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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事件結束至今,已過了兩個月。
  
  漫漫暑假已經結束。
  
  國賓心中哼著蟑螂老爹的成名曲Last Resort,沒精打采地出了家門。
  
  結果逃逸的龔真洪和King成為重大通緝犯,而余鎮天也真的依言動用關係,將刀子們的案底消除,並讓他們到亨舍爾做事。
  
  但衛斯特......親眼看著那傢伙被電擊到死,心裡還跟他馬的有點無奈。
  
  國賓想起那晚被臭揍一頓的事,心中就有氣。
  
  話說回來,那個雇用King和小趙搗亂的元兇,據大偉所說,就是在哈費斯特專事航運的大公司德利爾企業的執行長,安德烈˙德利爾。
  
  至於原因,大偉認為很可能是因為他想要擺脫余鎮天的掌控,畢竟德利爾家也是黑道世家,航運公司本來也幹走私,但余鎮天卻企圖壓制黑幫。
  
  在羅九尊的天尊瓦解之後,余鎮天掃蕩了威伊貝爾中殘餘的大量黑道份子,緊接著他又把注意力轉往南方,大城哈費斯特裡的黑幫勢力跟著倒楣。
  
  當然,鎮壓這些大城,靠的還是龔真洪的刀子們和衛斯特,所以安德烈一開始的著眼點,自然落在老闆和衛斯特身上。
  
  他的目的,只是要證明龔真洪的不法行為以及余鎮天和龔真洪之間的合作關係。
  
  ……還有讓衛斯特的事情曝光。
  
  但為什麼這個安德烈隱忍了如此長久的時間,會突然在此時此刻發難?
  
  這部分大偉就不是那麼肯定了,他只知道,肯定是有人在這時候主動出來給安德烈撐腰,不過這人(或是團體?)究竟安什麼心,有什麼目的,可就不得而知了。
  
  當然連楊大偉都想不到,給予安德烈鬧事的勇氣的人,居然會是以茶起家的大財團「吾茗」。
  
  所以……事情就在如此不圓滿的情形下結束了。國賓伸了個懶腰,雖然事後自己補了不少眠,仍然耐不住澎湃倦意的侵襲。
  
  其實他知道自己並非真的疲倦,而是無聊。
  
  安逸真是種慢性的毒藥啊,不知不覺自己已經腐敗於其中。
  
  再這麼下去可不成,近幾日身體明顯遲鈍不少,非得找點事來做不可。
  
  於是國賓開始為全新的一天做打算。
  
  新學期的第一天,大致有以下幾項可供自己選擇:
  
  一、給那些新升上來的白目一年級生來點教訓,順便收收保護費。
  
  二、開學典禮時,假裝遲到,然後奔跑入場,順便撞翻王柏宏。
  
  三、用不透明的飲料杯盛裝馬桶水,然後插上吸管,放在桌上,等待打完球 
  回來的王柏宏自行取用。
  
  四、放學後與同學打排球,故意使出全力殺球,把跳起來攔網的王柏宏殺翻。
  
  結果四項之中,有三項和王柏宏拖不了關係啊。
  
  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討厭他的?
  
  不過話說回來,無論是哪一種,看起來都很不錯啊嘿嘿嘿。
  
  國賓愈想,心中的惡意愈是如火燒一般高漲。
  
  於是他就在持續奸笑的情況下,搭車達校。
  
  
  □
  
  
  黃志承今日特別早到,一個鐘頭過去,其他班級的學生陸陸續續到校,教室中仍只有他一人。
  
  唉唉,無聊啊……柏宏那個天生的遲到王就算了,國賓居然也還沒到,都搞什麼去了?
  
  當他正感乏味,懶洋洋的趴伏桌上時,外頭走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黃志承對這騷動毫不陌生,肯定又是哪群混混過街造成的反應。
  
  情況總是如此,他嘆了口氣。
  
  這所學校難道就不能正常些嗎……
  
  但是今次的騷動似乎持續得特別久啊?志承有些狐疑的抬頭往窗外張望。
  
  不看還好,這一瞧,把他眼睛都瞧直了。
  
  正、正、正妹啊啊啊啊啊……啊,不對,仁班的那群混球為啥要圍著一個女的?
  
  話說回來,那女的看來也不好惹啊,那頭紅髮是去染的嗎?
  
  好奇心驅使下,黃志承離開座位,湊到窗邊想看個清楚。
  
  他總覺得領頭那人頗為眼熟,尤其身上的護頸和繃帶。
  
  不過黃志承此時可沒閒情去回想自己在哪看過這人,他只顧著為那從沒見過的紅髮正妹感到憂心。
  
  仁班的惡名昭彰可是舉校皆知,除了李國賓那個瘋子外,正常人看到仁班經過,哪有不閃邊讓道的?
  
  話說回來,國賓好像就是因為擋到仁班的路,所以才惹上這群流氓,結果對方找上門來,反而挨了頓打。
  
  想到這邊,黃志承驀然大悟,他知道自己在哪看過那個領頭的傢伙了。
  
  他正是當初被國賓扯著走樓梯的倒楣鬼,原來他已經出院啦。
  
  國賓也真是的,當初怎不下手重些,直接送他上西天算啦……現在這傢伙剛活了過來,馬上就要動手摧殘「美好事物」。
  
  正當黃志承心中暗罵國賓貽禍人間之時,其中一個仁班的人忽然上前要扯那女生的制服衣領,卻被她輕易躲開,而那名小跟班不知怎的,突然重心不穩,撲倒在地。
  
  這一下子,後面幾個仁班的全都火了,叫囂聲中,他們紛紛捲起袖子撲了上來。
  
  暴殄天物啊這群雜碎!黃志承暗暗慘叫,咬牙準備看那女生挨打的慘狀。
  
  但面對這十多人的拳打腳踢,紅髮少女面上全無懼色,只見她幾個輕靈的挪步,已經鑽出人群。
  
  黃志承幾乎看不清楚少女的動作,只覺得眼前忽然閃現數十個殘影,少女人已經穿出人群。
  
  她沒有理會在自己身後跌成一團的人,只是滿懷遲疑地望了望上方的班牌,猶疑了幾秒後,才探頭往教室理的黃志承問:「請問...請問這裡是二年甲班嗎?」
  
  霎時之間,黃志承感到自己如遭雷殛。
  
  她...她是在跟我說話嗎?
  
