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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哈費斯特的路上曲折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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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耀之下總有暗角處,威伊貝爾繁榮文明之外不乏荒僻之地。
  
  處在威伊貝爾最南邊緣處的安雲里是如此。
  
  但隱身在這個偏鄉地帶之後的深山中,卻藏著一棟不為人知的巨大別墅,住著一戶隱世不出的富貴人家。
  
  洪家。
  
  與余鎮天共享著那一不可告人之密,洪家僅守著當初由洪家之長洪乾坤和余鎮天達成的協議,一直將天尊興亡的黑暗歷史保護至今,換取來的是遠離紅塵紛擾的靜謐居所。
  
  自從亨舍爾轉交余鎮天之手後,洪家世代交替不斷。
  
  連傳四代,如今洪家之責落在一名年僅十四的少年肩頭上。
  
  四代花不盡的財富,四代脫離不了的職責,對於他而言實在是多餘到不行。
  
  「威斯哥吉,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山莊啊?」
  
  「不是才去八子正參加茶會嗎?」洪家管事替小小少爺穿戴整齊,一面哄道。
  
  即便服待了洪家許多歲月,年老的威斯哥吉仍不望每日早晨一貫的事務,尤其眼前的小小少爺仍有尚有許多事情無法自理,他更不能放手不管。
  
  「我是說『自己』出去啊!」少爺又特別強調了一回。
  
  「等你長大以後再說吧。」威斯哥吉在少爺的頸前打上領結,一面道。
  
  「這句話你從我八歲的時候就一直講到現在。」洪家小少爺嘟著嘴抱怨。
  
  「那是因為少爺你還沒準備好。」威斯哥吉微笑,輕拍少爺的腦袋:「等你成年之後再說吧,還有很多事是你得學習的。」
  
  一聽見要學習,少爺臉整個垮了下來:「蛤--還學?」
  
  「學海無止涯嘛。」威斯哥吉拉著少爺的手:「別耍賴啦,來,早點把晨讀結束,我還有事要忙。」
  
  學了這麼多,派不上用場也沒有意義啊。少爺心裡抱怨,卻不敢說出口。
  
  他年幼喪母,父親又離家多年,一直以來威斯哥吉都像是他的父親一般照顧著自己,時而溫柔時而嚴厲,要是剛才那話給他聽見了,保準等會兒有得自己受。
  
  唉,平凡無奇的一天。看著窗外點點灑進的陽光,少爺滿心希望能夠離開這個封閉的地方出去走走。
  
  如果今天威斯哥吉打算外出辦公的話,自己是有機會溜出去,但天曉得他會不會溜回來突擊檢查自己有沒有按時進行日常規劃表上的項目。
  
  他就這樣恍惚地望著窗外空想,忽然瞥見一條黑影倏然墜落,緊跟著外頭的庭院傳來轟然巨響,整棟別墅都微微震盪。
  
  少爺驚愕不已,威斯哥吉已經往最近的大門跑去,要查看是哪個冒失鬼炸了自家的草皮。
  
  發生什麼事了?少爺直覺外頭有異,但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跟在威斯哥吉身後跑到外頭去一探究竟。
  
  毫不意外的,原本整齊美觀的庭院一側多了一個三尺深的凹陷,洞中還兀自冒著奇異的屢屢白煙。
  
  令人傻眼的是,洞裡有人,活生生的人。
  
  「啊啊啊--」那人從洞裡仰身坐起,嘆息似的鬼叫一聲,而後又倒了下去。
  
  威斯哥吉反應很大,他直接抽出腰際的手槍指著洞裡的人,道:「你是誰?你來這裡做什麼?」
  
  這時少爺也站到洞邊,仔細打量那來歷不明的年輕人。
  
  來者顯然比自己大上幾歲,但此刻的他渾身沾染著鮮血,破爛不堪的衣服之下有多處創口,此刻仍能不死已堪稱神蹟。
  
  這人剛才......從天而降?少爺看著,愈想愈覺驚奇。
  
  「你可以選擇回答問題,或者把這個坑當作你的墳墓。」威斯哥吉冷冷道。
  
  「嗯?」來者咧嘴一笑,把目光從威斯哥吉移到一旁的少爺身上:「草皮壞了這點我很抱歉,不過這並不是我自願的。」
  
  草皮並不是重點吧......威斯哥吉感覺青筋都浮了出來,他瞪眼道:「你是什麼人?」
  
  「普通......噢,不對。」那年輕人吃力地抬起手,只向天際:「我有點超人體質,不過剛才跳太高,就摔到這裡來了。」
  
  超人?洞外的兩人皆愕然,這傢伙講話就如同他的外表般瘋狂,問題是聽起來也不全然是假?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
  
  年輕人咧嘴:「忘記自我介紹,我叫李國賓。」
  
  國賓自方才開始便一直盯著少爺看,看得他頗有些不自在,他撇過頭,問:「你剛才說你跳太高,是多高啊?」
  
  「別問,你會怕。」
  
  「嗄?」
  
  「我現在正被人追殺,剛才那一跳應該已經把那個瘋婆娘給甩開了。」國賓咬牙強撐起身子,一面道:「我現在需要一個可以安心休養的地方藏身,請問你是否願意收留我一陣子?」
  
  「咦?」少爺猶疑地看向威斯哥吉,又望向國賓:「這......我不是很...」
  
  「不行。」威斯哥吉果斷拒絕。
  
  唉呀,果然嗎?國賓嘆了口氣,道:「打雜什麼的事我都能做,只要你願意讓我留下來,這段時間我就任由你使喚。」
  
  「這...」少爺好生為難,轉頭苦求威斯哥吉:「人家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你就通容一下嘛。」
  
  威斯哥吉百般無奈地無視少爺的撒嬌,一面瞪向國賓這個禍源,道:「洪家並不想招惹麻煩,山腳下也有很多地方適合藏身,勸你還是去那兒躲吧。」
  
  「問題是......我已經沒力氣下山啦。」國賓苦笑,列車裡的那一炸之後,他沿路遭遇龔真洪派出的殺手,加上維奇在後窮追不捨,他確實已無多餘的氣力。
  
  「那就請便吧,我會記得替你立墳。」威斯哥吉冷冷拋下這句話,便轉頭撇下國賓不管。
  
  「抱歉喔,我幫不上忙。」少爺急急說完後,便隨威斯哥吉進屋裡去。
  
  面對這般窘境,國賓只是冷笑一聲,聳聳肩,倒躺回他砸出來的那個大坑裡。
  
  他無所謂。
  
  既然已經確定這裡就是洪家隱世之處,自己還有很多時間來翻出那些余鎮天不想公諸於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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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斯特很快便離開了威伊貝爾的範圍,離開余鎮天的掌控。
  
  他並不曉得自己僥倖躲過一名七老的控制是多大的不合理,他自始至終只確定一件事:要帶著詩雨茜離開這個鬼地方。
  
  即便清楚這是極度艱難的事--在自己身後的追趕的不光是亨舍爾企業,布雷奧特里那些身處在暗處中的同黨們,想要保住詩雨茜遠超乎自己能力所及。
  
  但他仍然義無反顧地採取行動了。
  
  暫時在詩雨茜的故居歇腳一陣,他又帶著女孩往南跑,往哈費斯特去。
  
  自從吾茗獲得德利爾企業的一切之後,哈費斯特便受到了吾茗的控制。
  
  而最近,吾茗的副執行長李四親自來到了這個海港城市,只要和余鎮天、龔真洪同為七老的他存在,亨舍爾也不敢把手探進哈費斯特裡來搜查自己和詩雨茜的下落。
  
  衛斯特是這樣打算的,雖說他不那麼確定李四會不會為了省事而把自己給拱出去,不過眼下這是最好的選擇,他也沒時間多考慮。
  
  --如果事情如同King所說,那麼被亨舍爾捉住的布雷奧特里將會讓人繼續追蹤詩雨茜的狀況,自己最需要做的就是將這些人逮住,問出幕後黑手的下落。
  
  既然布雷奧特里已經被捉,死也是遲早的事,可衛斯特總感覺真正的指使者不可能輕易犯險現身後又被擒住,這背後必定另有他人策畫。
  
  連克里斯和野獸也在實驗室崩潰之後消失行蹤,這些傢伙真的沒把布雷奧特里的安危當作一回事啊?
  想到這兒,衛斯特看向背上的詩雨茜。
  
  打從離開威伊貝爾後,她便陷入長時間的昏睡當中,雖然這給衛斯特帶來不少方便,但經過三十個鐘頭仍然如此,他也開始擔憂起來。
  
  女孩的呼吸仍然規律,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也不至於毫無血色,只是這樣久睡不醒可不正常,衛斯特想了想,最後還是扶著女孩在地上躺平,試著叫醒她。
  
  可他連拍又搖,喊了半天名卻不見女孩眼簾有動過半分,衛斯特愈加心急,卻也無可奈何。
  
  正當他開始考慮向醫療方面的專人求助時,昏睡中的詩雨茜忽然一把抓住衛斯特的手掌,在他搞清楚狀況前,青光乍現,雷電霎時竄流全身。躺著也中槍......被電得七葷八素的衛斯特險些後腦著地倒下,幸虧他及時穩住意識,才沒跟著睡得不省人事。
  
  詩雨茜還緊抓著衛斯特的手,他連忙掙開,哭笑不得地盯著女孩的睡容看。
  
  ...看來就算我不想被雷,也要習慣一下啊。
  
  
  □
  
  
  被綁架數日的詹姆士本來還妄想會有人前來搭救自己,至少以他的名聲看來,失蹤之後至少都不至於沒人注意。
  
  可現在是怎樣?讓自己在這兒當囚犯當了這麼多天,還不夠?
  
  我可是堂堂的詹姆士˙海特菲爾德!知名的雕鐵大師啊!
  
  每每想起那陣子被大偉『苦刑』逼問的經歷,他便自覺尊嚴盡失,氣得想乾脆一頭撞死在牆上算了。
  
  可惡,上面的那些人難道不打算來救自己了?
  
  這時,客廳外的大門開了。
  
  剛和軍方會談完的King西裝畢挺,他扭開令人窒息的領帶,大喇喇地在沙發上躺下,斜眼瞪著詹姆士。
  詹姆士被看得膽戰心驚,正暗忖這傢伙想拿自己怎樣時,King開口道:「不介意把交貨的詳細地點和時間告訴我吧?」
  
  「什麼貨?」縱使已經筋疲力竭,詹姆士仍然嘴硬。
  
  「……」
  
  King把弄了下手上的領帶,倏忽一個斜向抽打,在空中甩出清脆的爆響。
  
  「好鞭子。」
  
  不是吧……詹姆士見King提著那領帶朝自己走來,神色愈加驚懼。
  
  最終,King在老人面前站定腳步,和聲道:「最後三秒,說或不說?」
  
  「求求你不要……」
  
  King撥了一串手機號碼,將手機拿到詹姆士嘴邊:「說,或不說?」
  
  逼迫至此,詹姆士終於淚崩。
  
  「既然橫豎都是死,」King放低聲音,在詹姆士的耳邊道:「為什麼還要保護那些棄你而去的人呢?」
  ……他說得沒錯。
  
  詹姆士大口喘氣,意志力迅速瓦解。
  
  長時間的監禁和羞辱,讓此刻的他如朽木殘枝,脆弱易摧。
  
  King等著,他有足夠的時間等到他要的答案。
  
  詹姆士用嗚咽的語調,向著手機道:「五天後,他們會在……地鐵…道夫站……那附近有機場,他們會去……」
  
  King收回手機,道:「你也聽到了,對方的交貨地點就在那裡,盡力監控所有他們可能使用的動線,一有消息就現場逮人,那麼大的三聲石他們不可能輕易帶著到處走,私用的交通工具……機場的關口……這些人必定是龐大的組織集團,布雷奧特里只是其中一員,準備好你們的包圍網,想辦法提前找出任何可能的帶貨逃脫途徑,準備在交貨當天將他們一網打進。」
  
  「了解。」
  
  King結束通訊後,抓過詹姆士的頭髮,道:「感謝配合,度過這陣子就讓你去吃牢飯吧。」
  
  「別這樣虐待我抓回來的人啊,你這死騙鬼的。」大偉忽然從樓上冒出頭來,一面走下階一面道:「招供了嗎?」
  
  「看來楊兄之前試過不少次了。」King笑道。
  
  大偉悶哼一聲,走上前去一腳踹倒詹姆士,道:「打這種人渣根本不需要理由。」
  
  真是個野蠻的傢伙。King暗笑,攤手道:「難怪我開口一問就有答案呢。」
  
  「那你有找到衛斯特的下落嗎?」
  
  「沒有。」
  
  「那就少在這裡摸魚。」
  
  「那…看來楊兄已經掌握了布雷奧特里的行蹤呢。」
  
  大偉惡狠狠瞪著King。
  
  「要不一起去現場勘查看看吧?」King笑著道:「這也是為了五天後的行動做準備啊。」
  
  
  □
  
  
  回返向那瘋子探問出海勒的故居處後,曇芸已無躊躇,打算立刻前往。
  
  至於董哥,雖然感到很抱歉,但就讓他一人在家擔心吧。
  
  沒料到,那瘋子竟然痴笑了半天,才扔了一句令她險些摔倒的答案。
  
  「哈費斯特,妳去?」
  
  「......」自己這趟去是要找證據求心安,還是去和龔真洪見面啊?
  
