制止三戰時的威嚇一擊,他連眉毛都沒揚過,便將太平洋上的大半艦隊深深壓入海平面下。
  
  --幸好,這瘋子還打算照著文明的方式來改造威伊貝爾,但天曉得哪天有人惹到他......龔真洪暗暗抹汗,千萬別讓自己去踩著地雷就好了。
  
  「好吧,不過這事情也不能張揚,你可以把情況安排成有人覬覦亨舍爾的技術而將實驗體盜走,屆時我再設法奪回那個實驗體就是。」龔真洪馬上想好一套劇本。
  
  「行。」羅九尊點頭同意:「接下來我還得去亨舍爾協助洪乾坤另組新的研究小隊,我答應洪家的事麻煩你抄個口信給上官熙,房子的事就讓他來處理吧。」
  
  看來洪乾坤不是對現有的團隊不信任,就是目前的進度已經滿足不了亨舍爾所需--他們需要補進更多的人才。
  
  算了,干我屁事...龔真洪雖然已經決定要幫助羅九尊,但仍然不想涉入太深,他只想盡己所能從中賺得平常得不到的好處。
  
  不知不覺中,兩人已行至山腳處,道別後便往各自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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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真洪從不打誑語,說幫便幫,還真透過自己和亨舍爾之間的聯繫把洪乾坤給找了出來,與羅九尊私底下進行密談。
  
  當羅九尊展示了自己的「力量」之後,洪乾坤僅只驚愕了幾秒之後,忽然緊緊握住羅九尊的雙手,道:「天啊!你真的是七老之一?」
  
  「我是。」
  
  「太好了!」洪乾坤大喊一聲,立刻察覺自己的失態,面露歉色地道:「不好意思,我太過興奮了...龔真洪當初透露你的身分時,我還半信半疑,想不到你......」
  
  「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菁英兵計畫不能落入他人手中。」羅九尊直接切入主題。
  
  洪乾坤卻沉默不語,他想了想,才緩緩說道:「我明白羅先生擔心的,可是打從一開始,菁英兵計畫就只是單純的研發戰,而不是被任何一個企業獨有的秘密計畫。」
  
  「什麼意思?」事情和羅九尊設想的不同,他皺了皺眉,不理解為什麼狀況會如此。
  
  「因為打從一開始,菁英兵計畫就是一個由不知名人士公開發放出來的構想,其中的藍圖和目標清楚非常,我們只是在技術上進行補足,已盡早完成這項計畫。」
  
  羅九尊連忙問:「有誰成功了?」
  
  「截至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相關消息。」
  
  「我的想法是這樣子--今後亨舍爾交由我來管,但洪家可以享有我過去的一切所得並退隱山林,這些事情需要你們保密,而我會把任何試圖完成這項計畫的其他人拉攏近來。」羅九尊講得直白而荒唐無稽,但他所擁有的力量卻又允許他說出這樣誇張的言詞,洪乾坤頗為哭笑不得,只是苦笑著沒答話。
  
  羅九尊見洪乾坤沒回應,又道:「不能說服的人就和他合作,不能合作的人就將他消滅。這是最簡單的方法,以確保菁英兵計畫成功之後技術不會外流,只有我掌握這項技術,才能確保爭奪戰不會開打。」
  
  「那吾茗呢?有張三李四兩兄弟坐鎮,只要他們有意願,戰事仍然會爆發。」洪乾坤苦笑著道:「雖然身為軍火商講這話很詭異,不過我並不希望戰火會燒到威伊貝爾來,畢竟我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安頓好家園,逐漸重新修復這個世界,要是連當初止戰的英雄們都內鬨,我想人類是沒有希望的了。」
  
  對此羅九尊信心十足:「張三李四和龔真洪一樣,只是耽溺於利潤的誘惑當中,並不是樂於打仗的人,最大的問題依然是德利爾企業,不過我會和龔真洪合作全力壓制南城的發展,所以不用擔心。」
  
  這辦法似乎可行,但事情真會和他保證的一樣嗎...洪乾坤想了想,道:「羅先生,我很高興您能捨棄黑道的身分,我也相信您確實是為了改善威伊貝爾,保護它免於戰災,但是軍方能不能接納您,才是最大的問題。」
  
  羅九尊淡然答道:「政府一直有意剷除黑道勢力,只是礙於無從下手,這件事你知道吧?」
  
  「是的。」洪乾坤點點頭:「這確實是...您說什麼?」
  
  沒等洪乾坤道出他的想法,羅九尊已經點頭承認。
  
  「但願這會是我最後一次使用力量,大戰之時,我已背負太多的血債。」
  但願嗎......
  
  
  □
  
  
  天尊雖然一統北城,但內部的矛盾並未停止,原屬不同幫派之間的成員相互鬥爭的事時有所聞,四怪傑也沒停止他們慣常的橫行之舉,威伊貝爾雖然平靜了不少,可暗處的混亂也從未止息。
  
  羅九尊看著,心裡雖感厭惡,卻只能隱忍,在和洪乾坤交接之前,這些事他只能忍,直到最後一刻的解放到來。
  
  --也許製造出共同的敵人可以讓這些人暫時忘卻他們之間的仇恨,放下手邊的骯髒事,但這只是暫時。
  
  他想到退敗的德利爾,自從薩柯從海路撤出威伊貝爾之後,在境外與從安雲里退出的人馬會合,逃回了哈費斯特中,但卻在數周之後發病身亡,看來那一戰對他打擊不小,又或者傷口嚴重感染......總而言之,德利爾現下是前所未有的弱小,要集齊天尊的力量給予他最後一擊並不是難事。
  
  羅九尊踏出舊有的天門辦公大樓,朝自己現下的住屋走去,在那兒還有一對母女正靜待著自己的歸來,她們是自從黃義死後,羅九尊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心靈依靠,也只有在滿身疲勞歸家之後看見女兒那無邪的笑容,他才能忘卻自己滿手的污穢和血腥,放鬆下心情。
  
  但是今天不同,自從和洪乾坤結束會面之後,疲累已不足形容現下的羅九尊,他需要時間好讓自己能夠定下心來。
  
  雖然他自知滿身血債,可不代表他能夠繼續無動於衷地殺人奪命啊......羅九尊面色麻木,扶額坐在電視機前半天不說話,似也無心進食,讓一旁的妻子擔心不已,但她清楚羅九尊並不希望自己過問幫裡的事,因此也無從關問,但最終還是忍不住拉了拉羅九尊的衣袖,柔聲問:「親愛的,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暫時吃不下飯,可以先幫我端去冰嗎?」羅九尊吃力地起身道。
  
  「還是吃點再去休息吧。」妻子勸道。
  
  羅九尊搖搖頭:「不,我不累,我先忙會兒,忙著忙著就會餓了。」接著他便逕自走入書房,把自己關起來。
  
  他隨手翻開一本罪與罰的文庫本,卻法靜下心來閱讀,繼又闔上書本,俯在桌上。
  
  再一會兒...再一會兒就好了...他暗暗告訴自己,卻無法撫平那股來自內心深處的騷動,只能這樣趴著,直到他適應了那股煩悶。
  
  看來自己真的是洗手太久了。羅九尊自嘲著,打了通電話到白天希藉居的府上。
  
  
  天尊打完致勝的關鍵一戰之後,四怪傑裡就只有白天希一人不會往外到處跑,只待在自家練功,羅九尊電話一來,她立刻接到。
  
  「哪裡找?」
  
  「天希嗎?」羅九尊鬆了口氣:「是我。」
  
  白天希立刻認出是誰的聲音,她皺起眉頭,悶哼道:「找我做什麼?」
  
  這傢伙閒著沒事還是少接觸好,隨便敷衍兩句就掛上吧。白天希暗忖。
  
  「我有重要的事必須告訴妳。」羅九尊壓低聲音,將先前和洪乾坤會面的整個始末和盤托出,他相信白天希和其他三怪傑會想知道自己的決定。
  
  「所以呢?你打算棄天尊於不顧?」白天希沒好氣地道。
  
  「不,」羅九尊聲音低沉:「我要毀滅天尊和他留下的汙穢。」
  
  「是是是,然後你最好記得自殺,這是最重要的一環。」
  
  羅九尊沉默片刻,才緩緩說道:「我還記得和妳之間的協議,我會完成它,也會盡量讓妳有機會親手了結那些白家院的長老,但白帝京恐怕沒辦法就是了。」
  
  「......」
  
  「我說的話都是認真的,除了妳以外,四怪傑其實也是必除的對象,不過我還是想問問妳的想法。」
  
  「你...!」白天希聞言氣得一窒,這傢伙難不成瘋了?「你敢!」
  
  「有何不敢,我乃七老之一,是你們眾人齊心協力也絕對打不倒的存在。」羅九尊傲然道:「倒是妳又什麼理由保他們呢?這些日子來的相處,妳應該也見多了,大樹之淫、董超之惡、石不讓之殘是眾人皆知,我殺他們,不過是為世除害。」
  
  白天希怒極而笑:「那麼,你不如連我也一起殺吧。」
  
  「我說過了,我記得妳我之間的協議,七老豈是背信之人?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
  
  「我不準。」白天希說得斬釘截鐵,毫無轉圜的餘地。
  
  冥頑不靈嗎?雖然此人正直可敬,但怪傑不除,徒添災亂而已。羅九尊想了想,緩和語氣道:「如果妳能說服那三人收斂並永遠退隱江湖、不問世事,我可以放他們生路。」
  
  「這有難度......」
  
  「那到時我一樣殺。」羅九尊悶哼:「這是最大的讓步了,別再和我講價。」
  
  「我答應。」白天希快速決斷,想也不想便答應了羅九尊的要求:「但你絕不可以插手,不管我用什麼方式說服他們,那都與你無關。」
  
  「好。」羅九尊不再多說,同意之後告別白天希便掛上電話。
  
  別讓我失望啊,現下我最信任的人大概也只有妳了。羅九尊重新攤開桌上的罪與罰,讀了兩行,便走出書房。
  
  「要吃飯了嗎?」
  
  「嗯。」
  
  「那我幫你拿去熱一下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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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龔真洪的邀約時,羅九尊人卻在安雲里,貴為堂堂北城大幫天尊之首,遠赴邊疆的他身邊卻無隨從,他孤身踏上一切的起始之處,看著熟稔依然的大小巷弄,默然無語地隨意行深,直到他找到黃義的屍首。
  