  眼前這位俏佳人,是在跟誰說話?
  
  是我嗎?
  
  我嗎!
  
  這輩子從沒指望被正妹搭上話的……宅男的痛啊……
  
  不,不,鎮定啊黃志承,要是露出些許的怪異舉動,說不定此生唯一的機會就這樣給跑了啊!
  
  沒錯,要鎮定。
  
  黃志承自短暫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而少女還在等待。
  
  看來她並未查覺有異……好,保持平常心回答吧。
  
  黃志承擠出微笑,點頭道:「喔,這裡是甲班沒錯,請問妳是?」
  
  然而少女並無太多表情,她走進教室,一面淡淡地道:「我叫曇芸,新轉來的。」
  
  黃志承還想再問,外頭,仁班的傢伙們卻已經圍了上來,堵住教室的前後門。
  
  該死,這些傢伙有完沒完啊?一向膽怯的黃志承難得起了俠義之心,他再也無法做視不管,看著一個弱女子受人凌辱。
  
  ……當然他不知道曇芸若真要出手,這群人根本只有挨打的分。
  
  只是董哥將曇芸送來學府時,事前已再三囑咐過,千萬不可對常人動真格,否則在外鬧出事情,給余鎮天知道了,他可保不住曇芸。
  
  因此從方才至此,曇芸都未曾主動出手,只是被動的閃躲。
  
  仁班的人才剛踏進教室,黃志承已經來到那個領頭人的跟前,道:「你們這樣一大群人對個女生動手,要不要臉啊?」
  
  後頭的小跟班已經在問候黃志承祖宗十八代,領頭的卻揚手示意他們閉嘴。
  
  他挑起一邊眉,不懷好意地推著黃志承的肩膀,嗆聲道:「喂,肥仔!你要出風頭是吧,可以啊!你出來,我們外面慢慢挑,別想逃跑,不然我就天天讓人來搞你們班。」
  
  「哦?這是怎麼回事?看來之前的計畫都要延後了。」教室外,一把熟悉的人聲:「決定啦,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來敝班鬧事的傢伙統統送進醫院。」
  
  仁班的領頭人,在這一瞬間,滿面冷汗。
  
  黃志承目光越過眾人,看見外頭的李國賓。
  
  那傢伙又在笑了……
  
  而且笑得比平常都要奸詐啊!
  
  黃志承吞了口口水。
  
  慘叫聲由外逐漸逼近教室內。
  
  數十名跟班全成了國賓練拳的靶子。
  
  國賓停在領頭人的眼前。
  
  他舉起拳頭,作勢要揮,早已嚇慘的頭頭一聲驚呼,當場昏厥過去。
  
  「呼,真是個美好的早晨啊。」國賓扭了扭頸子,向黃志承打招呼:「嗨嗨,早啊志承。」
  
  然後他目光轉向曇芸。
  
  「唉呀,真想不到我們居然是同班耶。」國賓嘿嘿笑,他壓低聲音,悄然道:「怎麼樣?那封信有讓妳打起精神吧?」。
  
  「那封信是你寫的啊。」曇芸臉色一沉,語氣中已有些慍怒。
  
  眼看對方身上內氣隱隱鼓盪,國賓慌忙制止:「欸喂喂喂...這裡不適合,到頂樓吧。」
  
  當他和曇芸一前一後準備走出教室時,國賓還不忘向黃志承道:「喔對了,麻煩你打電話叫救護車來把這些傢伙送走吧,否則老躺在這也挺礙事的。」
  
  兩人穿出圍觀人群,沿樓梯走上頂樓,國賓運勁右掌--再一次,破壞了鎖住鐵門的大鎖,然後打開禁門,走了進去。
  
  「啊--真是好久沒來這邊了。」國賓彷彿回到老家般,發出懷念的感嘆。
  
  曇芸並未被國賓歡愉的情緒所感染,她冷冷道:「所以,妳打算說些什麼?」
  
  「幹嘛這麼冷淡,我還以為妳已經解開心結了咧。」國賓倚在圍牆上,迎著風眺望遠方。
  
  「我……」曇芸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的。」
  
  國賓不以為然:「屁,我才不信,看妳想不想而已。」
  
  曇芸有些惱怒,她跺腳道:「喂!我跟了龔真洪十幾年,結果換來這樣的結果,你難道都沒有同理心嗎?」
  「抱歉啊,我完全不懂,我以為兩個月的時間很長了。」國賓聳肩。
  
  「你這個混帳……那時候居然還寫那種東西來激我!」曇芸想到重點,便氣得火冒三丈。
  
  「……我只是想幫妳而已,董哥說妳那時很消沉啊。」
  
  「不好意思啊!讓你擔心了!」曇芸毫不領情,叉腰哼道。
  
  「欸欸欸,怎麼這樣子……我就算沒有功勞,也該有苦勞吧?寫字手很痠耶。」國賓苦著臉道。
  
  看著國賓一臉認真的模樣,曇芸心裡又好氣又好笑,一下子也發不了真怒,只是板著臉不說話。
  
  「哎,還...還在生氣喔?」國賓誤解了這短暫的沉默,他抓著三千煩惱絲,唉聲求饒道:「不...不然你想怎麼樣嘛?除了給妳打之外,其它什麼要求我都可以接受啦!」
  
  反正要錢的話,大偉那邊要多少有多少。
  
  國賓正苦惱著,沒想到身後的曇芸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大吃一驚,訝異的回過頭去。
  