  見曇芸神色不佳,那瘋子才道:「放心好了,北上出任務時我就把目標的資料一同帶來,妳想看的影帶,也在我租的公寓裡。」
  
  說完,他抄下自己暫居的地址,交給曇芸。
  
  「如果運氣好的話,那邊的東西應該都還在。」瘋子嘿嘿笑著。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曇芸接過地址,便即刻出門去了。
  
  晚間人未稀,威伊貝爾的商街依舊人聲喧騰,曇芸很快便在醫院外搭上了公車,轉搭地鐵,一路往西南區的住宅去。
  
  「想不到居然這麼遠。」連搭數十站,曇芸才在路人的指引下再轉公車,來到了那人所說的地點。
  
  是棟五層樓的老房子,而她要去的房間位在四樓,雖然手上沒鑰匙,但要闖這空房還難不倒曇芸。
  
  她首先在外頭徘徊兩圈,確定沒有閒雜人等後,選了個較多踏板的一面強,七縱八躍上了三樓陽台,然後撲向外側的電線桿,借力跳上四樓窗台前。
  
  她將窗戶上下推移,挪開內部的鎖,趕在自己失去平衡摔下去前翻身入屋。
  
  腳還沒踩到地板,曇芸立刻感到一股濃熱的異味撲鼻,她忍下翻窗逃走的欲望,摀著口鼻找到電燈開關。
  
  天啊,這屋子到底多久沒清啦!
  
  迅速摸黑點開了室內的燈,映入眼簾的是三坪大小的髒亂舊房,越過堆積成山的紙碗和一些爬著蟲的餅乾盒,曇芸三步併兩步衝出這個令她作嘔的地方。
  
  看來這傢伙的藏身地點根本沒在使用,是自信自己很快就能功成返鄉,所以才沒把這裡整理過?
  
  媽呀,這待遇根本是不值一萬的殺手。
  
  當曇芸來到那所謂的「臥房」,她的下巴幾乎掉了下來。
  
  ......這是廁所吧。
  
  無床無桌無椅,就一個容人橫躺的漆黑空間。
  
  空間裡頭的置物架上還擺著幾樣物品,曇芸等不急那爛燈亮起,只好摸黑翻找,迅速把那人說的影帶從雜物堆裡扯了出來。
  
  影帶到手瞬間,她忽覺手上除了堅硬的塑膠觸感之外,還有某種刺刺的物件,被一併握進自己手裡。
  「這是......?哇啊!」
  
  曇芸低聲驚呼,卻是正當她想看仔細那東西時,那東西卻忽然化作一道黑影撲面而來,她隱約聽見像是拍翅的聲響,黑影便竄過自己的髮梢,往房間外飛去。
  
  什麼東西!曇芸驚疑不定,強自穩住急促的呼吸,展開身法尾隨那道黑影。
  
  沒想到她順著黑影奔過走道和客廳來到樓梯間時,卻發現那東西竟是再尋常不過的......
  
  蟑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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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賓檢視了下自己的身體狀況,很訝異地發現內傷的程度遠不如預期般嚴重。
  
  看來龔真洪當真是七老中最弱的一人,雖然以這身能耐仍不是他的對手,但和三年前相比已有很大的進展。
  
  說起來,也得感謝大偉給自己注射的那針病毒,否則以常人的身體恢復力早就死於失血過多,哪有機會再運功調養?龔真洪在自己體內留下的三成功力雖然散了不少,可加上昨晚收掉的那三名刀子的修為,自己也沒虧到。
  
  多吸多健康,這樣離自己的目標又邁進了一步。國賓暗喜,從車廂內看向窗外的初晨美景,感受著體內四股不同的勁力正漸漸轉化為與七海遊流神功同屬的內氣,只覺通體舒暢,渾身飽含著新生之力,忍不住長吁一口氣。
  
  「呼呼呼,傳說中的神清氣爽。」
  
  此刻地鐵上人煙稀少,國賓搭乘的列車上幾乎滿排空座,只有零星幾人分據幾個角落,正好讓國賓自享孤獨之樂。
  
  果然,坐車還是要挑這種空車來搭。國賓看向車頭車尾,盡是一排空到底,不禁感到莫名的成就。
  
  想起過往的通勤日子,那滿節車廂的悶汗、香水、菸氣等混雜在一塊的惡臭,眼下班列車可謂人間天堂。
  
  搭車不用擠,果然舒爽啊。
  
  耳機裡的電子金屬一回又一回地轟炸耳膜,國賓大喇喇地仰躺在雙人坐上,輕鬆地哼著那歪曲而負面的歌詞,渾然不覺車廂兩端已被人封上。
  
  無色無味的殺意盤織成絲網,將毫無警覺的國賓困在無可飛逃的死局當中。
  
  車廂內,三女兩男,身上各藏冷刃兇兵,訓練有素地相互配合,來到渾然不知的目標身旁。
  
  球館勢力當中百大殺手之中的四名,在下一個瞬間同時出手。
  
  毫無預警,毫無花巧,就只是純粹的抹殺目標;他們甚至無需遮掩,這節車廂早在數秒前就成為他們的地方。
  
  可是他們的下手對象,是李國賓。
  
  「哈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四人驚愕回頭看向那理應死去的少年。
  
  只見他筋脈被挑斷的兩臂無力攤著,胸膛和腹部上的彈孔正汩汩冒血,染紅了汗衫和外套,但人卻活躍如龍,笑聲洪如鐘響。
  
  「好痛。」國賓咬著牙,痛笑:「我終於明白金聖嘆的幽默了,真是個他媽的好痛。」
  
  四殺手愕然不過短短一瞬,國賓一句話還未說畢,四人便又回過神來,同時再開殺局。
  
  見到這樣震驚的畫面,如此反應已是超群絕倫,這四人的身手和應變能力皆非尋常高手的境界。
  
  可惜這樣的空檔,已經足夠李國賓出手反擊。
  
  他雙掌迅速畫圓外撥,將前方兩人的手臂拉進自己的腋下夾死,後又臂彎的力量出掌,掌底雙雙印在女殺手的胸膛之上。
  
  七海遊流神功狂鼓狂催,中掌的兩人頓時口嘔朱紅,跌撞向後頭另外兩名殺手,對方看出國賓有意隔山打牛,連忙側身讓開,同時施放冷槍。
  
  可惜這一閃縮減了他倆的視野,子彈打中國賓的左肩和耳垂,卻阻止不了他衝向兩人。
  
  這怪物...!那男殺手見國賓渾身浴血卻如野獸般兇猛,面露詫異的神情,分神之際小腿頓時挨了一記斧刃腳,脛骨應聲而斷。
  
  另一邊的女殺手卻也藉著同夥受創的空檔,揚袖射出兩道紫煙,煙如銳箭飛射而來,國賓不及迴避,頓時煙打面門,吸入鼻腔當中。
  
  「咳咳!是毒?」國賓眼看已經咳不出那煙,只能苦著臉看那女殺手冷冷戒備著自己,道:「妳身上該不會有解藥吧?」
  
  「別多想了。」一旁那斷腿的男殺手忽然道。
  
  「這位大哥,你也蠻行的啊。」國賓看著他以單腿站立在一路顛簸的列車當中,竟能不被晃倒,也心感訝異:「看來師父很看得起我,居然派到這種高手來。」
  
  男子冷哼一聲,他們四人齊同在殺手界中被譽為「單行道」,凡是被他們盯上的目標除死路之外別無他途可選,這名號卻險些被這毛頭小子給砸了,國賓這句話在他們而言可是再刺耳不過的諷刺。
  
  「你死定了。」看著國賓搖晃倒地,他們才確信毒藥生效,雖然不如預期,但至少癱瘓了目標的行動。
  慘。以國賓的體質雖不致於死於尋常毒藥,可四肢無法動彈卻也難免。
  
  他暗忖對方下一次肯定會對準自己的頭顱攻擊,身體可破可殘,但只要腦死就當真回天乏術,心急之下運動全身功力,試圖以最快速度將毒素排除,頓時渾身盜汗,卻遠遠不如對方填彈、舉槍的速度來得快。
  
  死劫當頭,國賓仍無懼意,發出隱隱淒然的狂妄豪笑,同時體內的七海遊流神功如潰堤水壩,瞬間外散,轟然推擠四方。
  
  「!」「!」
  
  倒下的、站立的四人「單行道」刺殺國賓未果已令他們萬分震驚,但此刻親眼目睹的是更加懾人心魄的畫面。
  
  在氣勁衝激之下,國賓的四肢、胸腹等處的肌肉纖維全數變形、拉長,一根根肉做的尖銳觸手像是刺蝟一般朝著四面八方刺出,猝不及防的四人連同車廂被洞穿成蜂窩,最後在劇烈的撞擊下成為滿地的碎片。
  
  國賓亦不好受,氣爆讓他的身體發生劇烈變化,卻不能避免他在脫軌翻覆的列車上保有完膚,他那拉長的肌肉被絞進車輪底下,每一條神經都如烈火燒烤般巨疼難當,加總起來的痛苦險些讓他的大腦崩潰。
  
  接連的翻滾、劇烈撞擊之後,翻覆得支離破碎的列車才嘎然停止。
  
  「...樂極生悲。」國賓倒躺在地鐵的殘骸之間,他勉強翻過身好讓口裡的鮮血得以吐出,而不是嗆到自己。
  
  他瞥見一旁的乘客死屍,肚裡忽然發出莫名的飢渴。
  
  散落在四處的「肉刺」還沒收回國賓體內,此刻的他簡直就像隻巨大的八爪章魚。
  
  「唔--」當他試圖撐起身體時,掌心的部位卻傳來異樣的感觸。
  
  一攤尋常的血,卻以不尋常的流動朝他的兩掌匯聚。
  
  「什麼鬼...」國賓立刻舉起右掌查看,卻只看見一小點血滴正迅速縮進自己的皮肉裡。
  
  喂喂,這看起來不像是單純的揮發或者滲透,難道會是吸收?
  
  「喂,那邊好像還有活人!」正當他還在思考,殘骸外頭忽然傳來呼喊聲,國賓連忙滾身鑽進一大塊廢鐵底下藏身,他並不想這時候被人打擾,更不打算讓人一覽自己的裸體。
  
  也許是該找機會試試自己的身體極限,不能老是活在這種無知當中。國賓心念轉動,那些像觸手般延展出去的肌肉纖維也緩緩收了回來。
  
  說起來,搜救隊的人動作未免太快了吧?難道這兒離警局很近?國賓透過縫隙向外張望,看著來去奔走的鞋子,心裡納悶著。
  
  不管怎樣,那些殺手都已經給自己帶來麻煩,想要避開這些外生枝可不容易,他還記得龔真洪底下那名在業界享有最強盛名的殺手維奇。
  
  幸好維奇似乎沒在這些人之間,否則以自己現下的狀態,恐怕不只是身體殘敗這樣簡單了。
  
  唉,真希望能早點搞懂這個身體,自己仍不能精確地運用它,不然今天根本不會給人搞到這般狼狽。
  
  有極佳延展性的肌肉、快速的吸收能力......這些大概都能配合自己所練的內氣來使用,只是不曉得後者的成效如何?
  
  如果只是把一些液體吸進體內,那似乎也沒有什麼用處啊......國賓正苦惱著,腹部的飢餓感卻愈來愈強烈,他忍不住將掌心貼向最近的血跡,鮮血立刻朝自己流動,大攤血水就這樣被抽得一乾二淨。
  
  --舒服點了。國賓觀察著自己體內的變化,發現這樣確實能壓下那股飢餓感,但是還不夠......遠遠不夠。
  
  「分散開來找!我確定這裡還有其他人在。」
  
  太麻煩了,這些人如果再不打退堂鼓,那麼自己只能設法打出去了。國賓壓下無盡蔓延的飢餓,聚集仍舊飽足的內氣,在地面上開出一條深邃的地道,趁著那些前來救援傷者的人趕到之前,地遁離去。
  
  
  循著血腥,單刀雙槍無行蹤也來到了列車翻覆的凌亂現場。
  
  雖然這次的翻覆事件極為嚴重,幸虧這時間並沒有太多人乘車,除了靠近出軌處的車廂之外,並無太多人員傷亡,只是停駛造成的損失暫時還不曉得該由誰負責。
  
  以上是維奇打探到的所有消息。
  
  她當然不相信事情僅只於此,上了車的那四人可是連自己也不敢小覷的「單行道」,怎會發展成如此結果?必是目標豁盡性命逃脫。
  
  現下的重點,只剩下目標的生死與否。
  
  於是維奇來到翻覆的起始點,那節被炸得支離破碎的車廂。
  
  她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分別確認了「單行道」中的四名死者身分,卻沒有發現任何一具屍體是屬於龔真洪的徒弟。
  
  「?」當她掀開一大塊板金碎片時,她看見了一處鐵軌不自然地斷裂開來。
  
  維奇俯下身去以手觸摸,五指毫不費力地陷入地面下,她又抽出背上的長刀刺入地面,刀刃竟輕鬆地深入地底,直至沒柄。
  
  「鬆弛。」維奇還刀入鞘,喃喃自語。
  
  看來,有人鑽地離去了,地面粉碎得極為細緻,能做到這般程度的人她過去只知道龔真洪。
  
  截至目前為止,她的認知要改變了。
  
  「李國賓...嗎?」維奇朝著鐵軌無限延伸的遠處望去。
  
  就到北方去會會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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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ing回到大偉的房間裡時,大偉仍未就寢。
  