  屍體早已腐敗乾枯,白色的骨骸和牽掛於身的破爛衣布讓人難以辨別屍首的身分,但羅九尊只望一眼便確信「它」就是黃義。
  
  --瘸腿老高說謊。羅九尊雙手負背,回想著那名被擒下的南城嘍囉的供詞。
  
  沒有壯烈的一夫當關,沒有值得緬懷的犧牲,瘸腿老高派眾推出黃義送死,換取東堂眾人免於被星龍會消滅、逃回總門的一線生機,自此之後黃義就被吊掛在這間破草屋中日夜受辱,直到亡徒率領的百餘先鋒進入安雲里,奄奄一息的他才被人救下,偏偏他面對的正是紅門唯一逃出生天的巴尼羅斯,一線生機頓成難逃死劫,亡徒用他的槍了結了黃義尊嚴盡失的生命。
  
  也許還得感謝他這樣做......羅九尊看著那胸腹破碎的骸骨,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似乎天也應和著羅九尊的悲,狂風忽奏,灌入破屋中,吹得整棟屋子分崩離析,朽梁崩塌,屋頂重重壓在黃義的屍身上,掩蓋成墓。
  
  「幫主。」安雲里的新任區管是個年輕小夥子,僅僅二十五歲就自立一堂,他一直景仰著羅九尊大統北城的傳說,如今親見其人更是興奮不已,忽略了羅九尊臉上那淡而不隱的悲痛:「龔真洪約您明日正午到球館吃飯。」
  
  龔真洪的飯局一向不單純。羅九尊揚眉問:「為何?」
  
  「龔真洪說有位老朋友要見您,另有要事相託。」
  
  「嗯,我知道了。」羅九尊點點頭,便又一人赴會去。
  
  巴利爾球館二樓貴賓室,在雙方的人到場之前,龔真洪還特地要刀子禁止任何人接近,同時也嚴禁他們注意房內的交談,當然最後仍少不了擺下美酒筵席等待貴客。
  準備完畢之後,龔真洪自開了一瓶熱薑酒暢飲,靜待兩人的到來。
  「老闆,羅先生和洪先生的人到了。」
  
  「帶上來吧。」
  
  「是。」龔真洪笑著,他雖然對羅東的動機沒有任何興趣,但龔真洪仍然對於接下來會面的發展感到好奇。
  
  當然這也是因為自己終於置身其中了......
  
  不過片刻,玻璃門未開,兩條身影已經出現在外頭,龔真洪熱心地親自上前招呼踏入球館的兩人入座,最後才堆滿笑容搓著手擠進沙發中央的位置。
  
  雖然容貌已變,但對於幾乎無感於時間流逝的龔真洪而言,眼前的兩人依然熟稔。
  
  「羅東、里夫斯特,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們也別客套些什麼了,開天窗說話吧。」龔真洪笑著舉杯:「但凡事都有規矩,先敬江湖!」
  
  羅東--那個現在自稱羅九尊的男人只是默默看著桌上的酒杯,然後抓起來仰頸飲盡;那個曾經的里夫斯特,如今卻被喚作威斯哥吉的男子,卻用掌背將酒杯撥到一邊去,正身道:「就如你所說--只談正事,多餘的就省省吧。」
  
  「同意。」羅九尊將頭上的牛仔帽取下,放在大腿上:「我可不想讓幫裡的弟兄擔心,有話快說吧,貴企業想要從我這兒得到什麼?」
  
  「亨舍爾...嗯,當初的六大幫派擁有的一切,全由你一人掌握,身為政府之外最大勢力的領導者,不論我們私底下有什麼樣的打算,還敢不向幫主大人知會嗎?」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杞人憂天可不是什麼健康的心理。」
  
  「安雲里的後山上那些廠房,我們還會用到,但這部分的......預算,軍方已經不打算再提供更多,我們需要另尋有意願的投資者...」
  
  「投資你們的計畫,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威斯哥吉噗哧一笑,搖了搖頭:「你完全不清楚這件事代表的歷史性意義,是吧?」
  
  羅九尊不以為然:「比起揚名立萬或者留名青史,我更在乎我的每一個弟兄是否吃飽了。」
  
  「我這麼說吧!生老病死,在所難免,但只要這個計畫能行,你的弟兄不僅再也無需為生存煩心,更沒有肉體之累,沒有衰老、沒有疾病,只要有充足的資源,我們就可以製造無限的肉體後備,供應天尊的每一個人享用。」
  
  「克隆體?」羅九尊嗤之以鼻:「多麼古老的夢想啊,我還以為是多麼具有開創性的玩意,看來貴企業也是活在舊時代裡頭走不出來了。」說著,他拿過那杯被置於一旁的冷酒,邊喝邊道:「聽句老傢伙的忠告吧,別再搞那些早就不稀奇的天方夜譚了,還是多產幾輛虎式坦克比較實際。」
  
  無視羅九尊的冷嘲熱諷,威斯哥吉緩緩說道:「我們要做的是『大批量產』,這並不是件簡單的事,要一次供應上千人的數量,我們就需要更加簡便的生產系統,這樣你了解了吧?」
  
  「嗯...那倒是不錯。」羅九尊一手支頤,裝模作樣想了半晌,才道:「我可以考慮,錢方面的事就等到我確定之後再慢慢談起吧。」
  
  「行,但可別讓洪執行長久等了,說不定我們會轉而與龔老闆合作也說不定。」
  
  「噢,難道這就是我在場的唯一理由了嗎?」躺在沙發裡半天搭不上腔的龔真洪攤手喊道:「天啊,你們兩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威斯哥吉沒有答話,只是將玻璃門帶上,走下台階離開球館,龔真洪只好轉向還在嗑瓜子的羅九尊,道:「到底怎麼了?」
  
  羅九尊聳聳肩,道:「你打算和我說記話的詳細內容了嗎?」
  
  「什麼?」
  
  「計畫。」羅九尊傾身向前,低聲道:「難道你相信洪先生的走狗說的話?肯定沒那麼簡單,三言兩語就想打發我和天尊裡千千萬萬的弟兄,沒那麼容易。」
  這小子......龔真洪冷哼一聲,想了想道:「阿東,這十多年的日子裡混得還不錯喔?」
  
  羅九尊笑了笑,躺回沙發道:「大概都比你好了。」
  
  「去你的,這樣酸我。」龔真洪哈哈大笑,拿過羅九尊的酒杯,給他斟滿了薑酒之後把杯放在桌上,輕輕推給了羅九尊:「來!喝酒!」
  
  羅九尊也哂然,伸手接過酒杯,一鼓作氣將之飲乾,然後大吁一口氣,把空了的酒杯倒置在桌上,然後起身離座,留下滿面震驚的龔真洪瞪視著那完好如初的酒杯。
  
  --這絕對不簡單。
  
  方才那一推一送,龔真洪可是運足了七海遊流神功的暗勁,滲透了整個酒杯和薑酒,打到了羅九尊手上,不管對方是門外莽漢又或者精於內外功的高手,都不可能讓酒杯在絲毫裂痕都沒有的情況下將之輕鬆接住,更何況羅九尊早已離手多時,被內氣粉碎結構的酒杯理應變成粉末才是。
  
  身為阻止三戰的七老之一而擁有等同於救世主力量的龔真洪,很快便想通,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
  這傢伙的力量終於恢復。
  
  「阿東,阿東!」龔真洪連忙開口喊住羅九尊:「這真的是你想要的?」
  
  「你告訴我,或者我另尋他途。」
  
  龔真洪嘆道:「呂爺爺不會希望看見你這樣......放下執著吧。」
  
  羅九尊忽然在門前站住腳步,驀地回頭瞪向龔真洪,一字一頓地道:「別.再.跟.我.提.到.他。」同時,整間球館隨著羅九尊透出的怒意微微顫抖著。
  
  「好好好,不提就不提,別拆我球館。」龔真洪連連搖手。
  
  「說。」羅九尊斂起那非人的龐大內氣,重新坐下。
  
  明白羅九尊心意已決,龔真洪仍不免嘆了口氣:「那是一項聲話兵器的開發計畫,為了將各個物種的基因適度組合、強化人體,他們需要的資源很多,其中還包括實驗用的活人。」
  
  「是複製人?」羅九尊皺眉。
  
  「沒錯,」龔真洪看出羅九尊的想法,嘆道:「這是個倫理道德崩潰的年代,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正因為世道如此,才需要有人站出來維持秩序。」羅九尊看著桌上那完好如初的酒杯在自己撤回力量之後,散化成一堆透明的粉末:「亨舍爾將會成為下一次大戰的禍首。」
  
  「我無意潑你冷水,可是猜測也要有根據,你可以懷疑他們這項計畫的正當性,但要把罪名冠到人家頭上未免太早。」
  
  「如果這項技術真的那麼重要,那試圖開發的人就絕對不只亨舍爾一邊,爭奪之中必有戰事。」羅九尊斬釘截鐵地道:「我當然會協助亨舍爾從研發戰中獲勝,但一切都必須在我的掌控之下......所以我需要你替我引見亨舍爾的現執行長。」
  