  曇芸注意到國賓異樣的眼光,笑容一斂,蹙眉道:「幹嘛?笑不行喔?」
  
  「沒...沒有,只是沒看過妳笑而已。」國賓搔頭乾笑:「話說真是不好意思啊,寫那種東西把妳弄哭了……哇啊啊!」
  
  國賓摔倒在地,身旁的圍牆上多了一個凹陷,還隱隱冒著煙,他瞪著洞愣忡幾秒,然後望向突然施襲的曇芸。
  
  曇芸臉頰泛著薄紅,她指著國賓有些的結巴道:「你...你怎麼知道的!」
  
  「這...董哥說的啊。」國賓愕然應道。
  
  那個傢伙,這筆帳回店裡在跟他算……曇芸咬了咬牙。
  
  國賓拍去身上的灰塵站起,一面道:「雖然我覺得很抱歉,但為了這點小事就哭,只能說妳太……」
  
  話還沒說完,曇芸突然施展董哥傳授的身法,瞬間來到國賓面前,一指刺向他的會陰穴。
  
  「欸喂喂喂喂!幹什麼?幹什麼!我說的是實話,妳不要惱羞成怒好不好,傲驕女已經很糟糕了,再沒點肚量還得了……」
  
  「你閉嘴!你閉嘴!你閉嘴!」
  
  艷陽下,屋頂上,一個鐘聲響不到的地方。
  
  一人追,一人逃,兩人再一次的相互拆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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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賓撥開門簾快手快腳走出,他沒看董哥半眼,向大偉招了招手後就往外頭走。
  
  大偉見國賓已經出了店門,就要走遠,他對董哥打個招呼,馬上跟著追出去。
  
  直到兩人呼聲漸遠,董哥才微笑著低下頭,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出店外。
  
  「門修好了?」董哥愣了愣,轉頭向坐在一旁的工人問。
  
  工人是個身材中等的青年,他頭戴黑色平頂帽、身著藍牛仔、紅T恤,坐在不知打哪搬來的黑色摺疊小椅上,嘴上還叼著片牛肉乾。
  
  他搖搖頭,道:「換好了。」
  
  「喔?」董哥抬頭一望,果真看到全新的鐵捲門,已安置在頂上,他兩腿未彎,便拔地而起,單爪勾住鐵門底部,將整扇鐵捲門拉了下來。
  
  「還可以吧。」工人冷冰冰地道。
  
  「不錯,」董哥笑吟吟:「謝啦,四弟,錢我等會兒給,算多少?」
  
  工人不答,他右掌探入捧在左手裡、裝滿牛肉乾的包裝袋,四指扣住十來片牛肉乾,甩手將乾片當飛鏢打出。
  
  而董哥本已轉身準備入屋,工人這麼一著他不但沒得閃,連回身的時間都沒有。
  
  但海東青不愧以速聞名,他不必回首,便清楚「聽」出肉乾的來勢,雙爪齊出,十四片牛肉乾立刻被拿下。
  
  董超轉身,哈哈一笑,道:「四弟,你這是在考驗我來著麼?」說著兩手一灑,十四片牛肉乾又飛散回去。
  
  工人悠哉如故,也不見他抬頭,右臂虛晃一下,所有肉乾立刻分插在他的食、中、無名三指之上。
  
  他放下手,讓肉乾自然落在地上,搖頭冷聲道:「海東青以前不是這樣的。」
  
  「哦?有意思,有本領的話來試試吧。」董超弓起身子,雙爪蓄勢待發。
  
  椅子上的工人不動如山。
  
  但身上的紅T恤已在內勁催激下隱隱鼓盪。
  
  高手間的對決一觸將發。
  
  良久,董哥忽然收招,站直身子:「算了吧,我可不想又把門拆了。」
  
  「……真無聊。」工人見對方罷手,戰意盡消,他起身收了折疊椅,打了個呵欠,便拖著椅子離開。
  「欸!四弟,還沒付你錢呢!」董哥在後頭喊。
  
  「我不收弱雞的錢。」工人擺手,沒勁地回:「滾去死吧你。」
  
  「四弟!」董哥正想追上去,卻見到對方右手的食、中、無名三指,此時此刻正對著自己。
  
  強大的內勁弩砲般激射而出,分別攻殺左右中三路。
  
  經上回一擊,董哥已經學乖,此回對方再放冷槍,他已有所準備。
  
  他展開身形,閃電般在三股氣勁間穿梭,兩爪側擊三道氣勁,快速削減他們的威力。
  
  眨眼間,三道指勁僅剩不到五成力。
  
  董哥卻面無喜色,他自知選擇硬擋也只來得及攔下一波,餘下的兩股勁也會繼續前進,因此採取這樣迂迴的手法。
  
  但縱然剩不到五成力,四弟的指力仍然不容小覷,而且店門就近在眼前,要是給轟上……
  
  門可就白換了。
  
  連串的喀啦聲讓董哥愣住了,他轉過頭,不知該以何種表情面對來者。
  
  曇雲兩手拖著鐵捲門,走出店外,然後放手讓門降下。
  
  三道氣勁直挺挺地飛射向曇雲。
  
  強風之下,她的緋紅短髮激烈飄盪。
  
  董哥已經來不及救,但他仍拚命前衝。
  
  哪怕多個一秒也好。
  
  曇芸卻面無懼色,叱咤一聲,連環三指點向三道氣勁。
  
  外發指勁,潰散。
  
  頑固的內勁破滅成散亂的風暴,向外炸,向外洩。
  
  「妳恢復了?」董哥揪緊的心終於放鬆,他走近問道。
  
  曇芸卻沒完,她伸手一攔董哥,說了聲:「借過。」後,竟然揮掌打出鋒銳的氣勁,轟擊還沒走遠的工人!
  