  「不殺我嗎?」兩眼緊盯著電腦螢幕的大偉如是道。
  
  King冷冷看著大偉的後頸,好陣子才回道:「我本來該這麼做。」
  
  「哼--」大偉敲開幾個分頁上的項目,一面冷笑:「你真的是條狗。」卻是他猜出King是受余鎮天命令,不準對自己動手。
  
  King嘆了口氣,道:「你精神不錯嘛,還有力氣和我拌嘴。」
  
  「也不算好。」大偉指著電腦螢幕道:「布雷奧特里確有其人,我也翻出他過去的相片和一些個人資料,但他不過是名樂手,沒有任何資訊指出他有任何菁英兵計畫所需的相關學識,看來他打從大戰之前開始就一直用這些假身分在過活了。」
  
  「大戰之前的人啊......看樣子要查出他的底細不容易,還是先追蹤他的動向吧。」King道:「Queen將會去追蹤美術館那兒的異鐵去向,雖然我不認為布雷奧特里的身分曝光之後還會明目張膽地去取物,若沒意外,他必定會委託克里斯和野獸兩人代理。」
  
  「也可能是別人。」大偉聳肩:「還是讓四怪傑的人陪著吧,光Queen一人總覺得不大穩妥。」
  
  「隨你安排吧。」King攤手,他哪會不了解大偉只是想要有個人能就近監視Queen?只是懶得說破罷了。
  
  --大概會去找董超吧,還好Queen和董超的關係不差,怎麼想都不會有問題。
  
  問題是,布雷奧特里顯然擁有某些不為人知的能耐,在偵訊室中衛斯特狠揍了他一拳都沒要他的命,其中肯定有古怪。
  
  要是因此而影響了接下來的行動,可就不妙了......King想至此,不禁暗暗自嘲,布雷奧特里分明還在亨舍爾的掌控之下,他再怎樣滑溜也沒辦法插手外界的任何事物。
  
  現在要擔憂的果然只有克里斯那兩人啊。
  「楊兄,可知交貨的地點在哪?」
  
  「如果你打算借軍方的力量來捉人,那最好定時和他們交換資訊吧。」大偉只是如是道。
  
  King在床上輕鬆坐下,看來大偉還沒對魔玉計畫產生太大的興趣,他真正關注的仍只有菁英兵計畫。
  
  他到底是怎樣看待這些事的?King打量著大偉不顯情緒的表情,猜想著大偉有什麼理由特別關注菁英兵計畫?
  
  --大概只有罪惡感了吧。King不禁感到好笑,這傢伙對其他事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菁英兵計畫中他參與的部分少之又少,到底有什麼好愧疚的。
  
  余鎮天啊,看看你自己造的孽吧。King竊笑。
  
  「既然楊兄已經確定要這麼做,那我就不干涉太多啦。」King說完,便離去了。
  
  
  □
  
  
  聖德醫院。
  
  曇芸衝著一口氣,便跑依循著董哥的記憶,找上那名病患的房間床位。
  
  她其實並不是那麼確定此行自己是抱著什麼樣的期待前來,但當董哥勸自己和國賓保持距離時,她就覺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這一切。
  
  或許,她只是想要更加確切地反駁董哥的想法。
  
  這趟曇芸大略是懷著這樣的心情來的,但本該是單人行的路途上,卻總是少不了一絲絲不屬於自己的鼻息聲。
  
  --看來董哥也跟過來了。曇芸幽幽嘆了口氣,雖然董哥處處護著自己,但最近總覺得這樣的關懷有點過度......甚至有些礙事。
  
  為什麼要這樣抗拒董哥?其實她待自己遠好過龔真洪,可自己卻始終難以把他視作真正的家人......
  梗在自己內心的那塊不完整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在幽暗乏光的陰森走廊間,她忽然有些後悔,為什麼自己要這麼衝動,董哥說的那些話大不了無視就算了,幹嘛賭氣跑來這種鬼地方。
  
  黑暗深處捲來一陣冷風,曇芸雖然不覺冷,仍然瑟縮了下。
  
  該不會撞鬼吧?
  
  「104、103、102......」數著病房房號,曇芸躡手躡腳往那人的房間悄悄摸去,一直來到了走廊底的100號門房前才停下。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壓下門把,走進那間單人病房中。
  
  一面環顧著四周,曇芸心理略感訝異,聽董哥描述,那人應該在醫院住了起碼三周以上,想不到會是這樣大間的單人房啊,看來那人手上也是有點錢的。
  
  正當她關上門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喀」響,曇芸心理一寒,渾身警覺豎起。
  
  那聲響正是她久違了的槍枝上膛聲。
  
  「呵!」曇芸低喝一聲,放手旋身一搏,聽音辨出槍的位置,迅速將對方所持的手槍給繳下。
  
  對方也大意,他既然能無聲無息來到曇芸後方,大可以用銳器殺之,卻在一個隨時可能被反擊的距離中舉槍上膛,馬上被練有外發氣勁的曇芸給制止。
  
  「哦?」那人手槍被奪,略為訝異,卻不顯驚愕,只是退了兩步,道:「半夜闖進人家的房間,妳誰啊?」
  
  就是他?曇芸把手槍收妥,道:「我是來問話的。」
  
  「嗯?」
  
  「你認識李國賓嗎?」
  
  沉默。
  
  曇芸鼓起勇氣,再問一次:「聽說你知道他的事。」
  
  那人似乎考慮了很久,才語帶猶疑地道:「妳是他的什麼人?」
  
  在試探自己嗎?曇芸馬上說了個含糊不清的答案:「亦敵亦友。」
  
  「嗯?」
  
  「我覺得我有必要了解他的為人。」曇芸道:「聽說你知道這個人的過去,對吧?」
  
  「嗯。」那名「病人」跨開蹣跚的步伐往房內走,曇芸這才發現他手上還抓著點滴支架,三隻鐵腳上的輪子喀哩喀哩地滾著磁磚地。
  
  這人究竟是怎麼竄到自己身後的?曇芸懷著這個疑問,隨那人來到病床旁邊,看著他將自己撐回床上,穩穩躺妥。
  
  「妳想知道李國賓啊......」那人喃喃自語,彷彿隨時都會沉眠一般:「就連我也想明白,他到底是什麼......」
  
  「如果連你都不知道,那恐怕也不會有人知道了。」至此曇芸又開始心急,自己是不是找錯了。
  
  「不,我確實很清楚,那個逆倫弒親人面獸心的噁心雜碎......是怎麼偽裝自己,又是怎麼殺掉自己的親人。」那人愈說愈激動,忽又平靜下來,緩緩道:「海勒名單上的第十三個目標,李國賓,就是這樣的『東西』。」
  
  海勒名單?
  
  依稀之間,曇芸似乎想起了什麼,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似乎和球館有某種關係。
  
  似曾聽過龔真洪提起海勒這個人......海勒......
  
  「你是殺手?」曇芸忽然道。
  
  「嗯...妳怎麼不問海勒名單是什麼?」
  
  「你覺得我會問,怎麼不乾脆先講?」曇芸聳肩。
  
  那人嘿嘿冷笑,道:「也是...海勒名單就是海勒生前做出來的,一份寫有他未來要下手的目標的紀錄,這些人的生平經歷,他都查得一清二楚,上名單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該死。」
  
  該死?曇芸冷笑,又是一個自大的傢伙。她也懶得說破,只是問:「怎麼樣算該死啊?」
  
  「姦淫該死、殺人該死、搶奪該死、綁票該死......還不就那幾個顯而易見的大標準?海勒把畢生都投注在除害上,連到自己死了都沒忘過名單的事。」
  
  瘋子。曇芸迅速下了註解,看來董哥只是一時糊塗誤信瘋人言,反正此刻他應該還跟在自己後頭,回去也不需要解釋什麼,誤會自然化解。
  
  「妳想知道那個李國賓嗎?」那人卻還沒閉嘴,繼續說著:「海勒離開殺手界之前的最後五項工作之一,他花了很常的時間在觀察李國賓的家人,這一部分還有影片存證,不相信的話,可以到我那間別墅看看,妳會發現一些有趣的東西...當然也包括李國賓的過去。」
  
  ......該信他嗎?曇芸皺眉,雖然這正是此行的目的,但她總覺得這人只是在誘導她去探尋一些自己根本不想知道的事實。
  
  這一刻,她也弄不清楚,對自己而言到底是真相重要,還是維護住原本的友誼重要。
  
  「影片也有可能是造假的。」曇芸冷冷撇下這句,便轉頭離開。
  
  直到離開了聖德醫院,她仍然不能將縈繞在腦海中的瘋狂言語掃空。
  
  可惡!曇芸暗罵著自己的怯懦,她不大確定地咬著牙,自己都已經可以作主了,下決定難道還要數花瓣?
  
  --還是...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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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偉將昏迷的Queen牢牢用鐵鍊和麻繩綁在自家床上,他確保這女人醒來之後無法輕易施力掙脫束縛,才在一旁坐了下來,拔開紅酒瓶的蓋子,在Queen卸除面具的臉上倒下冰冷的紅酒。
  
  寒意透骨又是酒味薰人,Queen立刻在嗆咳聲中轉醒。
  
  「繼續稍早之前的話題吧。」大偉封上瓶蓋,冷冷看著又驚又怒的Queen不停掙動,卻掙脫不開手腳上的鍊子和繩索。
  
  「麻藥的效力看起來還沒完全退啊。」大偉動也不動,冷眼看著Queen因為掙扎而扭動出的誘人身姿,猜想著King究竟對這女人出手了沒有。
  
  「你這變態想做什麼?」Queen發現大偉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驚呼一聲,掙扎得更奮力,卻只是徒費氣力:「放開我!」
  
  「衛斯特還活著,對吧?」大偉突如其來的發言讓Queen打了一陣哆嗦,她這時才發覺自己的威尼斯面具被拿了下來,她痛苦地閉上眼。
  
  --不要看......
  
  「另外,布雷奧特里可能是元凶之一,這件事妳顯然早就知道了。」大偉視線刺穿Queen,投射到不知名的深處:「妳替King監視我,兩邊應該交換了不少消息,King為什麼要監視我,想必是受人委託,什麼人需要委託King監視我調查菁英兵計畫黑幕的進度,就只有生怕衛斯特曝光的亨舍爾執行長--余鎮天。」大偉自問自答地將所知的一切都說了出來:「是啊,那個被刀砍傷的人根本就不是King,而是衛斯特,那最重要的問題是,身為菁英兵計畫的黑手之一,布雷奧特里有什麼理由需要那樣的異鐵?」
  
  「你到底想怎樣?」Queen受不了大偉神經質似的自言自語,忍不住大聲打斷他的思考:「你都知道這麼多了,你到底還想怎樣?」
  
  大偉耳膜一陣刺痛,他忽然抓起酒瓶,大力將它摔碎,接著從地上拾起一塊碎片,將它貼在Queen臉上那條醜疤上:「給我全部的答案,或者你願意用更多的疤痕來換取緘默權。」
  
  Queen臉色慘白,噙著淚水的兩眼想要閉上以無視那片可怖的玻璃碎片,卻無法將目光從它鋒銳的尖角上移開,只能更加奮力地閃避,卻礙於四肢上的繩索和鐵鍊而躲不開那冰冷的兇器。
  
  「我在等呢。」楊大偉無情緒的聲音響起,他冷冷看著Queen正準備討下第一道傷疤,忽然一人從旁緊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殘暴之舉。
  
  「你這傢伙...在做什麼。」來者氣喘吁吁,赫然是及時趕到的King。
  
  「看來答案自己送上門來了吶。」大偉轉向King,手上的碎片卻絲毫不離Queen的臉龐:「雖然很不願意,但為了避免你們兩位亂來,我早先就請來了球館殺手在外頭待命,希望你們能配合接下來的問話。」
  
  「你...!」King咬牙切齒,龔真洪一直想除自己兩人而後快,大偉的委託球館來防備兩人龔真洪自然樂意之至,就算他能讓Queen平安脫離大偉的魔掌,也未必能逃過那些殺手的追擊......
  
  King迅速思忖脫離困境的方法,他明白自己未必須要照實回答,只要說出個似是而非的情報先唬過大偉就是了,反正事後他就算查證出那是假的,他和Queen兩人早已遠走高飛。
  
  「呵...你想騙我?這裡可是有余先生守護的城市,你覺得球館的殺手有可能到這裡來撒野?」King強作鎮定道。
  
  「那就來試試吧。」大偉將玻璃碎片向Queen壓近三分,一面道:「動手,或者回答我的問題。」
  
  King猶豫不決地瞪著大偉,曾與他合作過一段時間的King非常清楚大偉的冷酷,他絕不會因為自己即將下手的對向是女性就心軟。
  
  --這一劃下去對Queen而言可是生不如死的再次打擊,自己曾發過毒誓,再也不讓她想起那個慘痛回憶的!
  
  King緊咬牙關,去他的余鎮天。我可以犧牲點東西,但絕對不是為了那個瘋老人的鬼遊戲!
  