  洪乾坤?這小子找那老頭兒作什麼?龔真洪皺起眉頭沉吟,不等他想周道,羅九尊又開口:「雖然遠古之力恢復了,但我想能不用這股力量就不用...如果我們真的希望重建文明社會,就越需要收斂,可我也不能坐視亨舍爾亂搞,這項計畫由我接手之後,下一步就是讓亨舍爾和軍方撇清關係,從而轉型,而我會滲透政府方面,讓政壇重新洗盤,讓威伊貝爾走向真正的和平。」
  
  「那你......打算拿天尊怎麼辦?」龔真洪問。
  
  即便他已經知道答案,仍然對羅九尊接下來的回答憂心不已,而羅九尊沒有開口,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吧...龔真洪閉上眼,他不想再談這個話題。
  
  「你走吧,我會幫你,但你走吧。」龔真洪擺著手道。
  
  羅九尊冷笑:「龔真洪,你沒有資格說我。」
  
  「哦?」龔真洪揚起眉。
  
  「如果我請你放過薩費爾和露比,你會照作嗎?」
  「他們是叛徒,可天尊那些人可是和你共同進退的兄弟啊!」龔真洪哼道。
  
  羅九尊拉起大衣的領子,一面起身一面道:「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兄弟這碼子事,我也不會和那種人稱兄道弟。」
  
  「隨便你。」龔真洪搖搖頭,不再理會羅九尊:「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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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併合天門、南宮和十一人客的新興勢力「天尊」在短時間內吞沒了整個威伊貝爾,成為北方勢力最強大的幫派,後又敗德利爾,滅去西城的白虎、兄弟二幫,驚天動地的變化卻依然撼動不了廣布城中的巴利爾球館繼續存在,彷彿幫派之間的爭鬥全然與之無關,兩方似處在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
  
  但這一連串的大變動,卻也使得龔真洪不得不現身威伊貝爾中,他關注的自然不光是最終的勝利歸誰家,最重要的還是在這場大戰當中,球館一共撈進多少。
  
  「沒有?」當負責掌管威伊貝爾西城區分館的刀子向他吞吞吐吐說出了結果,龔真洪整個人勃然大怒,拍案喝道:「真的是一毛都沒有?」
  
  「...其實也不能說沒有。」那刀子戰戰兢兢地在龔真洪的瞪視之下道:「這是德利爾那一邊的主意,他們希望球館不要插手......」
  
  龔真洪沒興趣聽別的,單刀直入地問:「憑多少?」
  
  「支票不在我這兒,不過我想這次戰敗之後,應該拿不到太多。」
  
  「那就不重要了。」龔真洪起身要走,忽然頓了頓又問:「這件事是誰同意的?」
  
  「......」刀子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安雲里那兒的分館,是誰我就不清楚了。」
  
  「很好,你忙去吧,我去處理我的事了。」龔真洪拍了拍那名刀子的頭,正待轉身走出房門外,另一名身穿制服的刀子忽然跑了進來,道:「老闆,洪先生找你!」
  
  姓洪的男子當中,和龔真洪有關係的也就這麼兩位而已,他立刻就相清楚是誰,道:「什麼事?」
  
  「您還是親自和他談吧。」刀子將話筒遞上,龔真洪只好接起來問:「洪先生,有何貴幹?」
  
  打來的人是洪雷,他愉快地道:「龔老闆,恭喜你呀!」
  
  龔真洪不解,問:「什麼事恭喜我啊?」
  
  「恭喜你事業越作越大,神龍不見首尾,忙到連人影都不見,害我都擔心你是不是眷戀於異國風味,都忘了要回來。」
  
  「哈哈!你少酸幾句吧。」龔真洪道:「還是你只有這點話要講?」
  
  「你對羅東這個人認識多少?」
  
  「嗯?」龔真洪皺眉,這傢伙知道羅東?難道說他費了心思去打探這些?想幹什麼這傢伙......
  
  隔著話筒,洪雷似乎猜透了龔真洪的心思,解釋道:「我以為以你的球館網絡,應該會清楚羅東的事,看來你真的是一點都不在乎城裡的變化。」
  
  「你說的那個羅什麼東怎樣了?」龔真洪問。
  
  「呵,他最近可風光了,統領著天門打天下,現在自號羅九尊,還把天門改喚作天尊,這下你明白了吧?」
  
  真...羅東?龔真洪無法想像自己過去認識的羅東居然也搞這套,而且還是幹最大票的那種。「你和我談這個,是因為軍方想要對付他?」
  
  「那倒不是,」洪雷苦笑一聲:「只是......現在亨舍爾不得不回頭求助他了。」
  
  龔真洪愣了愣,才明白是哪件事,他沉吟片刻,才道:「可以,派你的人來,我們三方一起談,只要你肯付錢,我包準說服他。」
  
  「沒問題。」洪雷又和龔真洪敲定了詳細的地點和時間之後,便掛上電話,望向書房後的窗戶之外,長長嘆了口氣。
  
  沒問題......就讓他去吧。
  
  「威斯哥吉!有件差事要讓你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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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兄弟幫本營的大樓中,尼聰正倚靠在交椅上打盹。
  
  他一點也不擔心薩柯的生死,三幫聯手力量之大絕非這些打南城來的海狗可以匹敵,即便他們確實擁有著不小的力量......尼聰有著百分之百的信心,坐等好消息。
  
  寧靜的午後是他規律的午休時間,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的年紀大了,變得容易疲憊,待到自己找到那位適任的繼承者後,他便可以無憂無慮地好好休息,不必再替幫內事務煩心。
  
  門開了,一條身影緩緩步入尼聰的房裡,來者抬起了纖纖玉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在忽明忽暗的陽光照映之下顯得燦爛無比。
  
  
  同一時間,李振棠派出了所有白虎幫勢力之後,便無法自制地在庭院裡來回踱步,心神片刻不得寧靜。
  
  這消息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天門會在這時候打來?還在自己的地盤裡濫殺白虎幫的弟兄?尼聰那老狐狸居然還曉得要派人來支援,不過他們似乎只關心薩柯的生死,並沒有介入天門耍陰招這事裡頭......
  
  李振棠皺起眉頭,他本只想要打退德利爾,但照這情況看來,接下來馬上又得處理天門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嘆了口氣,身後忽然一陣刺痛,李振棠神情痛苦,渾身發顫,不出片刻便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一名男子自後現身,右手搓揉著左手上那鑲著藍寶石的戒指,露出得意的冷笑。
  
  
  □
  
  
  大街之上出奇寧靜,反而讓亡徒一行人更加緊繃。
  
  --這反差實在太詭異了。
  
  「我不在的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亡徒一面駕車一面問。
  
  後頭替薩柯包紮止血的連哥道:「我們被打退之後......天門的人就開始和白虎幫內鬥,本來還以為這是個好機會,沒想到兄弟幫的人半途殺出來,我們只好帶老闆逃出去。」
  
  天門和白虎內鬥?亡徒愣了愣,卻又旋即想通。
  
  不對,天門和星龍會一向交惡,那和星龍會同一陣線的幫派它又怎會放過?必定會在聯手之後徹底抹殺對方的殘餘勢力,只是兄弟幫的人在場,這樣作恐怕不大明智......
  
  雖然想說這事並不重要,可是眼前這情況又是怎麼回事?為何連個人影也沒看見?
  
  亡徒雖然直覺有問題,但還是一路抄小徑,把薩柯載回了當初上岸的二港,指揮著弟兄發船把老闆送回安雲里附近。
  
  「大哥,你不跟來?」當亡徒說出自己的計畫之後,連哥馬上問。
  
  「我還要去救小松他們,你們先走。」
  
  「可...」
  
  「別婆媽了!」亡徒推了連哥一把,吼道:「走!」
  
  連哥瞪著亡徒好片刻,才頭也不回地扶著老闆上船離去。
  
  亡徒抹了抹額上的汗珠,他清楚裡頭的敵人數量未明,此刻最好的決擇其實是放棄小松和夏添先等人乘船離開,甚至直接放棄位在安雲里的據點,直接回到哈費斯特。
  
  但是他做不到,放棄兄弟這樣的窩囊事,他從來就做不到。
  
  「我他媽的一定是瘋了......」他嘆了口氣,跳上車,迅速重返市區之內。
  
  
  □
  
  
  大街小巷內外皆寧靜如常,彷彿四大勢力間的死鬥僅屬幻夢,若不是有那凌亂滿街的屍山血海為證,誰也不相信半刻鐘前這地方會是戰場。
  
  外頭如是,但此刻,除了夾尾逃亡的失敗者之外,所有人皆為白虎幫主殿內發生的事震驚不已。
  
  男人領著上百天門、南宮旗下的幫眾,高居殿堂台階之上,睥睨著底下苟延殘存的白虎幫幫眾,將一道生死決擇傳了下去。
  
  --降我者生,逆我者亡。
  
  白虎幫眾弟子在那被高掛於竿上、隨風散出屍臭味的李振棠前,皆軟膝跪下,因為在他們身後還有貝天石與恨無敵等人率眾壓制,若有妄動者,即刻槍斃。
  
  隨著過半數的人降服之後,兄弟幫幫主尼聰的死訊也傳入殿堂內,更是重創了餘下不服不降者的意志,那另一半的白虎幫幫眾也終於對仇敵屈首稱臣。
  
  而當年天門兩代門主皆不能成的霸業,如今終在我手下完成了。男人內心激昂不已,挺直了身子。
  
  六幫鼎立的時代不復存在,如今能獨霸威伊貝爾的只有我--
  
  「寰宇無敵,齊天至尊。」
  
  天門已死,唯天尊獨存。
  
  「今後你們要服侍的人只有我,」男人開口:「只有羅九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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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徒正忙著抵禦那些零星的白虎幫幫眾,一方面又派人從後繞出去,將那些走散的弟兄們找回來,一旁用無線對講機與小松保持連絡的阿信卻在此時忽然臉色大變,急急奔來。
  