  董哥倒抽一口涼氣,才放下的一顆心隨著那氣勁轟出,高高懸起。
  
  ……慘了。
  
  這招她全力而為,毫無保留,與大街等寬的氣勁橫行,所經之處盡是破窗碎瓦。
  
  「哦?」工人早已感覺到內勁的來勢,他有些訝異,驀然停止腳步,把手中的折疊椅往地上擺開,當街穩穩坐下。
  
  他抬起頭,露出帽沿下逼人的銳利烏珠,正視著氣勁。
  
  以及後方的曇芸。
  
  「妳是誰!」椅子上,四怪傑之一的他,首度這樣與人問話,「妳想要什麼!」
  
  曇芸回過氣,回喊:「殺敗你,自證實力。」
  
  氣勁至,工人張臂。
  
  震天巨響!
  
  一旁,董哥根本沒有餘暇感到開心。
  
  四弟絕對不可能因為這點攻擊而喪命,他擔心的是四弟會還手。
  
  在遙遠的過去,當四怪傑名聲如日中天之時,他是四人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一名。
  
  四傑中內氣最扎實的一人,精通指法的超級高手,石不讓。
  
  煙塵散,石不讓仍然穩坐原地。
  
  身上衣衫完整如初。
  
  他怪笑:「妳明知道我石不讓的名號,還想要挑戰我?」
  
  回答石不讓的,是另一道氣勁。
  
  「年輕人有志氣是好事。」石不讓一面說著,拍蒼蠅似的將迎面打來的內氣揮散。
  
  「但是妳知道嗎?」他抽了片牛肉乾,放進嘴裡嚼:「一個人的實力與志氣不相稱,只會徒增悲哀。」
  
  曇芸臉色慘白,雖然她並不自負,但仍對己身功力有一定程度的信心,石不讓這麼一拍,幾乎把她的自尊徹底拍碎。
  
  這世上,從沒有人這麼輕浮地面對自己的攻擊過。
  
  實力與志氣不相稱?
  
  不相稱?
  
  沒實力?
  
  曇芸腦中閃過床頭邊那封信裡的內容。
  
  不。
  
  不!
  
  開什麼玩笑!
  
  我……
  
  這麼些年來,我到底在努力些什麼!
  
  「別鬧了……」曇芸在顫動,她緩緩提掌,白色光華上沖。
  
  然後揮落。
  
  □
  
  「欸欸欸……」大偉追著國賓,上氣不接下氣,終於在一個紅綠燈前趕上,他吼:「欸!走那麼快幹啥啦!」
  
  國賓表情無奈:「那是你太慢囉。」
  
  「幹……」大偉差點被氣到岔氣,他彎腰喘了好陣子氣,才緩緩道:「你到底對那個刀子幹了什麼好事,為什麼急急忙忙地趕著走?做賊心虛阿你。」
  
  「我是怕她醒了跑來殺我啦。」國賓笑得很奸。
  
  大偉對國賓刻意賣關子的行為感到極不屑:「智障嗎,說重點。」
  
  國賓聳肩:「搞了點激將法囉,希望她能有精神些。」
  
  激將法……這還真像他的作風,大偉心中苦笑。
  
  不過自己還以為國賓這小子會趁著別人熟睡之際香她臉頰幾口咧,真看不出來這傢伙有這麼正派。
  
  還是說,這就是他表達愛意的方式……
  
  如果是這樣,那他真的是智障了。
  
  □
  
  曇芸意識模糊,她苦撐著身子喘氣。
  
  數十多發的全力一擊,也未能撼動怪物半分。
  
  本能切割鋼鐵的氣勁,在四怪傑之末眼中,只是稍大的寒風。
  
  內氣早已榨乾。
  
  而石不讓早已走遠。
  
  曇芸仍在街上喘氣。
  
  事實顯而易見。
  
  她流下許久未流的不甘淚。
  
  石不讓說得很明白了:有實力的他,可以獨自生存。
  
  --而沒有主人的自己,卻什麼也做不成。
  
  因為弱小,只能依附他人而存。
  
  這一刻,她想起李國賓。
  
  他可以隨一己之意脫離老闆,只因為他不需要。
  
  因為他擁有為自己而活的實力。
  
  ……為自己而活,究竟是多麼暢快的一件事?
  可惡……可惡!
  
  壓不住的悔恨,收不住的淚。
  
  殘破的街,迴盪著低聲啜泣。
  
  董哥呆立一旁,不知該從何安慰起。
  
  良久,哭音漸低,董哥才打破沉默:「妳……與其站在這裡,先進去裡面坐吧。」
  
  他拉著曇芸轉身要走,少女忽然撲通跪下。
  
  「搞什麼,快起來。」董哥吃驚,上前便要扶起她,曇芸已搶著道:「求你...求你教我...你會的……全部。」
  
  董哥還沒反應過來,她又以帶著哽咽的哭音,斷續道:「我……我已經知道我還很弱小……但是...但是我會變強……我一定會變強...不管要花多少時間...所以求求你...教我……」
  
  「傻孩子,我本來就打算教的。」董哥扶起曇芸,和聲道:「妳已經不再屬於任何人,妳就為自己好好活下去吧。」
  
  曇芸一陣心感,整個人撲到董哥身上放聲大哭,差點把身長不高的董哥壓倒。
  
  沒有主人我也想活……
  
  我要變強……
  
  我一定要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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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說衛斯特撞破玻璃跌入大樓後,他馬上發覺自己身在一間辦公室內。
  