  「我說。」King攤手:「我回答三次,你就放下手上的東西,我回答十次,你馬上放我們離開。」
  
  「那倒不用。」大偉扔去手中的玻璃碎片,道:「我沒那麼多問題,你只要照實告訴我你們對於菁英兵計畫所知的一切訊息,還有布雷奧特里到底在盤算些什麼。」
  
  要是以King平日的冷靜,便會輕易看出大偉這樣的要求實在太過,和他手上現有的籌碼相差太遠,因為如果他真的拿這些情報和大偉換取人質的性命,事後也有很大的機率死在余鎮天的手上。
  
  但此刻Queen就在對方手上,他根本想不到那裡便已經同意了。
  
  King一見大偉放開手上的利器,鬆了口氣,道:「我們並沒有真的把衛斯特處決,公開行刑那天上了電椅的只是其中一個還沒被銷毀的實驗體,其實早在前一晚上衛斯特就已經逃走了。」
  
  「嗯?」大偉並不相信King的話,但此刻King臉上除了擔憂之外並無更多情緒,他看不出端倪,只好暫時接受他的說詞:「衛斯特逃走後,想必你們也傾盡全力要找回他對吧。」
  
  「既然知道菁英兵計畫的設計者的最終目標,那只要透過你的調查就有辦法找到衛斯特。」
  
  最好會是這麼被動的方法,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自己握有的情報和King相比少了這麼多?大偉悶哼一聲,道:「那布雷奧特里人呢?你們掌握住他的行蹤了?」
  
  「我們的最終目標依舊是衛斯特,在找回他以前,布雷奧特里將是你的責任。」
  
  「推卸責任?很像你會說的話。」大偉冷笑。
  
  King不否認,只是道:「既然你都已經親自接觸到了那塊鐵,顯然又比我們更加接近『魔玉計畫』的真相,由你來繼續調查本就是最佳的選擇。」
  
  「魔玉計畫?」
  
  「從我們獲得的情報上來看,布雷奧特里那幫人是這樣稱呼『它』的。」King簡單解釋:「那種異鐵的作用我們還沒查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布雷奧特里將會持續盯著一名叫做施雨茜的女孩,而那女孩目前和衛斯特一同行動,只要找到衛斯特就可以找到魔玉計畫的線索。」
  
  「女孩?」
  
  King攤手:「布雷奧特里把那種異鐵植入人體內,那名女孩就是一個例子。」
  
  植入人體?讓能夠吸收陰能量的異鐵存在於體內並不是個舒服經驗,大偉皺了皺眉,問:「你的打算呢?」
  
  「既然目標大致相同,」King看向一臉驚惶失措的Queen,道:「在這之後,我將會代替Queen,和你一同進行調查。」
  
  大偉沉吟著,他明白King為什麼要親自上陣,比起生嫩的Queen,他更有把握就近牽制住自己,但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King既然受託於余鎮天,自己同樣也能從King身上挖出些亨舍爾的黑幕,只是要這樣做的話......也許自己得先做好被炒魷魚的準備。
  
  「菁英兵和魔玉計畫都出自同一群人之手,為什麼不直接追查布雷奧特里更直接?」
  
  「敵暗我明,直接追查布雷奧特里只會更加困難,」King頓了頓,又道:「而且亨舍爾裡面很可能有內奸,我們的行動逃不過那些人監視,追查也就沒有意義了。」
  
  「那我們現在做的事就有意義了?」楊大偉嗤之以鼻:「講白點,你只是來替亨舍爾收拾爛攤子,回收衛斯特之外的事情你根本不在意。」
  
  「很高興你終於明白了,楊兄。」King微微欠身,道:「或許,這樣的前提會有益於我們之間的合作。」
  
  大偉皺眉,最好的情況自然是和這人劃清界線,可事情牽涉到自己一直耿耿於懷的菁英兵計畫,他豈能讓King在往後用這種藉口隱瞞住那些可能極有用處的重要線索?
  
  King從大偉的表情讀出了他的憂慮,騙師兩掌輕拍,淺笑道:「但,我會協助你,菁英兵計畫的幕後黑手一直都是亨舍爾的最終目標,只不過現階段以回收衛斯特為優先罷了。」
  
  「嗯...」大偉還在沉吟,King已經沉聲道:「那麼,可以放開我的朋友了嗎?你今天已經讓她受了不少驚嚇。」
  
  「我至少是個守信的人,不會為了錢騙人。」大偉瞪了King一眼,一面替Queen鬆綁。
  
  King來到恢復自由的Queen身邊,將方才便從客廳拿來的威尼斯面具遞給她,Queen立刻搶過面具迅速戴上。
  
  見狀,King也不便多說什麼,只是無奈地輕嘆一聲,扶著他的搭檔起身,走出房外。
  
  兩人一直走到了大偉住處之外,King才低聲道:「對不起,讓妳受苦了。」
  
  「沒什麼。」Queen語氣冰冷,雖是無意,但仍讓King心感不忍,忍不住摟緊了懷中佳人。
  
  「其實...」King吐息就在Queen的耳畔,酥酥麻麻,Queen縮起了脖子,「妳也不必老是戴著面具。」
  Queen別過頭:「我還以為你不在意呢。」
  
  「表皮上的傷痕往後還能透過手術處理,但什麼時候,心裡的傷痕才能癒合呢?」King兩指撫過威尼斯面具精細的表面,道:「最讓我在意的,莫過於錢也無法換得的事物,再多的錢,也不過給妳更多的面具,但我又能做什麼呢?」
  
  「你給了我保證。」Queen輕輕睜開King的懷抱,轉身道:「我願意為那個你保證的將來,繼續等下去。」
  
  「到那個時候,妳會變回以前那樣嗎?」
  
  「一定。」
  
  「那就說好了,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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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斯特在余鎮天的保鑣的帶領下回到了亨舍爾企業的大樓。
  
  「她暫時待在地底實驗室接受檢查,身體狀況已經穩定不少,但精神上因為受過嚴重的打擊,仍然無法與人正常溝通。」領路的黑衣保鑣如是說道。
  
  衛斯特點頭表示明白,他現下也沒有考慮太多,只要能見到女孩確定她平安就好了。
  
  走在後頭的衛斯特忽然瞥見一名保鑣的頸側上刺著塊三瓣花的圖騰,旋又覺得前頭帶路的人愈看愈眼熟,而身邊的幾人也似曾在哪處見過。
  
  這些人......是刀子?衛斯特神色微變同時,右側那名黑衣人也注意到他的表情,解釋道:「別緊張,我們已經不再為主...龔真洪辦事了。」
  
  「出事之後,你們不是都跟他走離開嗎?」
  
  那名「前」刀子嘿然冷笑:「龔真洪離開的地點和告知我們的集合地點是兩個地方,是我們拿命引誘城裡的警力才讓他順利逃跑的,要不是余執行長出面保住我們,我們已經上電椅了。」
  
  衛斯特真心感到訝然,刀子們一向視龔真洪為主上,敬他如尊,而龔真洪平日也對待他們有如至親,怎麼會......
  
  「我知道你不信,但這就是現實。」
  
  這時,眾人來到一扇電子門鎖前,那保鑣刷過了識別卡,兩層鐵門刷地打開,但他卻不進去內裡,只是道:「我們送到這邊而已,你自己進去吧。」
  
  「嗯。」衛斯特也沒想太多,便走了進去,剛踏入實驗室裡,身後的門便重新關上。
  
  野獸的警覺本能如寒毛般立起,衛斯特嘆了口氣,這時候想後悔大概也太遲了,該不會是有什麼危險吧?
  
  念頭才剛掠過,一道電光束然炸了過來,直挺挺轟在衛斯特的腹部上,力到大到他飛撞到牆上後才落地。
  
  不是吧...又來?對雷電天生恐懼的衛斯特捧著燒灼的肚子跪倒在地,但見幽暗的實驗室內部一名少女蜷縮在房間一角,身周詭異地漂浮著各種鐵器,其間隱約流竄著電光。
  
  「出去。」斬釘截鐵的二字,馬上讓衛斯特認出對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不,等等,我是...」五個字,另一道電流霎時轟來。
  
  衛斯特縱然有著獵豹級的神速也不可能快過雷電,這一下又是避無可避的正面承受,他緊閉著眼,感受渾身爬滿讓人麻痺的劇痛,感受著自己的皮肉焦了又長長了又焦,壞死的身體組織迅速脫落,也耗去他大量的體力。
  
  --可惜衣服爛掉之後不會自己重生。衛斯特意識恍惚之際腦中跑過這樣的怪念頭,他渾身冒著白煙,強撐站起,走向女孩。
  
  「妳不記得我了?我是...」
  
  「不要--!出去!」女孩突然掩耳尖叫,就在衛斯特意識到危險同時,雷電以她為中心向八方散流,填滿整個實驗室。
  
  高壓強電之下衛斯特渾身肌肉收縮繃緊,他運勁抵抗,但在電的高能量衝擊下護體內勁迅速消磨殆盡,眼看就要被雷成一具焦屍,雷電嘎然停止。
  
  頹然倒地的衛斯特不解地看向前方,卻發現女孩正緊緊環抱著自己,埋首兩膝間啜泣。
  
  正如那些人所說,她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衛斯特嘆了口氣,他勉強走到女孩身旁伸手輕撫她的頭,忽被一把抱住,衛斯特也不好掙脫,於是便讓她這樣抱著,聽聞女孩一聲聲哭喊著那已故的父親,也一聲聲加重衛斯特心中的罪惡感和憤怒。
  
  不可原諒--
  
  菁英兵計畫、研發戰、魔玉、亨舍爾企業......全都難以原諒。
  
  這些人和那些人明明都是一種人,卻拿這些冠冕堂皇的正義互相殘殺?如果連同自己都不曾存在的話,就不會再有無辜的人被牽連進來了。
  
  衛斯特抱起仍然哭泣的女孩,走向緊閉的鐵門,重腳將之踹開。
  
  
  被巨力擊飛的大門眾砸在走廊上,驚動了守在外頭的那幾名保鑣,三人本以為衛斯特被電飽之後就會打退堂鼓,沒想到卻是怒氣沖沖自煙霧中直奔而來,三兩下便將他們撂倒。
  
  「混帳,幹什麼?」其中一人驚愕莫名地大喊,便被衛斯特一記掌刀擊暈。
  
  「時間有限,我問什麼你們說什麼,否則死。」衛斯特的話簡潔有力,餘下兩人明白不得不從,於是點頭。
  
  衛斯特也不多言,開門見山道:「布雷奧特里在哪?」
  
  「執行長在你們會面之後,就指示軍方的人將他轉移地點了,詳情我們不清楚,只知道他現在應該不在原處。」
  
  「唔。」衛斯特皺眉,這和他預期的不同,余鎮天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向那名幕後黑手復仇,預先採取行動保護線索的來源,可是這樣自己又該帶著女孩前往何處?
  
  「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除了那個被抓住的瘋子之外這件事根本沒有頭緒。」被問話的保鑣見衛斯特沉默不語,便道:「勸你還是別亂來,龔真洪那件事之後威伊貝爾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你要是跑出去會再次引起大眾恐慌的。」
  
  「恐慌就恐慌吧,我本來就不是什麼英雄偉人。」衛斯特冷冷回道。
  
  說罷,他轉身便往大樓外跑,那保鑣忽然喂了一聲,喊道:「詩雨茜。」
  
  「嗯?」衛斯特停步回頭看向他。
  
  「聽說你還不知道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吧?」保鑣搖了搖頭:「我只知道這些了,你自己保重。」
  
  衛斯特訝異地盯著那保鑣片刻,感激地點點頭後便迅速離去。
  
  
  駛往城中首府的路上,靜坐在黑頭轎車後的余鎮天心神一陣感應,透過充盈空間的遠古之力的波盪,他亦察覺了千里之外的亨舍爾辦公大樓中發生的變異。
  
  「King。」老人開口喚醒一旁正在閉目養神的騙師,道:「Queen那兒不妙,州長我自己見就行了。」
  「怎會?」不久前才和Queen聯繫過的King有些訝異。
  
  老人閉目感受著來自遠方的能量變化,最後才嘆道:「看來我們終究是小看了大偉,他幾乎要推出衛斯特沒死的事實了。」
  
  好傢伙...King咬了咬牙,要是Queen有個三長兩短他非和大偉那個死木頭拼命。
  
  「還有,衛斯特帶著那個女孩逃走了。」老人頓了頓,道:「這是一個好理由。」
  
  「那我先走一步了。」趁著一個紅燈停車,King立刻推門奔出車外,如一陣風般隱沒在街頭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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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伊貝爾暗雲湧動,哈費斯特刀劍現光。
  
  橫行南北城的李國賓一雙手連續燒毀三間巴利爾球館不說,還在現場大喇喇地留下自家手機號碼,球館勢力的殺手很快便循線找上門來。
  
  殺手雖眾,但國賓也非易予之輩,使盡渾身解數甩脫追兵,對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合力將這個混小子打入三十人組成的包圍網中,逼到城裡的一個死角去。
  
  整整三十人,縱然實力參差不齊,好歹也是長年浴血的老江湖,如今卻被一名小鬼玩弄得掉漆,此刻目標在前,眾人無不怒目切齒。
  
  唯有國賓神色從容依舊。
  
  「哇--搞這麼大的陣仗來抓我啊?師父也太看得起我了。」
  
  「小屁孩,今天不把你剁成肉醬,老子的姓名都可以倒過來唸了!」一名瘦長的中年男子如是喝道。
  
  國賓連忙安撫道:「冷靜冷靜,我可不是來和你們鬧的,我是送邀請函給你們老闆來的,看這樣子他也確實有收到,可怎不出來露下臉?這樣很冷場耶。」
  
  「你...!」
  
  「東道主不在,這樣要如何盡興?」國賓苦著臉攤手。
  
  「也只有你這個死小鬼才會把別人的慘劇當成樂事。」包圍圈外,一把渾厚威嚴的嗓音驀然自遠方傳來,眾人循聲望去,正是球館之主,七老之一的龔真洪。
  
  「唉呀,師父!好久不見啦!海港生活還適應吧?」國賓一見龔真洪也到場了,頓時眉開眼笑。
  
  龔真洪沉著臉默然不語,他清楚自己的徒弟有幾兩重,上次才聽說這傢伙單挑並擊退了衛斯特,今晚的損失已經夠多,他不能再失去眼前三十人中的任何一名,於是他走到了最前頭,揮手道:「眾人離開,我和他有話要私下談談。」
  