  「怎?」亡徒投以詢問的眼神。
  
  「松哥...受傷了。」
  
  小松?亡徒表情略有變化,但他很快便收起情緒,問:「還有呢?」
  
  「老闆還是堅持反攻......松哥擔心這樣準備不足就打回去,會讓老闆的處境更加危險,他希望你能馬上回去支援。」
  
  「那個瘋子...」亡徒清楚薩柯那頑固的個性,但此事攸關人命,卻又不能不理,他咒罵了聲,向身邊的眾人道:「我去去就回,這裡交給你們沒問題吧?」
  
  眾人明白此刻能夠救回老闆的除了白景之外,只剩下身經百戰的亡徒一人,他們自然不會不同意,紛紛點頭。
  
  「大哥,你就放心去吧,我們撐得住。」阿信大力拍打亡徒結實的背。
  
  亡徒不禁有些情緒激昂,他忽然有種錯覺,彷彿自己又再度回到了紅蓮堂眾弟兄的身邊。
  
  他得意地哼了聲,點起一根菸。
  
  「回去之後,記得提醒我請喝酒。」
  
  
  □
  
  
  兄弟幫。
  
  幫主的交椅上,尼聰正興奮的搓著乾燥的雙手。
  
  --那上官果然沒唬爛,天門真的出手打德利爾了。
  
  雖然自消息中得知的戰況並不如上官所說的那樣順利,但已經足夠了。
  
  什麼狗屁和平協約,都死死去吧,你們南城海狗感戲弄老夫,老夫照樣可以背信不理。
  
  交椅前的數十名堂主挺立待命,隨時都會從命揮兵出擊。
  
  「去吧,」尼聰雙眼發亮:「此行目標只有一個--殺薩柯.德利爾。」
  
  
  □
  
  
  受到那團渾沌且暴戾的殺伐之氣所吸引,克里斯撇下了搭檔野獸,邁步走向那處殺氣的發源地。
  
  即便外頭環繞了近千人,其中有屬於天門的也有白虎的,還有數十輛的大小車種,圍出一圈不算小的圓,但這都阻止不了中心那強大濃烈的無邊殺氣外洩。
  
  圈中央,正上演著一場毫無武德可言的非公平圍殺。
  
  白景憑著帶鉤一劍,和四怪傑、貝天石、山羊、白虎、不豐不殺、鬥堂副堂主橫千里等人周旋著,雖然敵眾我寡,但白景卻神色無懼,不斷以最小最有效的動作來進行迴避和反擊,而天門一方雖然人多,但彼此缺乏默契,打起來左支右絀,時常互有阻礙,除了像四怪傑這般平日就配合著打鬥,一般人本就很難臨時與他人合作應敵,圍攻反而成為對白景最有利的情況,讓他得以各個擊破敵手。
  
  貝天石一口單刀被斬得坑坑疤疤,大開大闔的斬奏刀法又施展不開,悶得他愈打愈躁,身上因為疏忽而留下的傷痕從沒少過。
  
  不豐不殺認份地配合貝天石進退,四口劍卻始終沾不到白景鬼魅般的身影,只能寂寞地互相交擊,發出鏘然聲響。
  
  這其中還包含了白虎的拳、山羊的飛刀、橫千里的快腿、四怪傑的拳掌爪指,卻被白景一一化解,打得燦爛無比。
  
  白天希驚怒交加,這個白家院的長者竟比上回見面來得更加可怖,快腿利掌、鐵劍陰鉤在他的使用之下被發揮到了淋漓盡致的地步,但她清楚只要眾人不躁急,慢慢消耗白景的體力,最後終將得勝,與她生死與共許久的董超三人自然明白她的想法,可惜其他的人並沒有配合自己的打算,全衝著一個目標全力發揮,這樣不消多久,能夠站立在此的人將只剩下五......
  
  正想著,白景反手一劍穿過自己的脅下,刺向左側的橫千里,橫千里立刻飛起一腿去格,卻格了個空,才驚覺白景這劍只是虛刺。
  
  這一劍不只帶起了橫千里的破綻,更讓滿腹躁火的貝天石急於搶攻,連同不豐不殺兩人一起殺向白景疏於防備的右側。
  
  四劍一刀,五種角度的卑鄙進招,白景背後卻長了眼似的倏然矮身,讓過四柄長劍的夾殺,同時手握劍刃,末端的鐵鉤如陰毒的蛇牙般迅速探向貝天石執刀的手腕。
  
  貝天石這刀是直劈砍落,被鐵鉤鉤個正著,眼看就要斷腕,不豐不殺的救援及時趕到,四劍分刺白景的兩眼和咽喉,逼他立刻收手退後,但仍在貝天石的手上留下一道難以抹滅的傷痕。
  
  退歸退,白景的動作卻未停止,反而飄然貼向破綻未收的橫千里,反手一掌拍擊他的下體,頓時使他疼痛倒地。
  
  大戰至此,圍攻的圈子已被擊出破坑來。
  
  白景迅速閃過山羊的兩柄飛刀,站直同時側讓過白虎的「開山破海」手刀,以劍鋒點住石不讓的胸膛,以單掌格檔董超的赤煉爪,一腿踢入大樹先生的肥肚,最後用肩膀承受白天希的摧枯拉朽拳,快速旋身三圈化卸力道,重新站定。
  
  在戰圈之外的天門與白虎幫眾人,無一不感到震驚,無數張合不攏的嘴是最好的證明。
  
  方才的十打一,此刻的一對八。
  
  「堂主,抱歉......」橫千里被拖回人群時,滿面慚色地向一名巨人般的大漢道。
  
  「不是你的錯,和對手實力差距太甚,能活已是僥倖。」鬥堂堂主恨無敵雙臂交疊在胸前,雙眼思豪不離白景。
  
  --好厲害的男人。恨無敵心裡讚嘆,卻也僅只於此,他倒要看看這樣的人,會如何破解當前的困境,因為據他自己觀察,白景已費去大半氣力,但對手愈少,剩下的人發揮空間就愈大,白景的境只會愈加劣勢。
  
  果不其然,兩人下場之後不僅不豐不殺更能隨心所欲地舞劍擾敵,四怪傑的動作也逐漸擴大,山羊、白虎的無間配合也有更多的空間發揮,八人分別聯手,白景的處境更是險象環生。
  
  戰圈之外的克利斯觀戰觀得興奮莫名,如此多的高手齊聚一堂死鬥,可說是畢生難得一見的場面,他要費好大的力氣才能克制住自己插手的欲望。
  
  場中又是纏鬥一陣,白景忽然抓準了三招落空後的空隙,提氣縱身躍起,足點白虎的肩頭再向上飛躍,緊接著他凝氣於劍,劍如雨點落,落向底下八人的渾身上下。
  
  「別硬接!」山羊連擲數十柄飛刀都被劍雨彈開,急喊聲中和白虎一同退出戰圈,反之不豐不殺舉劍迎上前去,和白景揮灑出的劍招相拚,雙方交擊了近百招,白景從空中打到落地,倏然一個側空翻繞過不豐不殺兩人,同時快劍掠過他倆的咽喉,貝天石底下最親信的兩名愛將齊聲斷魂。
  
  「剩下你們了,」白景甩去劍上的血跡,踏步向前:「四怪傑。」
  
  最後還能站在場上的四人,董超、大樹、石不讓、白天希。
  
  「白景,今天是你的死期,也不會有人替你裹尸,認命吧。」白天希道。
  
  白景露出無畏的笑容,提劍凝神。
  
  正當雙方準備再次交鋒,戰圈最外頭,忽然傳來震天槍響,只見大批車隊自外圍來,見到門和白虎幫的人馬就殺,毫不留情。
  
  「是南城的人!」「別閒著,快點應敵!」
  
  殺局再開,殺聲、呼聲四起,刀光劍影此起彼落,槍林彈雨滂沱不息,打自人類現世以來便不斷上演的原始暴力充斥了整個大街。
  
  克里斯無視槍彈縱橫,刀起刀落都是斷骨殘肢,享受著浴血殺戮的人也不光是他,董超把每一個他抓得著的人燒成乾屍,而貝天石繞背而行,帶著開興堂等人從後方殺出一條血路,斬奏刀法快絕無倫,斬身不斬命,中刀者還未弄明白自己已經死透,鮮血已如泉湧噴灑而出。
  
  
  急、急、急,急如熱鍋螞蟻的亡徒疾駛快車,沿路碾屍,趕上了夏添先帶領的車隊,卻追不上薩柯等人。
  
  夏添先等人半途被尼聰派出的堂員攔截,殺得不可開交,雙方迅速交換了訊息,亡徒便依言先行一步,殺開血路朝薩柯的方向趕去。
  
  --連兄弟幫的人都知道要趁此機會動手,看來當真是大勢已去,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亡徒明白只要能救回老闆,護送他回到哈費斯特,一切都還有得商量。
  
  可當他趕到了大戰現場,卻只見到滿山滿谷的屍身血水,天門和白虎不見蹤影,更甭提他要找的薩柯。
  
  混帳...來晚了?亡徒跳下車,四面尋找可以作為線索的事物,忽然聞見一聲細細的呻吟,他連忙上前查看,卻發現是一名斷手斷腳的白虎幫幫眾,亡徒立刻俯下腰將那人拉起來,問:「我問你,你有看見薩柯往哪個方向去了?」
  
  那人哼哼唧唧地道:「...你誰?」
  
  「我天門的人。」亡徒隨口撒了個謊:「快說!薩柯人去哪裡?」
  
  「哼...你們這些狗......全都...一樣狗......」那人咳了口血,冷笑著道:「指望我告訴...你?」
  
  什麼鬼?自己不在的時候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亡徒怒道:「給我把話說清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不顧亡徒喝問,自顧自地笑到嚥下最後一口氣,才停止。
  