  漆黑的室內中,飄散著一股不尋常的壓力。
  
  待在這裡,總覺得身體更沉重啊……
  
  「!」正想間,衛斯特忽然警覺轉頭,目光越過辦公桌椅,落在左方的一面落地大窗前。
  
  窗前,有人。
  
  一名頭戴牛仔帽,身著大衣的男子,正兩手負背,俯瞰窗外街景。
  
  即便街上空無一物,他仍凝神看著。
  
  彷彿這空間中只有他一人,剛才如此,現在依舊。
  
  男子微微偏過頭,目光移向這個外來者。
  
  「你變了,十二號。」男子嗓音渾厚,每字都深深刻在衛斯特的腦海中。
  
  「你……你是誰?」衛斯特首度變了臉色,他有些驚顫,有些緊張,因為眼前這人知道他是誰。
  
  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
  
  男子完全轉過身來,正面對著衛斯特。
  
  是名老人。
  
  壓力更明顯了……這傢伙...身上似乎某種不尋常的東西。
  
  衛斯特直視對方的雙目,道:「你到底是誰?」
  
  「我叫余鎮天。」老人不疾不徐地道:「我是來阻止你的。」
  
  衛斯特愣了,沉寂把空氣都給僵凝了。
  
  「哈?」衛斯特首先開口了:「阻止?」
  
  「嗯。」
  
  這人……沒病吧?衛斯特深吸一口氣,攤手道:「那好啊,龔真洪當初制服我,也要拚盡全力用上三招,你呢?如果是阻止我,你打算出幾招?」
  
  連龔真洪都抬出來了,要是他討饒或者在氣勢上輸掉,那接下來可都不用玩了。衛斯特雙手抱胸等著老人出糗。
  
  「既然龔老闆只用了三招,那我也不敢貪多……」老人緩緩闔上雙目,吐字:「一招。」
  
  衛斯特還沒反應過來,他又接著道:「我就單憑一招,將你制得服服貼貼。」
  
  沉默。
  
  良久良久,衛斯特才冷笑:「只用一招?」
  
  「只用一招。」余鎮天兩眼睜開,眼瞳閃著懾人睛光:「不多不少,就一招。」
  
  「好!」衛斯特不等對方反應,長嘯一聲,身形一縱,人已砲彈般衝出。
  
  面對來勢洶洶的衛斯特,余鎮天從容依舊,他緩緩擺起架式,左手成掌,向前推去,右手成爪,朝後拉扯,同時跨開弓步,凝止身形。
  
  衛斯特捏起右拳,手臂往後拉,如箭在弦,蓄勢待發。
  
  兩人之間不到十公尺。
  
  衛斯特冷笑。
  
  就憑那樣軟綿綿的掌,也想一招制我?
  
  天真。
  
  一念過去,兩人只差六公尺。
  
  就在此時,余鎮天收在腰際的右爪,倏然緊握成拳。
  
  這瞬間,衛斯特只覺自己速度倍增,此時的他兩腳還未觸及地面,無形中卻彷彿有鋼絲拉扯般,拖著自己加速向前衝。
  
  凌空了?這老頭搞的鬼?衛斯特一念又過,兩人已經拉近到三公尺的距離。
  
  該死,這距離...再不出拳的話……
  
  一公尺。
  
  衛斯特手臂揮動,打出無堅不摧的拳。
  
  這一拳不但用盡他所有的氣力,更飽含著他渾身的內勁。
  
  威力凌駕砲彈的一擊,不偏不倚,正轟在余鎮天抬起的掌心。
  
  力量如狂瀾般直往老人那方湧去,霎時之間,自衛斯特的身體上一散而空。
  
  這擊是結結實實地打在余老頭身上了,中了這招,任誰也無法能在短時間內恢復戰力...這場仗,自己是勝了……
  
  衛斯特只覺疲意一股腦兒地湧了上來,不禁渾身一鬆。
  
  但是他馬上察覺異狀。
  
  他看見余鎮天的臉。
  
  老人臉色紅潤、目光犀利,身形依舊穩重如山,竟沒有半點遭受內創的跡象。
  
  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衛斯特無法置信地瞪大兩眼,無限的疑惑衝擊著他的思緒,自己分明已經打中余老頭,力道明明也已經全數傳了過去,為什麼……
  
  回答他的,是一股來自右掌的,驚天動地的力量。
  
  他並未給巨力彈飛,力量直接貫穿他全身筋脈,深入五臟六腑,將他徹徹底底地震了個重傷。
  
  衛斯特雙腳落地,軟膝跪下,鮮血大口湧出。
  
  「你、你是怎麼...?」衛斯特雙手強撐著身體不讓自己趴下,他仰頭看著余鎮天,喘道:「把我...的拳、拳勁...打回來的?」
  
  「那是具備深入破壞和反擊作用的『衝』。」余鎮天淡淡地道:「就像對牆壁揮拳,使力越大,反作用力也隨之增加。」
  
  「但...但你不是...」衛斯特話未完,又是一大口血,他連連嗆咳著,好不容易才道:「...不是牆壁,就算是,你也該受到傷害啊!」
  
  「這沒什麼好疑惑,」余鎮天兩手負背,冷然道:「單純就是因為我的力量大。」
  
  雖然自己沒資格講,但這傢伙……真是個怪物。俯在地上的衛斯特心中發寒,這人的力量絕對更勝龔真洪。
  
  絕對。
  
  落在這怪物手中,自己毫無疑問是死定了……念頭至此,意識再難支持下去,衛斯特兩眼闔上,昏厥過去。
  
  余鎮天目光回到落地大窗外的夜景,頭也不回朗聲道:「你可以出來了,楊大偉。」
  
  大偉從外頭推門走入,他望著破碎的窗口呆了片刻,心中驚疑不定。
  
  他從來沒見過余鎮天的身手,製造出衛斯特的「菁英兵計畫」他全程參與,十二號之強他有深刻的了解,這個怪物卻不敵老人的一掌...?
  