  「老闆?」
  
  「聽就是了!」
  
  「...是。」
  
  眾人一退出知覺範圍外,國賓立刻盤膝坐下,從手提袋裡抓出保溫瓶,給自己倒滿一杯熱水,靜等龔真洪興師問罪。
  
  「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龔真洪走到國賓面前跟著坐下,昂首瞪著那叛出師門的孽徒:「如果你說不出個像樣的答案,我保準你死無全屍。」
  
  「噢。」開水下肚,國賓噴出一口白色蒸氣,蠻不在乎地道:「你這人信用破產,這種保證總是不會如願啊。」
  
  「好!」龔真洪一聲好,鼓勁正待出掌,國賓忽然揚手制止:「等等!我又不是來和你打架的,不打算先聽我說完嗎?」
  
  「懶得和你瞎......」
  
  國賓搶先說道:「我是來刺探余鎮天的底細的。」
  
  余鎮天?龔真洪見國賓認真無比的神情,不禁怒由衷來,神功震地面,柏油斑駁裂開一大圈。
  
  「為什麼?」龔真洪皺眉。
  
  「凡事萬物都以自己的信念為衡量標準、不擇手段的實行自己的偏激,」國賓邪笑:「現在是時候教教他什麼叫適可而止了。」
  
  龔真洪悶哼:「你哪來的資格說別人。」
  
  「我查過亨舍爾的歷史了,三戰之後這個知名的軍火公司就由逃難至此的洪家人掌握,之後根深蒂固,變成洪氏家業,但為什麼忽然變為余鎮天來經營,又為什麼洪家人一夕之間消聲匿跡,這些答案,我想曾和余鎮天合作過的你一定很清楚,對吧?」
  
  好小子,鬼靈精怪用在這種地方上也是很恐怖的。龔真洪瞪著面帶微笑的李國賓,心裡思忖著其中的利害。
  
  國賓見龔真洪正在沉思,清楚他難以做下決定,便道:「對了,當初我會去阻止衛斯特和你會合,也是依從余鎮天的指示。」
  
  「嗄?」這件事倒是龔真洪聞所未聞之事,當初他和余鎮天之間的協議分明不是如此,想不到他竟然鑽這種漏洞來搞自己?龔真洪怒意更盛,國賓又道:「另外,King和余鎮天一直都是合作關係,這件事你應該也不曉得。」
  
  什...?此事到是龔真洪始料未及,那兩個叛徒竟然也是為余鎮天辦事?
  
  怒焰高熾的龔真洪當然想不到,這完全是國賓隨口瞎扯出來的事,但他已經全信了,龔真洪怒極大笑,好陣子後才收止震人心弦的笑聲,道:「好個余鎮天。」
  
  國賓等著龔真洪整理好情緒後主動開口,果然片刻靜默之後,龔真洪緩緩說道:「當初確實是在我的協助下,讓他從洪家手中拿到亨舍爾的執行長之位,他將當時各據山頭的大小幫派統領成單一個巨大幫會,在菁英兵計畫進行到了一個階段之後,重返那個他一手創立的幫派--天尊,運用自己恢復八成的力量,一鼓作氣將所有幫眾殺死。」
  
  「這和大偉說的不同呢,傳聞中的羅九尊和余鎮天是完全不同的兩人。」
  
  龔真洪悶哼:「傳聞本就未必全真,何況當初還有洪家協助散播謠言,讓南北兩城都陷入衛斯特的恐懼當中,實際上負責做案的人還不是我......沒想到當初說好分給我的衛斯特他拿去了,原本在威伊貝爾的球館也被他剷平了,連說好不在危急關頭時出手攔我逃出北城的事也全是謊話空談!早知當初就該早些回來,一掌把這沒長進的傢伙給斃了。」
  
  「但是洪家還在吧?」
  
  「當然,余鎮天當初承諾讓洪家擁有三個世代都花不盡的財富,他運用自己天尊幫主的身分指示幫眾在威伊貝爾外的一處山頭上建造一棟別墅,那個地方就是洪家人避世隱居之處,他們用的錢當然也是天尊遺留下來的黑錢,但這點余鎮天並不計較就是了。」
  
  「呵呵,有這麼好的事?」國賓搖頭,此話頗有余鎮天不可能守信的意味。
  
  龔真洪搖搖頭:「那個就另有隱情了,說來話長。」
  
  國賓拍了拍一旁的保溫瓶:「放心好了,我有很多時間聽你講故事。」
  
  反正三間球館的帳終究要算,差不了這點間,看你這小鬼弄什麼玄虛!龔真洪心中暗罵,雖然他已經答應南城中各大勢力,要親手處置國賓這個鬧事者,不過以他堂堂七老的身分,也未必須要守信。
  
  可一想到余鎮天那個老愛說漂亮話的混球,他便覺得在自尊上首先就過不了關,自己豈能和那個瘋子一個樣子?
  
  國賓並沒有看出龔真洪的想法,只是自顧自地組織接下來的問題,接著才道:「除了洪家和你之外,還有什麼人知道余鎮天利用天尊和衛斯特的事?」
  
  「沒人了吧,天尊的人死盡,天尊過去最大的敵人德利爾企業內部成員也和今日完全不同,菁英兵計畫的參與者也被滅口和監控,除了洪家之外,只剩下一個從來不問世事的呂先生知道實情,但他已經消失十幾年,大概凶多吉少了。」龔真洪沒好氣地道。
  
  「既然如此,你怎不把這些事情曝露出來?」
  
  「算了吧!自討沒趣還要命,不然你以為那傢伙是怎麼維持自己的公眾形象到今天的?」龔真洪擺手道。
  
  自討無趣是嗎?看來龔真洪還真是認命了,七老之間的實力差距也果然是存在的,只是不知張三李四會拿余鎮天怎麼辦?
  
  國賓饒富興味地想著這些強者們的高下之別,又道:「可是不對呀,活在同個世代的四怪傑就沒死,說不定他們知道些什麼。」
  
  龔真洪哈哈大笑:「四怪傑?不過是余老頭的狗兒罷了,他們本來也是死人,只不過余老頭捨不得殺掉四怪傑裡最強的白天希,才讓另外三個活到今天,如果之後有需要他們擦屁股的地方,四怪傑就得出面收拾爛攤子,否則就只有被殺一途,他們確實會知道一些內幕,但相信我,你絕對問不出任何東西。」
  
  「不管是菁英兵計畫還是天尊的事,反正都沒辦法讓余鎮天認帳就對了。」
  
  「廢話。」
  
  「那King真的是有兩把刷子,居然能把你逼成這樣。」國賓嘖嘖嘆道。
  
  龔真洪瞪向國賓,這小子已經繃好皮準備挨打了?
  
  國賓灌了一大口的滾燙開水,慢條斯理地收好保溫瓶,扛著手提袋起身。
  
  「你真的令人乏味了,師父。」
  
  無禮行徑無禮之言,換來的回應是毫無徵兆的重掌擊胸!
  
  七老級別的修為排山倒海狂湧壓至,龔真洪打算單掌取命,自方才便一直暗中運動七海遊流神功的內力,在掌心疊加壓縮了近百層的力道,李國賓中掌之後卻未被擊飛,而是被那詭異的掌力吸引黏牢,餘下的後勁也乘勢持續打來,綿密而無間斷。
  
  尋常高手練的硬氣功就算能擋第一下,也會因為後續回氣不足而被輕易震至內傷,但李國賓可不同,一身同樣的七海遊流神功極速迴轉,收化龐然掌勁,仗著自身的特異體質,要納盡龔真洪的修為。
  
  龔真洪也感受到來自掌底的異樣感覺,知道國賓正在運使神功當中的「虛」字訣,要以空納有,將自己的掌勁全數消化。
  
  七老是何等人物,豈會受制於一名後生之輩,他跨開馬步,源源灌氣同時暗自凝聚了一波勁道,準備給國賓來一發出奇不意的迎頭痛擊,一舉重傷對手結束對決。
  
  豈料國賓倏然出爪扣住他的腕脈,箝制住龔真洪發勁的路線,那一波堆疊起來的內力頓時前進不能,被分化成細數部分流入國賓體內。
  
  臭小子!龔真洪內力大量流失,雖只是兩成功力,卻已足夠讓他身為七老的自尊盡失。
  
  龔真洪發出震天高吼,硬是以神功強震開國賓扣在自己手腕上的爪,同時以內勁吸引其近身,旋即再補上一掌。
  
  海神之怒,萬夫千軍莫可攔阻。
  
  首當其衝的李國賓如斷線風箏,嘔出漫天鮮血,被震飛老遠。
  
  同是七海遊流神功,修為差異竟是天地雲泥之別,難以將之收化的國賓險些內臟破碎。
  
  --沒戲了。
  
  國賓明白以自己此刻的傷勢對決龔真洪毫無勝算,趁著距離拉開瞬間點地撤退。
  
  「納命來!」龔真洪高喊同時迅速追上,卻不及藉著那一掌之力飛逃的國賓快,轉眼間距離便被拉開。
  該死,差這麼一點。
  
  龔真洪止步看著滿地血跡暗忖,估計那小子已經把氣力耗到見底,只要派出底下的殺手追擊,定能在短時間內取回他的頂上人頭。
  
  就這麼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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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衛斯特事件落幕之後,曇芸便在董哥開的藥材店住下,除了作為暫時的居所,也在放學後的空閒時間幫忙董哥顧店面。
  
  董哥自願收留曇芸雖說是為了保下一塊練武之才好讓自己調教,但平日待她也是甚好,把曇芸視如己出,只不過兩人之間總是有股說不上來的尷尬,相處之間少不了一點隔閡,但對董哥這樣一名獨活了數十年的孤家老人而,這經是最大限度的好日子了。
  
  今天放學之後,曇芸也是興高采烈回到董哥的藥材店,在過去龔真洪底下做事時,她未曾想像過能如普通人般生活,直到意外的際遇使她能有此機會,雖說主人的絕情一度粉碎了她的心靈,但在董哥和國賓的鼓勵與支持下,曇芸終於接受了這樣的變化,甩脫以往「刀子」的身分,為自己而活。
  
  每一天、每一口呼吸,今後都屬於自己的。
  
  她也擁有了自己設立的目標,譬如打倒國賓。
  
  但是董哥給予她的訓練和傳授已經不符所需,她需要更加立即見效的途徑,即便那是具高風險的。
  
  她在晚飯之時向董哥提起了白天希。
  
  「妳想見大姊?」董哥愕然,夾到口邊的飯菜全掉回碗中。
  
  --該不會他不答應吧......曇芸已經開始緊張了。
  
  董哥陷入令人不安的沉默當中,他放下碗筷同時,曇芸也連忙坐正。
  
  「...退隱之後,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大姊了。」董哥皺眉:「話說回來,妳怎麼會忽然想要見大姊?」
  
  曇芸便將今日和國賓過招的事一五一十講了出來,當董哥聽見國賓在曇芸腹上打了一記重拳,整個人忽然從椅子上跳起來,瞪眼喊道:「那個臭小子敢?」
  
  不妙,一愣神就忘記要忽略過去...曇芸暗暗吐舌,在心裡為自己專業賣同學的行為小小抱歉一番,而且說出口的話也收不回來,反正董哥也不至於把國賓給生吞活剝。
  
  「傷口沒怎樣吧?」董哥身材矮小,剛才一跳便落下那張高腳椅,他一面往回爬一面碎碎唸著:「......那臭小子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難道這也是龔真洪那王八教會他的?」
  
  回頭一看,卻望見曇芸臉色一陣紫一陣白,才發覺自己脫口講出了「禁語」,連忙轉移話題道:「其實這件事我可以去找二哥問問,他一向和大姊走最近,退隱之後他也從沒忘記要追蹤大姊的消息,如果問誰能找到大姊,二哥大概是最有可能的人選了。」
  
  「你要帶我去見他?」
  
  「當然,」董哥說到這兒,忽然神祕地笑了笑:「順便讓他教妳兩手蝴蝶掌,那些花俏玩意妳應該會很有興趣。」
  
  是--嗎--我怎麼覺得你只是想炫耀你有個徒弟啊?曇芸滿面黑線,看著幾乎暗爽到內傷的董哥,也懶得去點破了。
  
  「對了,」董哥忽然想起一事,斂起笑容正色說道:「過去以來我一直我很開放,也盡量不干涉妳自己做的決定,雖然再怎麼說我們之間的緣分終究有了盡的一天,不過那都是以後再說的事了...只是現在我有件事必須要讓妳知道,為了妳的安全著想,一定要謹記在心。」
  
  難得看見董哥這般嚴肅,曇芸也不由得專注起來,聽著董哥緩緩說道:「別再接近李國賓了。」
  
  「什麼?」
  
  「我知道妳有妳的目標,也許超越那個人會替妳帶來莫大的成就感,但之後呢?妳知道這個人不像表面上那樣單純,他能成為龔真洪的學徒又得其真傳,叛門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地進出球館,天曉得他之後會對妳做出什麼事來...」
  
  「夠了。」曇芸冷然打斷董哥的話,她不想聽有人再提到龔真洪的事,更不想聽見有人不斷地毀謗國賓。
  
  「聽著,這件事很重要--」
  
  「我不想聽!」他不過就是放浪了點而已,為什麼每個人都要這樣對他窮追猛打?想當初...自己也是其中一個追殺者,但國賓還不是不計前嫌把自己當朋友看?
  