  這瘋子!亡徒撇下屍體後還不甘心,重腳踩踏那人僵冷的面容好幾回才氣喘吁吁地罷休。
  
  現在怎麼辦才好?「真該跟阿信拿那該死的對講機。」他喃喃自語,一面走遍大街前後,卻已尋不著任何活人,正當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忽然望見地上兩道血淋淋的胎痕一旁較窄小的街道拉去,他連忙上車,沿路追著那痕跡走,經過數十分鐘之後,果然遠遠看見一群人正在追趕幾名渾身是血,互相扶持的男子。
  
  是老闆!亡徒大喜,加快車速,同時舉起橫放在腿上的散彈槍,對準前頭的追兵施放冷槍,一發就讓三人躺倒,其他人見狀也不多留,連忙四散逃離。
  
  「老闆!」亡徒將車駛到前方便推門下車,朝薩柯等人跑來,當他看清楚薩柯的情況時,臉整個綠了。
  
  薩柯的腹部一片殷紅,血染了大半部的衣服,他的五官因為劇痛而糾結成一團,看起來相當危急。
  
  「大哥!你終於來了!」灰頭土臉的連哥扶著薩柯一拐一拐地走,望見來者是亡徒,這才鬆了口氣。
  
  「別管這些了,快送老闆上車!」亡徒連拉帶推,才把薩柯等人塞進車裡,自己駕車把大夥送往二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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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沙迪克斯此刻正倒在大灘的血泊之中,仰著天喘氣。
  
  最後一刻,為了躲避那直覺會命中的三發子彈,他用了全力拔刀,卻因此重心不穩摔下了車,雖無受傷,卻也讓薩柯逃之夭夭。
  
  可他難得的沒有因為目標逃脫而大發雷霆,只是拍去身上的塵埃站起身子,朝野獸走去。
  
  此刻的野獸正牙爪並用,撕裂那些倒躺在車裡、半死不活的人,將血淋淋的生肉吞嚥下肚。
  
  --這傢伙難道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食慾嗎?克里斯不屑地瞅著野獸毫不優雅的吃相,心裡直嘀咕著。
  
  「夠了沒,該走啦!」
  
  「我需要補足一些熱量,剛才消耗得有點多。」
  
  「......」克里斯嘴角微微抽搐,他有股去握刀的衝動。
  
  狗屎蛋,當初要殺南宮宮主時還遠比現在來得驚險,這回才剛開始沒多久,就喊累?
  
  「別鬧了,你少給我...」克里斯話未說完,忽然感受到遠處有股濃烈的殺氣驀然爆開。
  
  --什麼人?這前所未有的感覺是......
  
  「改變計畫。」克里斯咧嘴獰笑,迎著那股似有形體的強烈殺氣走去:「這個感覺會更加有趣啊。」
  
  
  □
  
  
  千辛萬苦才和留下來斷後的大隊取得聯繫,此刻卻又得知天門和白虎幫正在聯手追殺老闆,小松心急如焚,顧不得亡徒還沒把人力集齊,便要求立刻前往支援。
  
  「白景已經去搭救了,有他在,不用擔心。」亡徒如是說道。
  
  小松沒想到一向受老闆重用的亡徒在這危急關頭竟然這般泰然,如此反差讓他幾乎崩潰:「但他只是一個人啊!一個人能做什麼?何況不能確定來襲的人只有一群,要是不快點......」
  
  「老闆從哪個方向來?」夏添先插口問。
  
  「這兒,」小松指向地圖上的一條大街,道:「從這裡趕過去不遠,大哥可以留在這裡繼續把其他人召集回來,我們去保老闆,兩邊會師之後再回頭反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夏添先點點頭:「好,阿信,對講機還有多的嗎?我們需要和老闆隨時聯絡,如果他改變撤退路線,我們才能應變。」
  
  「有!這是從燈塔那邊拿過來的,頻道已經設定好了,可以直接用。」說著他向夏添先指點了會兒使用方式,便把無線對講機塞到他手裡:「老闆就麻煩你們了。」
  
  「嗯。」夏添先回頭對著在旁等候的幾名漢子道:「連哥,載送的事就交給你了。」
  
  「別給我死就好了。」連哥跳上車,催道:「快點!」
  
  
  □
  
  
  薩柯一行人沒命地擺脫天門的追兵,在和前來搭救的小松確認會合地點之後便把車隊領至附近的地鐵站前,行駛不過幾分鐘便已遠遠望見小松等人正下了車等候著。
  
  車隊一停,小松立刻奔到薩柯乘坐的車旁,扶著臉色蒼白的薩柯走下那台破車,一面道:「老闆,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沒...快點,白景還被困在裡面,不能再等了。」薩柯還惦記著斷後的弟兄們,揮手甩開小松的攙扶,自己跑上車:「亡徒呢?」
  
  「大哥正在集結剩下的人馬,他們還散在各處和白虎幫的人交纏。」夏添先答道。
  
  「我們沒時間搞那些了!通知他們馬上跟到!我們先出發!」此刻分秒必爭,薩柯果斷下令,不等有人有異議,立刻駕車駛到最前頭。
  
  嘖!還真沒得商量!夏添先和小松對望一眼,明白此時只有緊隨老闆,便雙雙上了車,回頭往戰場方向駛去。
  
  德利爾的大隊會師之後又分三路行進,每路都是五十多輛車的浩瀚長隊,連哥、薩柯和小松各領一路,朝白虎幫與天門最集中的位置分頭包抄而來。
  
  該死的,現有的戰力分明不到十成,要一口氣挑下兩幫會否太過勉強了?老闆到底在想些什麼......小松雖然表面服從薩柯的指揮,但內心仍不免抱怨,一方面又掛心亡徒那頭的狀況,白虎幫的主力雖然在前,但後方還有許多四散的零星勢力,大哥很有可能再度陷入困境,要真這樣...
  
  念頭僅僅至此,劇烈的震盪喚回了小松的注意力。
  
  「怎麼...!」車輛不受控制地向旁滑行,小松轉頭望去,才發現一輛載滿了貨的連結車正衝撞著己方駕駛的廂型車,一股腦地將自己這輛車撞到貼牆為止才肯罷休,而那連結車後頭的貨櫃就這樣橫在街頭上,頓時攔下後方的車隊。
  
  小松瞥見對方的駕駛單手伸向腰際,似乎是在掏槍,他沒等著親眼證實對方想幹些什麼,果斷迅速拿起掛在胸前的手槍,連發四、五槍打穿玻璃後將敵人射殺。
  
  「唔!」雖然暫時解除危機,但小松卻發現自己的下半身被卡在變形的車體當中,掙扎不得還隱隱作痛,方才那一撞似乎讓自己的左腿骨斷裂了。
  
  居然會發生這種事...另外兩路的人馬該不會也遭遇到相同的情況了吧?小松正擔憂著,夏添先忽然出現在車門外,拍著窗戶喊:「松大哥!你沒事吧?」
  
  「我...沒辦法跟上了。」小松咬牙道。
  
  「該死...怎會這樣?」夏添先皺眉,又道:「得通知老闆才行,少了一路的戰力,這樣直接前往根本是送死。」
  
  小松聞言,連忙抓過對講機,向仍在路上的薩柯報告自己當前的情況,並試著勸退薩柯這次的進擊行動。
  
  薩柯聽完小松的話之後,嘆了口氣,道:「你們那邊的人能繞路嗎?」
  
  「老闆...難道你還想繼續?這樣踏太危險了!」小松驚呼。
  
  「我不會拋下任何一個人,讓他們在敵陣中自生自滅!」薩柯激動地喊了兩句,沉默片刻後,才恢復正常的語氣:「我們回頭再去幫你脫困。」
  
  「老闆,白景他只是一個臨時入夥的外人,何必這樣賣命,再說沒有人有把握能從那樣的狀況下全身而退,你現在就算趕過去了也做不了什麼啊!」
  
  「我自有我的打算。」薩柯語畢,毅然結束了通訊。
  
  這個不聽人勸的老混蛋!小松重重捶著方向盤,直到雙拳又紅又腫,才絕望地垂下了頭。
  
  好片刻之後,他才緩緩說道:「添先,你帶他們繞路去支援老闆,千萬不要讓老闆一個人落單了......」
  
  「是。」夏添先正要走,回頭望向小松又道:「松哥你自己保重。」便不再回頭,一路跑回車上。
  
  保重嗎...?小松自嘲般地冷笑一聲,無力地躺下。
  
  還有誰?還有什麼人能夠阻止老闆的瘋狂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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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沙場,再展身手,被悶關了數個月的四怪傑的武力絲毫未衰,甫一出陣便將德利爾的大隊切出一道開口。
  
  一心只知螳螂捕蟬,卻不覺黃雀在後的德利爾頓時慘遭前所未有的痛擊,一口氣失去了三車的人馬。
  
  自從大戰白景、氣王等白家眾高手之後,董超就費了大量心血鑽研未完成的「四絕殺」後三式,一方面參考白景的鬼魅身法,一方面又試著讓直來直往的肝腸斷殺延伸出更加巧變的招式,從直線一擊轉變成立體的多方位伏擊,大幅增加自己的機動力。
  
  「千刀碎--殺!」董超運起赤煉爪功,在高聳的大樓和低矮的民宅之間來回飛縱,快速移動,不讓自己有絲毫停頓,只有在看準目標的空檔之時才會如鷹隼般墜空擊殺之,雖然這對他兩腿的負擔極大,但至少能避開那些不長眼的流彈。
  
  石不讓絲毫無此煩惱,白天希的一拳讓他開悟,他不再以單純的氣甲硬扛,卻將那些打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導進地底,雖然原理不同,但結果仍是他當街而坐卻毫髮無傷。
  