  「這樣,你滿意了吧。」
  
  大偉臉色微沉:「我不明白,既然你有這樣的能力,為什麼不親自出馬,還要把國賓扯進來這件事。」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出手我絕對盡量不出手,你那朋友也非等閒之輩,擔心他只是多慮。」余鎮天瞥了眼破碎的窗口,緩緩說道:「明早向全城居民發布衛斯特已落網的消息,除了讓高層到場見證,屆時得公開處刑畫面,平定民心。」
  
  公開處刑畫面,有必要這麼極端嗎......大偉正想間,余鎮天看透他的想法,悠悠道:「如你所說,衛斯特過去早已殺人如麻,如今的失控更造成無法估計的損傷和悲劇,如果不能讓大眾眼見為憑,恐懼是不會這麼容易被削減,殘酷一點也是無可奈何。」
  
  哼,眼見為憑...真是愚不可及的證明方式,大眾還真以為自己親眼所見的都是真實?大偉心裡暗笑,因為他知道執行長的做法會湊效。
  
  知情者也無奈,在掌握關鍵性的證據前,眼見為憑是一切,愚信也是一切,多言只會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要是太過張揚高調,說不定連命都保不住......
  
  再來就讓時間充淡一切,並控制大部分傳媒,讓大眾與此事件的接觸機會逐漸減少,這些傢伙就會憨憨地相信自己的住所是太平盛世了。
  
  ......雖然說在表面上也是如此啦。大偉嘆了口氣。
  
  執行長話鋒一轉,忽道:「但當前最要緊的事不是這件,搗亂的始作俑者得先給予制裁。」
  
  對了,說起來,龔真洪被迫跑路、衛斯特大鬧威伊貝爾這些亂子,若不是有人委託King追查並去球館搗亂,這些事情根本不會發生。
  
  那個人似乎一開始的著眼點就是龔真洪和衛斯特本身,但實際上,大偉隱隱覺得,對方很清楚余鎮天、龔真洪、衛斯特三者之間的關係。
  
  平日幾乎不管事的執行長竟會插手,可見就算「那人」並無此意,但余鎮天知道自己仍有可能因為受龔真洪等人牽連,而讓合作一事浮上檯面,菁英兵計畫也會曝光,屆時亨舍爾企業執行長的形象將大受折損。
  
  大偉腦袋轉得飛快,他問:「執行長知道是誰幹的吧?」
  
  余鎮天默然不答,他步向門口,一面道:「這幾天我去趟哈費斯特和人會個面,不在的這段期間,亨舍爾交給你們了。」
  
  大偉冷哼一聲:「不一併把King繩之以法?」
  
  「他要的只是錢,要就給他吧。」當執行長經過大偉身旁時,他忽又喃喃念道:「選舉快到了啊。」
  
  「什...?」大偉轉過頭去,老人卻已消失無蹤,他愣了愣,然後陷入沉思。
  
  哈費斯特?
  
  南方大城?
  
  ……選舉?
  
  余鎮天無論如何都要以亨舍爾的名義擒下衛斯特的理由,難道是自己所想的那樣……?
  
  衛斯特近幾日鬧得人心惶惶,居民多對警方的治安能力大失所望。
  
  當然光憑警方所具有能力是殺不了衛斯特的,大偉猜測情況極可能是如此:為了擺平衛斯特,警方求助利署軍方的亨舍爾企業,余鎮天答應擒下衛斯特,但條件是對方必須在保證自己能在此次選舉中獲選。
  
  余鎮天想要進軍政壇?
  
  而這次選的……似乎是威伊貝爾的市長?
  
  大偉倒抽一口涼氣,威伊貝爾雖然不是首都,但仍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城。
  
  要真給余鎮天選上了,這裡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不過現在的他似乎打算前往哈費斯特,這麼說來,難道球館事件的元兇在那裡?
  
  算了,多想也無益,這些事已經不在自己所能觸及的範圍之內,還是回去看國賓要不要緊吧。
  
  大偉搖搖頭,離開公司,駛車返回家裡。
  
  既然龔真洪已經逃走,執行長……余鎮天他應該會將剩下的刀子們交給警方處理。這些刀子說起來也有幾分可憐,他們都是因老闆而得以繼續存活的孤雛或流民,龔老頭這麼一跑,他們便失去可依靠的人,以及存於這個城市的立足點。
  
  真希望他們不會有太慘的下場,不過想也知道那群狗條子不可能輕易放過刀子……
  
  大偉倒車入庫,搭著電梯上樓,當他在自家的鐵門前停下時,一股淡淡的腥味飄散入鼻。
  
  這種濃度……大偉皺眉,快手快腳取鑰匙開門入屋,果然瞧見國賓正在包紮自己的斷臂。
  
  國賓聽見開門聲,愣然抬頭,他瞧是大偉,呆了半晌,才乾笑道:「嗨。」
  
  「嗨?」大偉臭臉,把鑰匙往桌上一拋,道:「嗨你個頭!偶爾珍惜一下自己的身體好不好啊!」
  
  「你以為我喜歡咧,逼不得已啊。」國賓聳肩無奈道。
  
  大偉沒多說,他悶哼一聲,摔入沙發裡,隨手扔了外套,拿過桌上的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痛嗎?」大偉邊喝邊問。
  