  「--國賓有可能殺掉了自己的親生父母!」董哥語出驚人,天外飛來一筆讓曇芸嚇了一跳。
  
  她和甲班上的其他人都清楚國賓自幼無父無母,獨自流浪到了威伊貝爾後,被楊大偉收為養子,怎麼這時候又蹦出...國賓殺自己父母?
  
  「你說什麼?」曇芸搖著頭,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董哥雖然一向不太喜歡國賓,但為什麼可以說出這種......過分惡毒的話?
  
  「聽清楚了,我今天上聖德醫院找一位同業的朋友,我是偶然聽見的,那個人曾經追查過國賓的過去,他說他知道國賓曾經做過的所有事情...」
  
  「所以你就信了?說不定那個人是精神病患咧!」
  
  「這些當然只是紙上談兵。」董哥抹著臉,一貫的沙啞嗓音透出些許的疲憊:「但是這......哎,就當這是一個老前輩的苦口相勸吧,我不曉得還能說什麼,這只是我的直覺。」
  
  「那個人在哪房?」曇芸起身道。
  
  「誰?」
  
  「那個說他了解國賓的人。」
  
  「什麼...妳要去找他?」董哥愕然看著曇芸批上外衣外套,穿上布鞋,當即明白這小女孩在打什麼鬼主意。
  
  「聖德沒多遠,現在去去馬上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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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只是謊言罷了。大偉心想。
  
  他從未相信過King,而他的搭檔Queen自然也得不到大偉的信任,藉口支開Queen不過是要讓那婊子有個獨處的安心感,這樣她的最真實面才會顯露出來。
  
  透過遍佈屋中的針孔攝影機,大偉馬上便發現Queen趁著自己裝睡之際躲到了屋子的二樓一角,正和King暗中聯絡,將自己得來的情報全數轉達,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唉,事情果然沒那麼簡單,自己委託了King繼續追查菁英兵計畫的幕後陰謀,卻只換來Queen的協助,還將自己所獲得的情報全數轉達,難道現在是在替King監視自己?King這老狐狸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不,也許自己不該從King現在的想法開始揣度......Queen和King正瞞著自己某事,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過去的衛斯特事件當中,衛斯特之所以會跑到街上大鬧就是起因於King的介入,若不是他將King取出,何以會有往後的一連串事件?重點不是這個收錢辦事的騙師有什麼目的,而是委託他的委託人有什麼目的。
  
  從早先的「衛斯特事件中有誰獲利」這點看來,顯然是得到衛斯特作最強打手的巴利爾球館之主龔真洪最有甜頭,但龔真洪在之後便被德利爾企業委託的King搞到生活不能自理,逃出了威伊貝爾,余鎮天也名正言順地將衛斯特擒回後公開處決。
  
  --衛斯特只不過是一場空,所以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余鎮天曾對自己提及選舉之事,雖然不清楚那是有意還是無意之語,但他可以確定,余鎮天在衛斯特引起的事件當中,也是獲利一方,自己可以把余鎮天出手制服衛斯特的動機視為不單純,在出手做功績的時機上正好趕在選舉日的臨近之時,這可視為一個巧合。
  
  而King試圖接觸龔真洪所裝扮成的人又是余鎮天,代表余鎮天和龔真洪之間關係匪淺,King也知曉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是委託人知道,余鎮天也曾說過自己曾和龔真洪協力掃除威伊貝爾中的黑勢力,但獨留龔真洪這樣一個特例存在於城中,委託人必然和余鎮天有所過節,因此讓king偽裝成余鎮天和龔真洪接觸,並試圖藉衛斯特之事毀壞余鎮天的名聲,余鎮天過去和龔真洪分是合作關係,卻又在此刻對King的作為視而不見,當King展開行動時,余鎮天卻正好以業務為名遠赴亞洲,簡直就是在迴避,這可以視為第二個巧合。
  
  --兩個巧合,兩個勢力,以及夾在中間的騙師King。分出了個大略之後,大偉仍然感到某處的不足,這個余鎮天三番兩度從這些亂子中得利,卻始終一副冠冕堂皇的欠揍模樣,讓他愈來愈覺得這個亨舍爾執行長的底細可疑。
  
  但一方面菁英兵計畫背後的主謀又牽涉甚廣,讓他無暇再分神去管......雖說國賓已經主動跑去探查余鎮天的過去了,但他仍然無法放下心來。
  
  執行長室中那懾人的一瞥,已經在他的心靈中留下無可抹滅的巨大印記,光是這樣已讓大偉徹底體會到余鎮天的力量之強,絕非國賓所能應付的。
  
  當初國賓忽然主動開口要前往哈費斯特找龔真洪時,大偉可是萬分不同意:「衛斯特的事都已經告一段落了,你再追著這些人跑也沒有意義,勸最好還是別和執行長槓上。」
  
  「槓上倒是不至於,但你總要摸清未來對手的底細吧?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啦。」國賓蠻不在乎的表情讓大偉不禁懷疑他是否有弄清楚自己這樣做的後果。
  
  「人家是七老耶!你自己也說過,七老的強大已經不是人類能夠想像的地步,你覺得你能成為他們的對手?」
  
  「艮,我是李國賓耶!」
  
  自知說不動國賓的大偉仍然沒放棄,他看直接勸無法,只好迂迴進攻:「那你倒是說說看,你有什麼理由去探查執行長的底細?」
  
  「余鎮天那傢伙既然要玩弄我,於情於理我都得好好回敬一番,挨打後還手雖然不能解決事情,但可不代表這是不對的啊。」
  
  「玩弄你?什麼時候?」
  
  「生擒衛斯特那件事,按你的說法他很明顯就是要趁這機會給自己立功,那以他的能耐看來,根本不需要我參上一腳,為什麼還要我出馬引誘衛斯特闖進亨舍爾的辦公大樓?」國賓看大偉沒反應,便逕自說出答案:「這是場我不能打贏的架,答案再明顯不過,他就是要趁機會挫我銳氣。」
  
  大偉嗤鼻:「你哪來的銳氣?」
  
  「唉呀--居然!」國賓挑眉瞪著大偉數秒後,才垂頭道:「好吧,我真的沒有......」
  
  「你可以不要鬧了嗎?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我是龔真洪的徒弟,這件事余鎮天一定曉得,他只不過是想要警告我別妄想替龔老頭報仇罷了。」國賓聳聳肩道:「放心吧,只是去查點事,又不是要去找死。」
  
  「等你被滅口就知道什麼叫做知道得太多了。」大偉瞪眼。
  
  「哈哈,其實我還蠻期待他有這個本事的。」
  
  蠢貨--蠢到無藥可救,大偉一直都不能理解國賓許多的選擇,雖然他不能理解,仍然嘗試接觸,也欣然接受他自己思慮之後的決定。
  
  但這次不同,這次國賓的行為太過跳脫,大偉並不認為他確實想清楚了,可又無力阻止他跑去挖掘那些余鎮天大概也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縱然擔心,現下的他也只能專注在布雷奧特里身上。
  
  那個自稱收藏家的混球,就算他不是菁英兵計畫的設計者,也必然和那個在後方操縱的組織有所關連,克里斯和野獸八成也是他找來封鎖訊息的打手吧。
  
  布雷奧特里不僅釋出菁英兵計畫的藍圖,還協助幾個缺乏資源的企業和研究團隊進行實驗,雖然不曉得他賣了多少收藏品才有這樣的錢來贊助這些人......但大偉明白,這些條件還不足以促成這個幕後黑手露面的原因,否則他大可繼續躲在後頭操縱克里斯與野獸銷毀相關證據,何必冒著被逮著的風險跑來和Queen跟自己見面?
  
  --這傢伙是瘋子,行動本就沒有什麼根據。大偉幾乎想就此算了,這人既然曝露了自己的存在,那就上報給執行長,讓亨舍爾去處理。
  
  但他又不相信余鎮天。
  
  亨舍爾企業隱瞞了衛斯特的真相許久,禍害天下;而布雷奧特里所屬的一方卻蠢蠢欲動,試圖重啟計畫。
  
  前者的事已經有國賓在著手調查,自己大可暫時忽略,但後者的行為沒有充足的動機支持,大偉明白這些人釋出了菁英兵計畫的設計藍圖,讓擁有技術的人能夠沿著某一基因配方迴避各種不可預測的變數,組合出最完美的生物兵器,目的是要破解他們在技術上的滯礙處,當成品出現的那一刻,他們便會動手奪取並毀壞相關的資訊......
  
  「嗝?」大偉瞪著酒瓶裡自己的倒影,愣住了。
  
  這個前提...幕後黑手現身的前提......
  
  
  同在大偉府上,結束定時通知後的Queen本打算就這樣回到客廳去見大偉,不料才剛回頭,便瞧見大偉自己已經走了上來。
  
  「唉呀,我還以為你已經醉囉。」Queen掩嘴輕笑:「你的酒量比我想像中還好嘛。」
  
  「嗯,微醺。」大偉從懷中取出一柄防身用的麻醉槍,冷不防地打在Queen的肩頭,一面道:「但你就是醉了。」
  
  這一下猝不及防,Queen驚愕瞬間已然麻痺倒地,她張口欲言,卻吐不出半個字。
  
  大偉來到她眼前,收槍蹲下,撥開Queen的烏髮,冷冷道:「等你醒來以後,再和我說實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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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余鎮天和King的安排之下,眾人稍經波折,通過了些手續和上層的首肯,才成功讓衛斯特與受軍方監禁的布雷奧特里會面。
  
  那名偽裝成收藏家、與Queen互通往來的奸邪陰謀者此刻正好整以暇地隔著鐵桌,看著另一端的衛斯特,等待他開口問話。
  
  若不是手腳被上了鐐銬,他早就把腿翹到桌上,但此刻周邊不僅有余鎮天這等神人關注,尚有無數軍方的精兵,他也只能保持低調見機行事,以免惹來殺身之禍。
  
  衛斯特進入審問室前並未受到太多的指示,King只要求他以最高目標為旨來提問,但顯然他沒有絕對的必要服從這些人的命令,是以他想都不想,立刻道:「你到底對她做了些什麼?」
  
  「誰?」布雷奧特里搖頭表示不解。
  
  衛斯特說的自然是那名受到布雷奧特里改造的少女,但他與那女孩相識至今仍未曾互通姓名,一時之間也不曉得該如何把話說得更明白易懂,當場語塞。
  
  這樣的反應看在布雷奧特里眼中,他馬上就明白衛斯特所指何人,只是他也沒打算說破,一昧地拖延時間。
  
  「混帳...」衛斯特皺眉道:「你分明就很清楚我說的人是誰!你們有什麼陰謀詭計儘管衝著我來,為什麼非得把不相干的人牽扯進來?」
  
  「哦哦--原來你說的是那個小女孩啊。」布雷奧特里假裝自己終於聽明白,點頭道:「不錯,我是知道,同時我也很關心她現在的情況究竟如何了,畢竟那是第一個身負二重魔玉的實驗對象,如果不持續追蹤,當初費時費力把魔玉嵌入她......」
  
  衛斯特聞言,怒火湧上,拍桌喝道:「你這傢伙到底把人當作是什麼了!」
  
  布雷奧特里表情怪異地瞅著衛斯特看,彷彿這話由他口中說出是天下奇聞似的。
  
  「那你又把人當作什麼?」收藏家傾身湊近道:「你是兵器,最強最先進的生物兵器,對於你應該消滅的目標物,你又是怎麼看的?」
  
  「也許我有著跟人不一樣的身體和能力,但我是人,和他們一樣都是人,這點是不會改變的。」衛斯特以堅定的語調說道。
  
  布雷奧特里兩手交疊在鼻下,掩蓋著上揚的嘴角不住竊笑。
  
  「這句話可以證明你打從內心希望自己是人,即便那是很夢幻的想法。」他如鷹隼般直勾勾盯著衛斯特的雙眼道:「雖然他們用盡各種方法調使你每個細胞裡的RNA產生特異的蛋白質,造就出特異的非人身體和異於人類的慾望及本能,但你終究是個未成品......」
  
  說著,布雷奧特里瞇起眼,搖著頭道:「不--我上當了,你就是那個用來引我上鉤的餌,你們必定猜到我會透過你來逆向找出製造菁英兵的方式,只要有一個成品就足夠了,沒錯,只要有一個......」
  
  「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衛斯特打斷布雷奧特里的瘋言瘋語,喝問。
  
  「恕我再問一遍,請問你是誰?」布雷奧特里抬頭問。
  
  看來這傢伙是打算要和自己裝瘋賣傻到底了!衛斯特倏然從椅子上站起身,扯過收藏家的衣領,一拳打歪他的面頰。
  
  這石破天驚的一拳按理說常人硬捱早已腦漿塗地,但布雷奧特里卻恍若無事,迅速回過頭面對衛斯特,咧嘴而笑同時露出滿口的鮮血:「四億多條的肌肉以高密度疊加在一起就只有這點力氣?」
  