  「石不讓在此,誰都不准活著通過。」石不讓憑椅而坐,手上的血腥卻遠勝董超濃重,因為那些震懾於白天希猛拳的逃兵敗將全給石不讓給攔了下來。
  
  「摧枯拉朽。」毫無花巧,真真正正的摧枯拉朽,帶起的卻是摧骨拉肉的畫面,疾旋的拳風將那些正面衝突的人們扯裂、扭轉,最後畫作一束紅色血柱噴射出去,白天希雖然早已慣於殺生,但對此畫面仍然大皺眉頭,心裡暗暗嘆息。
  
  --這也是計畫的一部分嗎?白天希又是一拳打出,又是一排屍山血海,知道自己的罪孽又再深一層,幾乎要撇開頭不去觀望這慘狀。
  
  「小心!」一旁的大樹高喊同時,出手攔下了趁機施襲的白虎幫幫眾,這些人已經殺紅了眼,幾乎敵我不分,大樹僅只是用掌打穴,將這些年輕氣盛的傢伙給打趴,並不取其性命,至少他還清楚最主要的敵人是誰。
  
  不料,董超一個空翻落地,兩爪便把他們的咽喉給撕裂,可憐這些難得苟活下來的人瞪大兩眼,不明不白地嚥了氣。
  
  「肥佬!你在賣什麼人情!」董超起身罵道:「這裡是戰場!留手要不得!」
  
  大樹瞪了董超一眼,不及回話,便又出掌去招架那些近身的敵人,場面混亂不已,他雖然待在白天希身旁不易被子彈殺傷,但仍不能大意。
  
  白虎幫和德利爾一半的主力被四怪傑打出缺口,後頭又有上官熙領著東堂眾人殺進缺口支援四怪傑,將八方敵手全部幹倒,長驅直入。
  
  「別和他們糾纏!且戰且走!」身先士卒的薩柯如是下令,當前最重要的是和亡徒等人會合,戰力被切割只會讓他們更容易被各個擊破,但不光是天門,夾在中間的白虎幫也沒放過德利爾,既然擋不住他們又無法全身而退,只有如此打帶跑的方式,才能順利和另一頭的主力會合,再趁勢反打回去。
  
  但當薩柯回過頭時,卻發現另一頭煙塵漫天,竟是另一方也有人來襲!
  
  「憋好久啦!不曉得刀有沒有變慢。」貝天石肩扛單刀,不豐不殺兩人待立兩側,後頭則是開興堂的所有成員。
  
  天門傾巢而出......薩柯終於知道一切都只是天門做的戲,亡徒確實是得到了情報,但那都只是天門單方面發出來的訊息,要在自己的地盤裡捏造事實一點都不難,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證實這點,因為這名朱家外傳弟子已經揮動手中快刀,殺向這裡。
  
  貝天石上手便是最強殺招,寒光直掃薩柯的頸側:「先斬後奏啦!」
  
  我命休矣!薩柯雖然盡力想閃避,腳卻像生了根似的挪動不了,眼看著就要刀抹脖子,一道白影倏然冒出,鏘然聲響中,貝天石的單刀嘎然停下。
  
  「哦?」貝天石讚許地向來者點頭,笑道:「世界真小啊!想不到我還有這個機會替兄弟報仇。」
  
  「攻無不克者,萬中無一。」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武林傳奇白景,他單手執劍,格擋貝天石的殺招卻絲毫不顯費力,他瞥了眼薩柯,低聲道:「上車,這裡有我。」
  
  薩柯並沒有猶疑太久,點了點頭,便躍上一旁的運輸車,臨走前回頭瞥了白景一眼,嘆道:「...抱歉了。」
  
  白景微微一笑:「這正是我所求的。」
  
  四怪傑停止手邊的殺戮,齊步走出人群中,和貝天石前後圍住白景。
  
  上官兩側的阿虎和山羊也踏出了挑戰的腳步,加入圍殺的行列。
  
  「南宮的遺黨、天門的死敵。」貝天石轉了轉刀,最後還入鞘中:「納命來吧。」
  
  
  □
  
  
  白景只擋下部分的高手,但並不能阻止天門和白虎幫繼續追擊薩柯,只是此刻兩幫已無餘暇顧及逃遠了的德利爾之主,兩方也是長久對立下來的宿敵,一打照面不分勝負誓不罷休。
  
  薩柯一路不停,甚至不敢回頭觀望,生怕一望就望見大批人馬殺來。
  
  「老闆!我們聯絡上小松了他們了!」
  
  「趕上了嗎?」薩柯緊繃地問。
  
  「亡徒正在集合其他人,我們很快就能集中主力反擊。」
  
  很好,就和預想的一樣,雖然天門這部分出人意表,但仍然撼動不了最後的結局--德利爾一統威伊貝爾。
  
  薩柯得意局勢仍在掌控之中,卻絲毫未覺兩條人影正自半空中墜落,朝車隊中央砸下來。
  
  一人挺直墜地,一人四肢匍匐;前者狂如鬼神,後者野如猛獸,這正是羅東安排的第二道殺陣--克里斯和野獸。
  
  「伽瑪射線!」野獸幾乎只是指尖觸及車頂而已,人已如砲彈般狂飆而出,速度之快讓牠身周括起強大的破風之勁,眨眼間已穿過車隊,來到薩柯乘坐的那輛車前,一腳踢向擋風玻璃。
  
  薩柯簡直以為自己見鬼,對方速度過快讓他產生野獸憑空出現的錯覺,更不要說緊急煞車,擋風玻璃就在野獸快如雷霆的一腿之下應聲而碎。
  
  最後一秒,薩柯一旁的駕駛總算反應過來,他以進為退,索性將油門一腳踩到底,試圖將野獸撞開,果然身形騰空的野獸無處著力,又是貼身的距離,頓時被加速的車輛撞得翻到後頭。
  
  野獸暫時退下,但克里斯仍然完好。
  
  薩柯連多喘半口氣都趕不及,一柄充盈著暴戾之氣的刀刃以萬鈞力道貫穿車頂的板金,割開一道破口。
  
  真的假的?薩柯下巴險些掉下來,他手忙腳亂地拔槍對準上方射擊,結果子彈擊中硬處反彈,險些打中車裡的兩人。
  
  「老闆!別亂來!」駕車的部眾喝道:「方向盤先給您!」說著他單手抽槍,槍口直接塞進那道破口之中,連發三槍,才聞見某物從車頂上滾落的聲響。
  
  --打中了。那駕駛確定對方追趕不上,便收槍將方向盤搶回,加速駛離這些要命的追殺者。
  
  狼狽的逃脫,且還是犧牲了一輛車的弟兄才保住薩柯的性命,但事情仍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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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太遲了......尼聰在消化完現有的一切情報後,摀著臉得出這樣的結論。
  
  龐左心的腦袋,終究只能換來短暫的和平,德利爾企業在接收星龍會的一切之後,便挾帶著萬夫莫敵之勢動身前往白虎幫,而早就暗藏在其中的先鋒隊也應合著大隊的移動,開始從後方騷擾,進行遊擊戰。
  
  這個混蛋薩柯,南城的蠻子永遠都是這副德性,所謂的誠信在他們面前根本不適用,自己早該想到這點的...尼聰搓臉苦思著現下調動人力支援白虎幫的可行度,但那微薄的膽量讓他一想到德利爾打星龍會時那勢如破竹的戰果,便心生畏懼,如果現在就和德利爾企業撕破臉,而......白虎幫又撐不過第一波的打擊,下一個遭殃的就是兄弟會和自己的頂上人頭了。
  
  「也許還可以爭取合作的機會,沒錯...」薩柯再怎樣黑心無良,終究是個生意人,只要提得出他無法拒絕的利誘,兄弟會將成為六幫鼎立之後僅存的唯一幫派。
  
  尼聰自我安慰地喃喃自語,渾然不覺有人推門走進了自己的房間裡......
  
  
  □
  
  
  早市之後的漁港漁市寧靜如常,鋪子裡的砧板上還殘留著殺魚刨鱗後的血腥味,今日卻特別濃厚。
  
  來自二港燈塔設施的漢子們不過兩三下功夫,便把守在一港、卻毫無防備的白虎幫幫眾殺盡,屍體全被放上一艘小快艇,準備運到海中央再投海滅跡。
  
  白景和亡徒這兩名最強大的武力被打散開來,在佔領一港之後便和眾人四方遊走,按照當初眾人擬出來的兩套推進路線,他們衝出漁市,以居民為掩護在鬧區之中流竄,凡是撞見身著黑底白虎圖的T恤的白虎幫幫眾,就動手殺之,恐慌很快便在街弄之間傳開,震撼整個白虎幫上下。
  
  有星龍會作前車之鑑,白虎幫幫主李振棠第一時間便連絡了遠在對岸的合作對象--吾茗。
  
  白虎幫受襲這件大事一路轉達,終於把話轉到了負責和李振棠連絡的吾茗負責人手上。
  
  「李先生,這種大事找小生沒用啊!小生一直都是按照老闆的指示在和貴幫進行交易的,貴幫的問題還是得由貴幫處裡,小生是絕不敢僭越的。」那名自稱曹達人的傢伙語調愜意地打發掉了李振棠的求援。
  「那我想...您的上司也不會希望失去這地方僅有的合作對象吧?」
  
  「這......」曹達人猶豫了。
  
  「讓我們把話說白了吧!」李振棠道:「你認為是把白虎幫覆滅的事實告知給你們家老闆好呢?還是把先前的投資效益延續下去,讓你能在上司交代的任務上添功?到底是哪個好,我想你是明理的人。」
  
  這是很明顯的區分,不料李振棠這樣說,曹達人反而不爽了:「你現在是在威脅我囉?」
  
  「威脅?」李振棠笑了,笑曹達人那點不值錢的自尊心:「曹先生,我一直都相信你是位生意人,如果你真的就是,那一定分得清楚,威脅和交易是不一樣的東西...」話還沒說完,另一頭的電話已經掛斷。
  「......」短暫的沉默之後,李振棠蠻不在乎地將話筒隨手扔開。
  
  沒問題,作為吾茗盟友所獲得的供給還有過半數量,這邊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要槍有槍,那幫打南城來的烏合之眾憑幾十個人也想打白虎?不自量力!
  