  國賓草草紮緊繃帶,苦笑道:「雖然知道自己不會死,但每回受傷和復原還是會疼得『要命』。」
  
  「不要以為自己身體改過就不怕死,要是你被剁成爛肉,那可是長也長不回來的。」大偉瞅著國賓血跡斑斑的衣服,道:「別忘了那傢伙和你一樣,甚至擁有更完備的能力。」
  
  「是是是是,最成功的一個菁英兵是吧。」國賓聳聳肩,不以為然地道:「信不信下回碰面我宰了那傢伙。」
  
  大偉沒理會他,自顧自地飲乾一杯,打了個響嗝。
  
  「幹,說真的啦!」
  
  大偉抬起右手,姆指食指扣成一個圈。
  
  --大眾手語,句點。
  
  國賓回敬中指。
  
  「反正你也沒機會再碰上他了。」大偉嘿嘿笑。
  
  「別逼我去劫囚......」國賓說到做到。
  
  劫你妹啦,有余鎮天那個老怪物坐鎮你劫得了嗎?大偉揮手打斷國賓的話:「管這些做什麼,都沒別的想問麼?」
  
  「啊對啦對啦,說說King和你家執行長他們有什麼打算吧。」講到正題,國賓馬上忘了計較衛斯特的事,開始追問起來。
  
  「余鎮天似乎對元兇有個底,打算親自前去解決,至於沒逮到老闆的King當然落跑啦,蠢條子根本抓不到他。」大偉哼哼道:「不過這麼一來,我們也不用再擔心『某刀子』被人拿來當人質威脅咱們了。」
  
  國賓知道大偉所指何人,不禁搔頭苦笑。
  
  「哼……那些被當成誘餌的刀子就甭提了,曇雲有董哥罩,下場大概不會太糟,就怕條子硬來抓人。」
  
  曇芸啊……知道最終仍被老闆背棄之後,她應該很難受吧?國賓想到此處,心情不禁沉重幾分。
  
  「她...恐怕到現在還很難接受現實吧。」國賓自語。
  
  大偉瞅著國賓半晌,再次飲了個乾,揚眉道:「哼,擔心的話就去勸她啊,反正應該還在董哥那兒吧。」
  
  「我……呃,說實在話,我去了只會讓事情更複雜吧?萬一讓她太激動可不好。」國賓乾笑道。
  
  大偉才不信,嗤鼻道:「哈哈哈哈,你狗屁,害臊就說。」
  
  「幹你閉嘴……」
  
  「你手什麼時候才長得回來?」看國賓就快翻臉,大偉適可而止,轉移話題。
  
  話題一轉,國賓心裡終於鬆了口氣,道:「再過兩天才會完全恢復,而且新生出的手會比以前還要強勁些,所以可能要花點時間適應。」
  
  「不要綁那個蠢繃帶就好啦,你的手為了突破繃帶的束縛當然會長得更結實。」大偉說著,揚起一邊眉道:「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突破蛹的蝴蝶才能擁有足以飛翔的強勁翅膀,我可是為了不再受傷才這麼做的,花多點時間也值得啊。」
  
  「才怪,你要有哪次帶傷回來,我看天就要塌下來了。」大偉哼道:「偶爾也為你朋友的心情著想一下行不行啊。」
  
  國賓無奈,舉雙手投降:「好啦好啦,等等幫忙打掃房子,這樣總可以吧?」
  
  「順便去幫我買兩排啤酒。」大偉還不忘補充:「當然,用你身上的錢。」
  
  □
  
  清晨十點。
  
  夜色為晨光所取代,明月在曜日下淡入無雲青天,消蹤匿跡。
  
  南方大城,哈費斯特。
  
  「他媽的到底在搞什麼鬼!」得知King並未捕獲龔真洪的消息後,安德烈爆跳如雷,幾乎要拆翻整間辦公室。
  
  怎麼辦?本來打算挖出龔真洪和余老頭之間的合作關係,讓那個該死的余老頭形象大毀,一併毀了那傢伙步入政壇的美夢,沒想到King卻捅出簍子,逃之夭夭。
  
  明明就差那麼一點點……差那麼一點點就可以擺脫余鎮天的束縛!
  
  安德烈正扯著頭髮氣惱,桌旁的電話卻響起冰冷的鈴聲。
  
  這時候還有誰會打來啊!焦躁的安德烈此石火冒三丈,他扯過話筒,粗聲粗氣地搶問:「喂?」
  
  另一頭的秘書似乎嚇了跳,她頓了頓才道:「那個...有位先生說您和他有約。」
  
  根本沒這回事!到底是什麼人在惡作劇!安德烈深呼吸了幾口氣,忍住怒火問:「那人叫什麼?」
  
  「他……」秘書的聲音忽然消失在另一頭,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蒼老而沉重的語調:「抱歉得這種時候來打擾你,但我想,你也只剩下今天有空了吧。」
  
  不...不是吧……這聲音?安德烈聞聲,頓時如墜冰窖,他渾身打顫,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
  
  那頭,電話掛斷,徒留「嘟嘟」空響在他的耳際迴盪。
  
  完了。
  
  安德烈抱頭將臉塞在臂肘間,他感到呼吸窒息。
  
  絕望。空寂。完蛋。
  
  等待並沒有太久。
  
  門開。
  
  「好久不見。」褐色衣襬晃過安德烈的視線,這個聲音的主人,是他一生中最不想見到的人。
  
  老人脫帽,露出蒼老的臉龐和及耳的平順短髮。
  
  余鎮天。
  
  寒意自安德烈的腳底直衝上腦頂。
  
  「……嗨。」良久之後,安德烈只能吐出這個模糊不清的字眼。
  
  老人沒有搭理,逕自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我們來談談……」余鎮天無瞳的雙眼望著安德烈:「King的事吧。」
  
  安德烈沒等老人再問下去,驀然高聲尖叫,整個人彷彿觸電般彈離辦公桌,連連後退。
  
  余鎮天轉頭,投以無言的詢問。
  
  「不不不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安德烈語帶哭音嘶叫,他緊貼著牆壁,一手悄悄伸向牆上的暗蓋。
  