  「閉嘴!」衛斯特正要再打,充滿空間的空氣驀然收緊,將他高舉的拳頭穩穩定在原處。
  
  「夠了。」余鎮天的聲音隔著強化玻璃傳入,衛斯特這才明白又是那股遠古之力束縛住自己。
  
  直到衛斯特被拖出審問室,余鎮天才鬆開綁縛他的力量,衛斯特憤恨甩脫King的手,走到余鎮天面前,昂首瞪著老人,道:「帶我去見她。」
  
  「你簡直比我所設想的還要愚蠢,連最基本的問話技巧都沒有。」King在後頭嘲罵著。
  
  「至少我們發現了新東西。」余鎮天緩緩說道。
  
  「魔玉?那只不過是個名詞,只是某個引起人體變異的原因,細節部分我們依然一無所知。」King並不樂觀,他沉吟了片刻,忽道:「等等,既然那傢伙承認自己還在進行實驗觀察,那就更需要派人守住那名女孩,也許還會有其他成員露出馬腳。」
  
  一直在旁聽著的衛斯特立刻挺身道:「這件事交給我。」
  
  King冷哼一聲,隨手指向余鎮天道:「怎不去問你爹。」
  
  說什麼...衛斯特一愣,在旁冷眼觀看的余鎮天已經同意:「你去吧。」
  
  送走了衛斯特,余鎮天也和King一同離開了軍營,返回亨舍爾的辦公大樓。
  
  途中,King終於把方才未說盡的話講出口:「楊大偉愈來愈接近你打算隱瞞的真相,他不只懷疑我替你做事,也懷疑衛斯特並沒有死。」
  
  「嗯。」余鎮天記得這個人,也記得自己給過他生路。
  
  「要殺他嗎?」
  
  余鎮天搖了搖頭:「放他繼續調查。」被恐嚇過一次的人對他而言已無威脅可言,余鎮天絕對確信楊大偉沒有膽量冒著生命危險去揭發他本不該知曉的真相。
  
  畢竟還是個人,貪生怕死人之常情,況且他還需要透過大偉獲得更多的資訊,以大偉的身分,正大光明的行動也較無拘束;直到他發現了不該知曉的事情為止,再加以滅口。
  
  King不以為然地聳聳肩,接著又道:「另外,大偉從一場展覽裡發現了某種奇特礦物,持有者是展覽主辦人和一名叫作詹姆士‧海特菲爾德的雕刻家,他們倆似乎打算把這塊異鐵轉交給某個不知名的大人物,這場展覽也是由布雷奧特里推薦給大偉的,看起來他所說的魔玉很有可能就是用那塊異鐵打造成的。」
  
  「什麼樣子?」
  
  「這是Queen剛才傳給我的畫面。」King遞過手機,將影片播放給余鎮天觀看。
  
  略為昏暗的燈照之下,King所說的異鐵就在冰凍白氣繚繞之間被封存在玻璃罩當中,那鐵塊巨大無比,可表面非但不是平滑無暇,且還生滿了各式各樣的「肉瘤」,細看之下才會發現,那顆顆隆起的塊狀物竟如人臉,發出無聲的哭號、怒斥及嘻笑。
  
  「嗯...」余鎮天看著看著,便陷入沉吟。
  
  比起這異鐵的來歷,他最擔憂的仍舊是菁英兵計畫和其創始者,King也明白這點,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向他提起這件事,兩者之間必有關聯,而這個關聯就在布雷奧特里身上--做為菁英兵計畫設計者的一員,他不僅派人測試、捉拿衛斯特,還以無辜平民對魔玉進行實驗,更讓大偉在自己推薦的展覽上偶然發現魔玉的材料。
  
  雖然這人的一舉一動正被軍方嚴密監控著,但這背後牽連的人、事之廣,卻如同活物般持續擴大延伸啊......
  
  「對了,Queen提到,大偉認為這就是打造出克里斯那把砍刀的材料,他說這種異鐵吸收了陰能轉換為動能,這股力量連衛斯特堅硬的肌肉鎧都無法抵擋,看起來是種很特殊的兵器原料。」
  
  「魔玉也是菁英兵計畫的一部分嗎?」
  
  「很有可能,或者是同步進行的兩項計畫,只是菁英兵障礙重重,才下此險著,讓各方專人投入其中,再出手回收自己要的答案。」此答案指的正是衛斯特身上所附之密。
  
  余鎮天點頭表是明白,King接著又道:「另外考慮到對方出手的時機都緊咬著你離開威伊貝爾的空擋,我不排除亨舍爾或吾茗裡有內奸。」
  
  「也可能是張三李四兩兄弟和其預謀好的。」
  
  King不以為然:「就如你所說,張三李四只是斂財,並不期待亂世...」
  
  余鎮天揮手打斷King的話,道:「戰爭也是惡意圖利的一種方式。」
  
  所謂的戰爭經濟...?King皺起眉頭:「張三李四事業雖大,也不至於為了再闢天地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吧。」
  
  「就我上一次與李四會面的所見所聞,他們兄弟倆已經不在乎戰爭,只在乎利益。」余鎮天闔上眼,緩緩說道:「七老終究只是人,為錢為權也不惜戰禍亂世,這一點是誰也無法改變的。」
  
  所謂戰爭經濟嗎?King側過頭,道:「原來你也相信劣根性嗎?」
  
  「...說起來,若不是因為你協助吾茗趁勢奪得德利爾企業的所有,吾茗也不會如此得勢,一路從對岸擴展到此。」余鎮天忽然提起當初King一次接受三方委託的事,King還以為他打算秋後算帳,不由得緊繃起來。
  
  「我希望你提高警覺,我明白你的苦楚,但我也要你看清局勢,別因為你的一時歹念毀了這和平變得短暫。」
  
  「是。」
  
  余鎮天點點頭,片刻沉默後,忽道:「近期我會和張三李四兩兄弟好好談談,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威伊貝爾就交給你們了。」
  
  King皺眉,在這樣得非常時期,這是何等重責啊?
  
  「讓白小姐協助你們吧。」
  
  「白小姐?」King深吸一口氣:「是那位白小姐?」
  
  余鎮天哂然:「不然還有哪位白小姐能勝任這項重責。」
  
  King心裡暗嘆了口氣:「我會斟酌運用手邊的人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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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芸情緒大起大伏,無法安穩入睡,即便精力旺盛的她平常就沒有按照校規午休的習慣,但這次卻特別焦躁難安,趴伏在桌上卻不能自制地左右扭著頭。
  
  可惡的李國賓,肚子好痛啊--她咬著牙感受著那拳在自己腹部上留下的痛楚正一陣一陣傳遍全身,雖然傷勢並無大礙,但仍然在她的身上留下大片的瘀青。
  
  不幸中的大幸是近幾日的課表上沒有游泳課,要是讓其他人看見自己肚子上的痕跡還得了,自己的臉可就要丟光了。
  
  『現在可是妳自己要求挨揍的喔--』國賓那輕浮的話猶在耳際,曇芸更覺心煩,即便董超再三告誡過她就憑這點時間是不可能有飛躍式的進展,她也明白這點,兩年前後自己在武學上一直都沒有太過明顯的差異。
  
  但國賓卻不同。
  
  這兩年以來,她親眼看著國賓是如何憑著龔真洪親傳的七海遊流神功縱橫威伊貝爾,不僅竊取龔真洪的修為後叛門而逃、還安然度過自己與眾殺手的追擊,最後甚至協助余鎮天生擒龔真洪最強力的兵器衛斯特。
  
  雖然他少有勝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國賓正在這個過程中悄悄變強,面對的死劫愈加驚險,可他總能瀟灑化險為夷,連番難關中若沒有持續的成長,怎有可能苟活至今?
  
  今日的交手便是再清楚不過的證明--自己早已不是他的對手了。
  
  不甘的曇芸把頭埋在交疊的兩臂之中,看著兩方的差異日漸擴增,她慌得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苦惱間,她驀然想起董哥曾經提過往昔四怪傑結伴遊天下的日子。
  
  她想起了那名一直以來受董哥推崇不已的四怪傑之首,最強的大姐--白天希。
  
  據董哥所言,白大姐的修為不僅睥睨群雄,在四怪傑的全盛時期中,她更被譽為止戰英雄七老之外的最強武者。
  
  --如果是她的話,想必有辦法讓自己突飛猛進。想到此處,曇芸為這新生起的希望興奮不已。
  
  雖然她並不渴望一蹴可幾之途,但現下自己的狀態可是連瓶頸都突破不了,若真有這樣的絕世高手能夠提點自己,想必眼前的問題也將迎刃而解。
  
  李國賓你這懶蟲給我等著吧,士別三日之後就要你刮目相看!曇芸得意地哼著愉快的節奏,連腹上留傷的恥辱也都忘卻,舒舒服服地閉眼入眠。
  
  
  □
  
  
  長時間悶居在繁榮而嚴密的威伊貝爾之中,國賓難得有幸造訪哈費斯特的風和日麗,頓覺胸中積壓許久的躁鬱之氣都一掃而空。
  
  來到哈費斯特,他頭一個去的地方是海,海濱港城、白沙艷陽,擁有迷人海景之餘又不失風雅之息,無所事事的國賓便在此處閒坐觀海。
  
  直到天色漸暗,他才起身返回城中心,四處向人探問最近的巴利爾球館在何處,探問的過程他意外地發現,位在哈費斯特當中的球館竟然遠不如他想像中的多,反而是吾茗小棧茶館沿街林立,多到讓人無法忽視的地步。
  
  本以為哈費斯特將是龔老頭既威伊貝爾之後的大本營,沒想到被人搞到跑路了之後,連自家的後盾都變成別人家的前院?
  
  「真奇妙。」國賓笑著自語,朝著位在一處街角的球館走去,三個街區之內,是唯一一間他能問出地址的巴利爾球館了。
  
  踏進球館,映入眼簾的是始終未變的熟悉擺設和瀰漫於室的菸酒味,國賓揮掌驅散那刺鼻的味道,走向櫃台吧台,招來了酒保:「我想知道老闆現在在哪。」
  
  酒保面無表情:「老闆不見客。」
  
  「欸,等等等等。」國賓忽然拉住轉身想走的酒保,運勁將他強拉回來:「別這樣,我好歹拜他為師一陣子,現在聽說老闆有難,我想去看看他,順便替他辦點事以報授業之恩。」
  
  這麼一拉看似尋常,卻讓那名酒保暗中震驚不已,要曉得所有的巴利爾球館中的酒保,全都是龔真洪底下最強的私人護衛、被稱為「刀子」的高手群,此刻卻被國賓這樣一名不見經傳的小鬼隨意扯動身形,自然令他震驚不已,國賓的學徒身分也更加具有說服力。
  
  但這還不足以讓刀子放下警戒心,他看著國賓,壓低聲音道:「你是誰?」
  
  「我叫李國賓。」國賓仍然緊抓著酒保的袖子,一面笑問:「要另外留手機號碼嗎?」
  
  「......不需要,主...老闆他人很好,沒什麼特別的需要,他不會和其他人見面。」那刀子半信半疑地看著國賓,終於忍不住又問:「你真的是他的徒弟?怎麼會這個時候才出來找他。」
  
  國賓自始至終都保持著的笑容倏然冷淡,在刀子察覺的那瞬間,他原本只是拉著袖子的手忽然一把捉住自己的整條手臂,刀子正想出力掙脫,卻感到渾身乏力,不僅氣提不上來,更在分秒之間急遽流失。
  刀子瞠目結舌地看著饒富興味反看著自己的李國賓,直到生平修為幾乎消失殆盡,國賓才鬆手放開意識恍惚的刀子,任由他癱倒在地。
  
  「謝謝款待。」
  
  國賓感受著新添的內勁在自己體內逐漸被消化,滿意地砸著舌頭。
  
  這邊幾乎鬧出人命,但館內顧客各自耽溺各自的糜爛,誰也沒注意到酒保倒地,國賓從外套裡抽了枝筆,在吧台上留下自己的手機號碼,然後抓過一旁別人喝剩半瓶的伏特加,洋裝成酩酊大醉的模樣,一面將酒灑在地上,一面踏出球館門口。
  
  「咱再去哪兒續攤吶?」國賓在灑滿酒精的道上扔下一根點燃的火柴,背著夾雜著來自球館中的驚叫聲和沖天的劇烈火光,離開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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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偉府上,Queen和楊大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名雕鐵大師從展覽會上連拖帶拉抓了回來,為了避開行人耳目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歸返屋中,等到他們將詹姆士˙海特菲爾德安置好後,兩人幾乎累癱,各據一張沙發打盹片刻。
  
  「嗯?謝啦。」大偉轉醒之後才發現早已養足精神的Queen正把一瓶伏特加遞給自己,大偉道了聲謝,轉開瓶蓋仰頸便是一口提神飲。
  
  「你也要來點嗎?」大偉抹了抹嘴,轉上瓶蓋把酒瓶扔還給Queen,但她只是將酒瓶放到一旁,指了指被綁成肉粽的詹姆士道:「現在該怎麼辦囉?」
  
  詹姆士被扔在地上受寒挨餓不說,還被這兩名徒匪般的男女弄得渾身是傷,早已火在心頭,Queen這一問更激起他的怒意,掙扎著在地上蠕動,無奈嘴上貼有膠布,怒吼聲全悶在喉頭中,變成低沉的呻吟。
  