  「立刻派出三院的門徒,去給我做地毯式的搜索,一定要將那些傢伙的根據地挖出來!」
  
  
  亡徒再怎麼厲害,子彈終究是有限的,為了迎接更後頭的戰鬥,他已經盡量避免虛耗彈藥,能夠用近身武器解決的他都能省,但依舊免不了空發一兩槍。
  
  該死!他心裡暗暗咒罵,當對方展開地毯式推進時,眾人的腳步頓時被拖住,只能謹守幾個難攻的據點阻止對方將自己逼到港口去,其中已經有幾個弟兄太過托大,一不小心就落入對方的包圍,進退得、生死不能。
  
  究竟是對方拖住我們,還是我們拖住白虎幫...這件事只能等到大隊來臨時方可得知,但和原先預記的不同,雖然眾人打起精神苦撐到了凌晨時分,包圍在外的白虎幫幫眾卻絲毫未退,毫無大隊壓境的感覺。
  --還有一絲退路......是否該等到大隊抵達?還是先一步退守一、二兩港?在前線與敵方對峙的亡徒左思右想,實在難做決斷,苦思之下咬得嘴裡的菸都爛了。
  
  快啊!這麼好的時機,要是大隊打來,就等同於給了對方一記致命的背刺,為什麼薩柯還沒來?難道他們在入境當頭就已經遭遇到什麼阻礙了?
  
  亡徒大力搖頭,甩開這些負面的胡思,要是讓這種想法占據自己的腦海,在這樣的逆境之下是很難存活的。
  
  外頭忽然槍聲大作,亡徒睜開雙眼,精神抖擻起來。
  
  「準備好了嗎?」他向著兩側的同夥問道。
  
  「隨時。」一名漢子豎起拇指。
  
  「阿信,你呢?」
  
  被喚作阿信的年輕小夥子眼神中略帶驚慌,但他強壓下窩囊的情緒,咬牙道:「沒問題。」
  
  亡徒吁了口氣,拍了拍阿信的肩膀,試圖舒緩他的緊張:「放心吧,有我在,沒人會死的。」
  
  這話振奮了阿信,他大力點頭,激動答道:「是!」
  
  「準備好就上,用剩下的煙霧彈掩護自己,遮蔽視野三秒後我們一起衝出去。」亡徒說著將懷裡僅存的兩枚煙霧彈咬開自窗口丟出去,默讀三秒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身站起,一腳踹開封死的木門,和三人併肩齊衝,在煙霧的掩蔽之下矮身前進,將那些腹背受敵的白虎幫幫眾俐落地解決,亡徒拖過一名死透了的屍體作掩護,向前疾跑,貼身和人對拼,每一出手就打出一個窟窿血洞,直到那屍體已經承受過多的槍砲而破爛不堪,他才撇下屍體,躲到一輛停下的轎車側面。
  
  --糟糕,似乎跑太前了。亡徒瞥見另外兩人還在後頭與兩三名敵人纏鬥,前方卻是更為密集的槍林彈雨,全數集中著自己藏身的這輛車掃射,外側的兩扇車門很快就被轟至脫落,貼著車體的亡徒可以清楚感受到槍擊的力道自車門傳導到自己身上。
  
  眼看持久不了,他倏然俯下身,視線穿過車輛底盤,散彈槍的雙管迅速鎖定三雙腳,毫無猶疑地扣下扳機,將那些人打倒在地,然後迅速往阿信那頭跑去。
  
  子彈飛掠過他的面頰和髮梢,擦過粗壯的上臂和大腿,疼痛消抹在腎上腺素大量分泌後的狂熱之中,他就像暗夜中的刺客般,在煙霧裡來去無蹤,瞬息之間又撂倒了三人--其中一人因為來襲過快,又正逢彈藥打盡不及填補,他只得高舉槍托將對方擊倒,並以備用的小刺刀了結敵人的性命,這一刺刺得他渾身血腥,黏膩不堪。
  
  當他拉著阿信躲到一旁的柱子之後,他才發覺自己的右耳刺痛難當--奔跑的過程中流彈擊碎了他的耳殼,只差分毫就要命中頭顱。
  
  「混蛋!」亡徒摀著創口咒罵,他很不解為什麼方才都沒發現異常,至少會感到耳鳴什麼的......但現在這都不重要,他只要爆了那個讓自己掛彩的混帳王八蛋!
  
  「還有多少?」亡徒問的是子彈。
  
  「還有一個彈匣。」阿信擔憂地問:「大哥...傷口還好吧?」
  
  「哼!」亡徒轉過頭,看向另一頭,那些來自後方的大隊終於將白虎幫的烏合之眾收拾掉,穿出漸淡的煙霧走了出來,走在最前頭的小松灰頭土臉,雖然狼狽,但仍然挺立不搖,帶著眾人直奔亡徒這邊。
  
  「沒事吧!」小松一到便急急問道。
  
  「謝天謝地,要是你們再晚些趕到,我們恐怕撐不過這一波。」阿信筋疲力盡地握著小松的手謝道。
  
  小松卻沒有回應,他抽開手,問:「大哥呢?」
  
  「幹嘛一副我死定了的表情。」亡徒從柱子後轉身走出,瞪著小松道:「太晚了!你想送掉多少人啊?」
  
  小松一臉抱歉,道:「對不起......但是我們這邊也被牽制住了,所以到現在才趕來。」
  
  牽制?德利爾突擊的確切時間除了兄弟幫之外,應該都沒有人能掌握,就算是亨舍爾在第一時間將消息傳出,又有什麼用?他可沒聽說還有誰會幫助四處樹敵的亨舍爾,除了在周遭死守的軍方。亡徒想不透,老闆的計畫到底哪裡出了紕漏。
  
  「對方是什麼人?」見氣氛凝重,亡徒又遲遲沒有回應,阿信連忙問。
  
  「好像是......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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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進駐的先鋒小隊保持低調,每日派人到外頭探查,並將當初粗略繪製的地圖補齊,這方面有了白景跟隨,進度加快了不少,幾條主道和左右延伸出去巷弄都已被弄清楚,他們幾乎就只等隊前來,隨時準備配合時機從內部發起動亂,內外夾殺白虎幫。
  
  這一天,白景照常跟隨鍋貼等人外出,他不著痕跡地跟隨在後,而鍋貼則走在前頭,按中牽制著老屋主,以防這老先生向他人呼救,要真發生那種事,他們可就麻煩了。
  
  白景向來不多話,但今天卻很難得地在鍋貼採買食材時,主動開口:「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都管你叫鍋貼?」
  
  「嗄?」鍋貼沒料到白景也會有這一問,不禁愣了愣,差點摔爛了手上的番茄。
  
  「怎麼忽然這樣問?」
  
  「就問問而已。」白景盯著鍋貼看,這反應為免也太大了點?
  
  鍋貼嘆了口氣,道︰「也好,整天鍋貼鍋貼的叫我也不太喜歡,好像我都沒本名似的,趁現在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叫夏添先,春夏秋冬的夏、畫蛇添足的添、承先啟後的先。」
  
  「這和鍋貼有關?」
  
  夏添先皺眉想了好一會兒,才不大有把握地道:「聽一些老前輩說,這名字倒過來和戰前的某家鍋貼專賣店的名稱同音......我自己是覺得這綽號起得很沒梗啦。」
  
  「是這樣啊...」
  
  「所以白先生,拜託你別再拿那個爛綽號喊我了,很丟臉的。」
  
  「倒看不出來你是臉嫩的人。」
  
  「喂......」
  
  閒聊之中,兩人也辦妥了事,回到那處暫時的居所,和同夥會合。
  
  眾人正把今早勘查到的地形繪製成地圖,並設置目標,準備在下一次的集體外出時對這些據點展開突襲,依序往外推進。
  
  「也到了這個階段啦...」夏添先看了那張筆墨縱橫交錯的地圖,心裡既興奮又緊張。
  
  「喂!鍋貼!中午準被弄什麼?」一名漢子舉頭便撞見夏天先,立刻吆喝道。
  
  「你吃土!」夏添先沒好氣地道:「再叫一次,今天晚飯也沒你的份。」
  
  一旁的弟兄聽見了,便拉著那漢子道:「殺生大權全在鍋...添先手上,你安分點沒人會當你啞巴的。」
  「嘖,講講而已嘛,反應幹嘛這麼大,真是開不起玩笑。」那漢子搔了搔頭,低聲嘟囔著。
  
  「再講?」耳尖的夏添先可沒放過這句話,繼續他的各種刁難。
  
  眾人你打我鬧,混含著爆油蔥的劈啪聲響,屋子裡頓時一片亂,熱鬧非常。
  
  就在這個時刻,屋子的電鈴響了,眾人不禁放下手邊的事,回頭望向門口,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怎麼會有人在這種時候按電鈴?
  
  不提一些可能的意外,照理說二港那兒和這邊的連絡方式一向避免親自見面,而經過詢問他們也清楚這裡的屋主也沒有其他遠弟親戚,也就是說平日不會有任何人平白無故跑來這兒叫門。
  
  念頭轉比較快的幾人,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行蹤可能曝露給了白虎幫,心念電轉之間,紛紛拔出槍來到門旁,準備趁敵方一入門便來個先發制人。
  
  眾人神經各個緊繃,生怕一個疏忽便招致全軍覆沒,不料門外的人卻又大力拍了拍鐵門,喊道:「欸,裡頭的收斂一下吧!我是亡徒啊!」
  
  「...」亡徒?這傢伙分明還帶著部眾在天門邊境勘查,怎麼可能跑上這裡來?眾人皆暗忖其中必有詐,幾個人相視點頭之後,便舉槍退後瞄準門外,同時由一人上前去開門。
  
  全神貫注的三秒,內層的木門被摔開瞬間,所有人都把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對著門外的那人大喝:「不準動!」
  
  只見門外那人唇上蓄著小鬍、一身軍用背心、臉上還帶著墨鏡,此刻他正高舉雙手成投降姿勢,瞪著裡頭數十把手槍道:「快放我進去。」
  
  眾人見狀又是一愣,這傢伙還真的是亡徒?連忙七手八腳收槍、開門,放人進屋。
  
  「呿,我隔著兩扇門都感覺得到你們的殺氣。」亡徒進門頭一件事便是大發牢騷,把那些拿槍指著自己鼻子的傢伙們罵了個臭頭:「快,這根菸給我傳下去,哪幾個沒認出我來的最好拿菸把自己的耳朵燒通,免得連自己人喊門都還分不出敵我,操!」
  
  「欸好啦,大哥息息怒吧。」夏添先也跑出來勸,他拍著亡徒的背,一面給他點菸一面道:「看到大哥單獨深入,想必是老闆帶著大隊趕來的吧?」
  
  亡徒接過菸,點頭道:「最快明日凌晨抵達,他先派我一人前往來通知你們,趁著現在行動,好和大隊裡外應合。」
  
  夏添先傻眼:「你自己來...?」這可是白虎幫的地盤,這樣胡來,豈不是玩命!
  
  「廢話。」亡徒沒好氣地把煙噴到夏添先臉上:「差點就被包抄到死,馬的。」
  
  夏添先也只能苦笑,不敢多說什麼。
  
  「既然如此,就通知二港那邊的人,準備合力去打一港吧。」白景也走了過來。
  
  「阿信修好的無線對講機剛好可以派上用場。」
  
  「先斷掉他們的後路,再從兩面推進。」夏添先朗聲道:「當然我們這點人要和白虎幫正面對幹是不可能的,遵照老闆先前的話,盡量避戰,以騷擾為主向內推進,直到和大隊會合。」
  
  亡徒瞥了眼桌上的地圖,道:「再過兩鐘頭就行動吧,我相信你們一定都選清楚進佔的據點了。」
  
  兩鐘頭......明白此話含意的眾人皆神色肅然。
  
  --最後一頓飯,兩鐘頭後,便是生死交關的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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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朧的陰雲間,月色忽隱忽現,十條屬於男人的身影潛伏在其中,踏著暗藏殺意的步伐,緩緩摸向漁市出來之後最近的一棟公寓。
  
  那名被人換作「鍋貼」的青年取出一串萬用鑰匙,沒花三兩下功夫便把樓下大門給撬開,而後眾人便轉向二樓左側的一道脫漆綠鐵門,在鍋貼將門打開之前謹守住狹窄的樓梯不讓閒人通行。
  
  站在最前頭的白景一聞開鎖聲便將鍋貼推到一邊,輕輕用腳尖把內外兩層門給撥開,他那瘦削的身子倏然一閃,便從半開半掩的門縫間鑽了進去,而後頭的四名弟兄和鍋貼也連忙跟著闖入,鍋貼還不忘將門帶上。
  
  當眾人進入之後,這間屋子的主人--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已被白景用膠布摀住了嘴,雙雙跪在地上,咿咿嗚嗚發出低悶的悲鳴,不住掙扎扭動著。
  「就他倆而已。」白景道。
  
  鍋貼點了點頭,讓其他弟兄各自探房去,而他則蹲了下來,對那睜著驚恐雙眼的夫婦和聲道:「不好意思,嚇著你們了,其實你們不必怕,除非逼不得已,我們不會對你們做任何事情。」
  
  他見那對夫婦眼神中稍顯鎮定,想了想又道:「我可以讓你們說話,但你們得保證不會亂叫亂喊,或是設法求救,如果你們這麼做,那會讓我們沒得選擇,只能殺了你們之後再離開,了解嗎?我們可以不動手,但你們也得配合我們,好讓我們不必動手,了解的話就點頭。」
  
  地上的兩人點頭如搗蒜。
  
  鍋貼笑著點頭:「很好,我現在就幫你們把膠布撕下來,我會慢慢來,你們不用太緊張,千萬別叫出聲喔--」他緩緩私下老先生嘴上的膠布後,接著轉向那名老婆婆,道:「那現在該你了,一樣,別出聲、別緊張--對,很好。」鍋貼滿意地看著兩名老人臥倒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他將手中的膠布揉成一團後丟到後頭,一面道:「現在你們明白我們沒有惡意了吧?」
  
  老先生好不容易喘過氣來,瞪著鍋貼低聲道:「你們這群狗娘養的!你到底想要怎樣?」
  
  「我們只想在這裡借宿,但這件事不能走漏出去,你知道在道上混總有些不能明著來的事,我和我們朋友得在這地方躲上一陣子,希望兩位能替我們保密。」
  
  「哼......」老先生明白此刻自己除非想死,否則不得不從,但他仍然道:「我們沒有多的空房,你打算怎麼辦?」
  
  「我們可以打地鋪、睡沙發,我們的人也能盤作而睡,並不需要床那種奢侈的東西,不過伙食方面還得麻煩兩位替我的朋友準備,當然我們也會幫忙,但這些事情都是我們之間的祕密,千萬別在外頭說溜了嘴。」
  
  鍋貼說完,站了起來,向白景道:「可以放開他們了。」
  
  「有用?」白景問。
  
  「他們也不能怎樣。」鍋貼看著那對老夫婦,嘆了口氣道:「人總是很珍惜生命,至少正常人不會拿命去開玩笑。」
  
  「說得好像你會似的。」白景瞅著鍋貼道。
  
  鍋貼苦笑了下,搖頭:「當然不,我可是出了名的貪生怕死,否則哪可能放棄向白先生求教。」
  
  白景淡然道:「那是兩回事了。」
  
  兩回事?鍋貼沒聽明白,於是問:「白先生,就算你不打算收我為徒,但總可以和我說個原因吧?」
  
  「道裡很簡單。」白景兩手負背,走到門前:「白家的武道盛名是用人命堆疊起來的,殺人或是被殺,當你踏上這條路時,就只有兩種結果。」
  
  「一步江湖無盡期......」
  
  「你不會想要嘗試,」白景語調堅定:「絕對。」
  
  
  □
  
  
  「你們最好適可而止。」這是洪乾坤和薩柯初次會面時,洪乾坤的第一句話。
  
  兩人此刻就在巴利爾球館的貴賓室裡頭,他們也只有在這個中立之所才談得起來,否則雙方的人馬早在第一時間內交手,絕不可能在一樓靜靜等候。
  
  「此話怎講?」薩柯笑臉以對。
  
  「先是星龍又是白虎,你當亨舍爾的情報網是什麼啦?」洪乾坤道:「還是你們覺得自己能勝過軍方擁有的武力?都已經這年頭了,希望德利爾企業不會逼得大夥都要把文明拋開擺一邊。」
  
  「哈哈哈,原來是這麼回事,洪先生一定是誤會了什麼,才會這樣說。」
  
  「呵呵,有自信是件好事,但凡事都該有個限度,所謂舉頭三尺有神明,千萬別存僥倖之心,妄想自己的所作所為蠻得過所有人。」洪乾坤道。
  
  這話是什麼意思?亨舍爾當真掌握了我方的所有動向?那怎麼還不出手干涉?薩柯心裡冷笑,這個洪乾坤空有一張嘴皮,卻是光說不練,就算亨舍爾和軍方協力,要阻止自己也為時已晚,如果他們真的有能力動手,早該在星龍會岌岌可危之際就主動出擊,而不是等到大隊壓境才說這種鳥話。
  
  「真可惜,德利爾企業將會成為比亨舍爾更好的選擇,這一點我想軍方也看得很明白。」薩柯笑著丟下這句話,便帶著眾人離去。
  
  洪乾坤悶哼一聲,貌似這傢伙早已去見過軍方的領導了,南北兩城本屬一國,不過亨舍爾一直佔著地利和政府方面親近,現在薩柯這傢伙倒是打破了這種優勢,準備把亨舍爾壓下去。
  
  到底還有什麼能夠信任的人可以協助亨舍爾......
  
  
  薩柯走出球館之外時,稍稍推算了下日期,從船隊繞道進入白虎幫的統領範圍開始,已經過了一天一夜又七個鐘頭,雖然不清楚船上的物資還剩下多少可用,但應該還夠他們撐兩天,不過今天洪乾坤都已經被迫前來威脅自己罷手,看來是已經窮途末路......
  
  薩柯看著天際,忽然道:「小松,你覺得我們已經確實掌握星龍會所留下來的東西了嗎?」
  
  「呃?」小松抓著頭,想了想才道:「基本上都已經查對過了,該有的我們一樣都沒少,不過白虎、兄弟和星龍會過去還會協力瓜分標案,這地方有不少公用設施是他們的,往後許多建設也會用同樣的模式進行,我是想問老闆有打算和他們分嗎?」
  
  薩柯聞言,仰天呵呵大笑,笑得小松尷尬不已。
  
  好片刻,薩柯大力一拍小松的肩膀,道:「沒必要了,在今晚之後,一切都將沒有必要。」
  
  小松瞪大雙眼:「老闆,你的意思是......」
  
  「去準備吧,先趕過去的兄弟們不會想要等太久的。」
  
  「是!」
  
  「還有,記得把亡徒找回來,千萬別放他鴿子。」薩柯笑著道:「不然他就要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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