  「吵死了...」大偉嘆了口氣,搖搖晃晃起身走到詹姆士面前,一把扯掉他嘴上的膠布,道:「你到底說不說,那塊能吸收陰能的異鐵到底是什麼?」
  
  詹姆士在大偉臉上啐了一口痰沫,哼道:「要殺要刮隨你便,別妄想我會說更多。」
  
  「......」大偉不慍不火地取出手帕將臉拭淨,還擤了下鼻涕,然後掐住詹姆士的臉頰,將那條沾滿口水、黃痰、綠涕的手帕塞進他的嘴裡。
  
  「三個願望一次滿足。」大偉輕輕拍著詹姆士的腦袋,如是說道:「別露出這種表情,應該沒這麼美味吧?」卻是他看見詹姆士一臉暈眩欲嘔的模樣,於是大力拍了拍他的臉,免得他昏過去。
  
  後頭Queen眉頭糾結成一團,癟著嘴搖頭:「你敢不敢再沒衛生點?」
  
  「敢。」大偉認真無比。
  
  Queen把持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詹姆士˙海特菲爾德,重新自我介紹一遍,我叫楊大偉,亨舍爾企業的研發部部長,過去也是菁英兵計畫的邊緣參與者之一,少數幾個存活至今的知情者。」大偉伸出手後,才想起對方還被五花大綁綑著動彈不得,於是抽出他嘴中那塊髒手帕,道:「請多指教。」
  
  經過方才的教訓,詹姆士已經不敢再啐口沫,但難以消解的心頭之怒仍化成憤恨的眼神瞪向楊大偉。
  
  「我醜話說在前,如果你不願意好好回應我的問題,那我只有把你交送到余執行長的手上,你受到的待遇只會愈來愈差,千萬別心存僥倖能含糊敷衍過去。」大偉毫不避諱地瞪了回去,開場白後便回到正題:「說吧,你替克里斯˙沙迪克斯打造的那把刀,是不是也用了相同的材質?」
  
  「那五把刀全是我用同樣的鐵打造的,誰拿到是誰的本事,身為創作家我有什麼必要去留意自己的作品跑到誰的手裡?」詹姆士冷笑。
  
  「事實證明,那把刀擁有超乎尋常的威力,連車子的鈑金都能輕易劃破,顯然那種寒鐵確實擁有吸收陰能轉換成動能的功效在,如果你只是一次偶然發現這樣的稀有鐵礦,那也不足為奇,可是連著兩次相遇那就不是純粹巧合,想必你一直都在找尋相同的礦物,所以當展覽會的主辦者一發出邀請你就千里迢迢趕來參加,對吧?」
  
  「是又怎樣?」詹姆士昂首,十足把握大偉問不出任何名堂來。
  
  大偉兩眼盯著詹姆士的臉部表情,絲毫不離:「那,你應該知道那塊異鐵最後會轉移到誰的手上,對吧?」
  這沒來由的一問讓詹姆士不禁挑眉頭笑道:「不好意思,你說誰?」
  
  「詹姆士˙海特菲爾德,這是最後一次的警告!說出你所知道的一切。」大偉朗聲喝道。
  
  「嗄?」詹姆士著實被嚇了一跳,瞪大雙眼望著大偉,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還演!大偉嘆了口氣,放緩語氣緩緩說道:「Queen在外頭聽見你們的對談,館主說過那塊叫做三聲石的東西將會轉交到某位先生的手上,還問你知不知情,你敢說沒有?」
  
  兩人互望許久,各自堅持著,直到詹姆士受不了大偉眼神中蘊含的威壓,才潰敗地垂下頭道:「你們為什麼非得要這樣窮追猛打?知道這些事一點意義都沒有啊。」
  
  「名字。」大偉面無表情。
  
  詹姆士只能依從道出那個人的身分:「布雷奧特里。」
  
  意想不到的名字從詹姆士口中說出,大偉和Queen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夠了吧,我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還不能放我走?」詹姆士喊道。
  
  大偉沒理會他,心思卻已飄到了那張夾在禺始作筆記裡頭的研究團合照,那張二十名研究人員的合照上,那條來自攝影師的奇異身影。
  
  怪不得第一次和布雷奧特里見面時會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那張合照根本就是他親手拍的,菁英兵計畫的設計者身分呼之欲出......
  
  大偉重新封住詹姆士的大嘴,揮手趕走Queen:「讓我一個人靜靜。」便摔進沙發裡,抓起酒瓶牛飲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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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痛死人啦。」國賓頹喪地躺倒在教室座椅上,仰頸哀嘆。
  
  結果大夥最終決定,每個人輪流坐在國賓背上,並讓他做伏地挺身,每輪十五下,十一個人輪完,總計來就有一百六十五個伏地挺身!
  
  而且背上有人,若不是國賓練有內息,背脊早給壓斷了。
  
  黃志承那個死胖子姑且不提,曇芸那傢伙居然還故意運氣讓身體往下沉,根本就是謀殺啊!
  
  結果搞到最後,自己整個人累癱趴倒在地,只能眼巴巴旁看其餘眾人享用著手中美味,卻連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
  
  ......好餓啊。
  
  國賓精神恍惚間,不知是誰,把一盒便當推到自己桌上。
  
  但他已經累到幾乎斷氣,根本沒理會桌上的食物,只顧著呆看天花板。
  
  對方見國賓沒反應,試探性地戳了他幾下,國賓仍然死人似的動也不動,這才開口:「欸,你的便當不吃喔?」
  
  「嗄...?」國賓虛弱地轉動目光,看向坐在前面望著自己的曇芸,然後又倒下去。
  
  「我在問你話耶!你吃不吃?吃不吃?吃不吃?吃不吃?」曇芸連聲追問,見國賓仍不理不睬,忽然道:「算啦,你不吃我幫你解決。」說著伸手就要拿飯盒。
  
  她手指才剛摸上飯盒,靜如死屍的國賓突然抓住曇芸的手,著實嚇了少女一大跳。
  
  「你幹什麼啦!」曇芸驚恐地抽回手,皺眉看著國賓。
  
  「...水。」氣若游絲的聲音被教室裡的喧嘩淹沒。
  
  「什麼?」曇芸湊到國賓嘴邊。
  
  「給我......水。」國賓噴了口氣,翻著白眼道。
  
  曇芸拿過自己桌上的飲料,轉開瓶蓋往國賓打開的嘴裡傾倒,一股腦兒的就是半瓶入喉。
  
  她收起瓶子,問:「這樣行了吧?」
  
  「謝謝。」國賓抹抹嘴,仰起身子,打開桌上的便當,抽開筷子猛扒飯。
  
  坐回原位,曇芸托著臉頰,默默看著國賓狼吞虎嚥的吃相。
  
  國賓是真餓著了,颱風過境般,短短一分鐘就掃空飯盒。
  
  接著他轉身把手中的紙盒和筷子往斜對角的垃圾桶一擲,便趴回桌上打盹。
  
  「喂。」曇芸忽然道。
  
  佯裝熟睡的國賓沒反應,還刻意大聲打呼。
  
  「喂!」曇芸見狀,一巴掌打到國賓腦袋上,發出好大的聲響。
  
  國賓終於抬起頭來,帶著怒意緩緩望向出手沒收斂的曇芸,後者則尷尬地笑道:「呃...會痛嗎?」
  
  「......」國賓就只是這樣默看著曇芸,半天不說話,反而讓她備感壓力和抱歉,連連合掌道歉。
  
  豈料國賓一聲不吭地驀然站起,抓起手提袋跑到黃志承的座位旁,道:「下午的課我不在,你跟老師說我身體不舒服。」
  
  「欸欸,才開學幾周而已,又要翹課?」黃志承老實不客氣地吐槽。
  
  國賓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我身體不舒服還不都你們害的。」
  
  「呃,好啦,路上好走。」黃志承尷尬地揮揮手。
  
  國賓吁了口氣,扛起手提袋:「就這樣啦,掰。」便出了教室。
  
  莫名其妙?愕然的曇芸見國賓正要下樓,她連忙跑上前去,一面喊問:「喂喂喂,你要去哪裡啊?」
  
  這女的也真是......不知幾時變得這麼好奇啦?國賓看了曇芸一眼,心中暗忖。
  
  開學不過三周,曇芸已經適應班上的生活,成天和那群男同學野來野趣。
  
  個性也比以前開朗許多了啊,看來董哥安排她就學是正確的選擇,不過自己還是比較希望她偶爾能像過去冷淡些,否則每天都主動來找自己碴,真的會被鬧瘋啊!
  
  國賓心中抱怨著,一面隨口扯謊:「回家養傷。」
  
  誰都看得出國賓在敷衍,曇芸當然更不會相信,她擋在國賓面前,插腰道:「好,我就跟你回去,要是你敢騙我,看我怎麼揍你!」
  
  「妳又打不贏我。」國賓漫不在乎地打了個呵欠,完全沒看見曇芸的飛腳正朝自己的面門踢來。
  碰。
  腳底板徹底踏實,李國賓的頭都被踢歪了。
  
  「別忘了我和你之間的帳...」曇芸話說到一半,國賓的手卻已經扣住自己的腳踝,她立即心知不妙,卻阻止不了那股莫名的巨力將自己摔飛出去。
  
  「嚇,打算認真了嗎?」曇芸扭身取回平衡,穩穩落在走廊上,警戒地看著並未趁勢追擊的國賓。
  
  「如果這是妳乞求的,」國賓抹去嘴角上的塵埃,啐了一口混著髒血的口水:「那就來吧。」
  
  此次交手絕非昔比,受董超親授挪移身法的曇芸同時擁有著過往的凌厲劍指和更疾更快身手,但面對李國賓仍然不敢大意。
  
  畢竟對手是受過龔真洪親自指點的天才......他所練有的七海遊流神功怪異絕倫,不僅能吸納、反化對手之招,更能深入物體結構加以破壞,連龔真洪最信賴的保命手段--衛斯特都不能全身而退,曇芸自然不會大意,催功於雙掌,靜待怒火中燒的李國賓先行出手。
  
  但國賓卻不如曇芸想的那樣急躁,他竟然還有餘暇取出訂購便當時附贈的小瓶養樂多,在那邊慢條斯理地喝。
  
  一條青筋正在曇芸的太陽穴上跳動著。
  
  「差點忘了還有這東西,好險想起來,不然會過期。」國賓舔了舔嘴,忽然揚手將方才喝養樂多時撕下的鋁箔紙碎片擲出,三片不規則塊狀的鋁箔紙迴旋如刀,筆直朝著曇芸打來。
  
  雕蟲小技!曇芸自然不會被區區三片鋁箔紙擾亂心神,她自始至終雙目都不曾離開國賓的位置半分,而無視那三片鋁箔紙的存在。
  
  正當她想嘲笑國賓的無益之舉時,忽感臉龐一陣刺痛,這才驚覺那區區鋁箔紙已將自己的面頰劃出略深的口子!
  
  「什...?」曇芸還沒回過神,眼尖發現尚有一片鋁箔紙正朝著自己的咽喉飛射而來,她大驚失色,卻已閃避不及,只能勉力收掌以手心硬接那灌滿內勁的鋁箔紙。
  
  掌紙相交,鋁箔頓時碎成粉末飄散,緊跟著某一物件以高速竄入曇芸的視野之內,她無暇再看仔細,索性揮起左掌去格,相撞之下卻爆出一小朵的煙塵,曇芸吃驚同時,第三個黑影也跟著貼近自己。
  
  是李國賓。
  
  「喝啊!」疊加了三重十成功力的拳頭徹底陷在曇芸柔弱無防備的小腹上,發出一聲悶響,連還手都辦不到的她就這樣癱軟跪倒在國賓跟前。
  
  「完敗。」國賓垂首看著地上的曇芸,搖頭:「就這點程度?我還以為妳跟著董哥學習會有所長進呢。」
  
  「靠小手段......算什麼英雄好漢!」方才那拳幾乎讓曇芸失去意識,她只覺渾身如遭雷殛便已軟膝倒地,喘過氣後恨恨地瞪著李國賓:「靠...你居然還真的打,好歹我是個柔弱少女耶!」
  
  「小手段就把妳智商給玩爆了,真打還得了。」國賓笑笑說道:「別說我手下不留情,可現在是妳自己要求挨揍的喔--」
  
  「我...!」曇芸感覺自己臉都紅了,氣得想抓人,卻被國賓輕易閃過,她只能憤憤捶地。
  
  「好啦不鬧了,我還有事,先閃。」國賓說完便扛起手提袋,翻過走廊的圍欄,朝校園的花庭中央飛落......
  
  曇芸下巴簡直要掉下來了,相處了這麼久她仍然無法理解國賓腦袋裡到底裝了些什麼,這樣跳下去未免太惹人注目了吧。
  
  ......最好摔斷腿。她悶哼一聲,撐著地面站起。
  
  但她卻不曉得,這將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國賓。
  
  
  而兩周之後,國賓人已來到風和日麗的哈費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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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舉一個!」
  
  「幹,國賓要殺球快攔啊!」
  
  「哼吒!」
  
  正午時分,承德高中排球場上,十二人正廝殺的激烈。
  
  黃藍白三色相間的排球在李國賓的重掌下拉成一道長虹,呼嘯飛出。
  
  前方跳起來攔網的三人只覺寒氣掠過臉龐,這一瞬間天國彷彿離得好近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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