  「不打自招。」余鎮天拋下四字。
  
  「我...我沒空在這裡和你瞎耗……你...你你出去。」安德烈掀開暗蓋,一指壓在警鈴的鈕鍵上,他見老人不動,膽子稍大了些,衝著余鎮天吼:「出去!否則我叫人來了!」
  
  余鎮天仍然望著安德烈,剛毅的面孔沒有一絲悲憫。
  
  安德烈清楚聽見自己心臟的劇烈鼓動,渾身皮膚都在出汗。
  
  他大口喘氣,而余鎮天只是坐著。
  
  這陣莫名的壓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憑你一人不可能有種反抗我,」余鎮天打破沉默:「是誰在給你撐腰?」
  
  安德烈兩唇緊閉,死不肯答。
  
  「是『吾茗』對吧,」余鎮天卻早已知曉答案,自行揭開謎底:「可悲啊,張三李四是不會來搭救你的。」
  
  「閉嘴!」尖叫聲中,安德烈壓下警鈴。
  
  但是良久良久,卻不聞鈴聲,更不見半人。
  
  安德烈大驚失色,他又接連按了數次,卻都不見效。
  
  他驚怒大吼:「你……你!你動了什麼手腳!你動了什麼手腳!」
  
  「吾茗只是貪圖你的事業,你死後,整個哈費斯特就是他們的天下。」執行長悠悠說道:「你想揭發我和龔真洪的關係,可是你卻沒料到King同時還為另一組人馬工作,完全不知道,自己自始至終仍然只是他人的玩偶。」
  
  「我叫你閉嘴!」安德烈猛然抽出暗藏的手槍,亂顫的槍口直指老人的面門,但是無論他怎麼努力扣指,扳機始終文風不動。
  
  「你知道為什麼威伊貝爾的槍械管制能夠成功嗎?」老人收回目光,卻升起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手槍抽離安德烈的掌握。
  
  「因為有我。」
  
  懸浮空中的手槍立刻被擠壓成一團廢鐵球。
  
  警鈴不起作用、防身武器被奪,安德烈再也壓抑不住恐懼,他連滾帶爬衝出門外,消失在樓梯口。
  余鎮天沒有追,他舒服的靠在椅上,抓起桌上的帽子。
  
  「逃吧,逃到天涯海角吧,」老人的聲音在整棟大樓間來回震盪,被擴為無限大:「打從我進入這個城市起,你就注定要死了。」
  
  樓中的氛圍瞬變,整個大氣都在劇震。
  
  壓力,龐大的壓力,迫得奔跑中的安德烈頭昏耳鳴,他感到空氣逐漸卡在肺部,鼻腔嚴重阻塞,四周景物貼上一層昏黃的薄紗。
  
  天旋地轉。
  
  安德烈摔倒在地。
  
  眼中的一切都在晃動。
  
  余鎮天重新戴上帽子。
  
  撕心裂肺的慘嚎撼動著整棟大廈。
  
  □
  
  距龔真洪逃離至今,已有一周。
  
  在余鎮天的主持下,衛斯特於數百萬對眼睛的注視下遭電擊而亡,這一連串的動盪不安也就隨著殺人魔的死去平息下來。
  
  而同時,哈費斯特中經營船運的安德烈被人發現猝死在樓梯間,疑似是心肌梗塞,導致昏迷後墜樓,當場死亡;吾茗忽然就接管了安德烈一切的產業,還拿出證明,此為德利爾企業自願的轉移,上頭還有執行長安德烈的親筆署名,雖然這一切有濃重的造假味道,但誰也解釋不了吾茗是如何拿到安德烈的簽名。
  
  余鎮天似也無意干涉吾茗要如何擴張自己的版圖,幾句噓寒問暖的祝福之後,開始全力為威伊貝爾的競選作準備。
  
  今日,董哥的藥材店中,多不少訪客。
  
  國賓、大偉、來修補店門的工人。
  
  「所以衛斯特根本是亨舍爾造的孽,」董哥說著,一面將裝滿燙茶的磁杯放在几上,自己啜了一口,「這些事新聞上可是隻字未提,擺明裝好人。」
  
  大偉沒取杯子,而國賓仍被燙著手。
  
  「算了吧,反正衛斯特也死了,亨舍爾也算負了點責,其他的沒事就好。」大偉瞅著國賓的糗樣,好笑地道。
  
  國賓對大偉豎起中指。
  
  --笑屁。
  
  董哥轉向國賓,開門見山地道:「對了,你是來看曇芸的吧,她人在裡面。」說著向拱門裡頭一指。
  「喔...嗯...啊...那個...」國賓連續發出無意義的單音後,望向大偉。
  
  大偉瞪眼,一副趕人的口吻:「看我幹嘛,自己進去啊。」
  
  ……你給我記著,國賓微笑點了點頭,扛起手提袋獨自步入拱門後的空間。
  
  董哥目送國賓消失在門簾之後,轉過頭喫了口茶,緩緩道:「所以...刀子們會怎麼樣?」
  
  「普通老百姓對刀子知道的不多,所以審判就被余鎮天壓下來了,他們將來大概會待在亨舍爾幹活吧。」
  
  「余鎮天不像那種人,這樣保刀子,對他有什麼好處。」董哥皺眉。
  
  大偉攤手聳肩,表示不知。
  
  反想也想不通,董哥聳肩道:「算了,他要怎樣是他的事,不過曇芸得留在我這裡。」
  
  「怎麼了?」
  
  「刀子都是龔真洪選出來的天才,我對她的將來很有興趣啊。」董哥打量著自己的掌心,然後握拳:「看到她,讓我不禁想到大姊。」
  
  大偉知道董哥口中的「大姊」,指的是「四怪傑」之首,同時也是「四怪傑」中最強的白真熙。
  
  這四人各有所長,分別精通拳、掌、爪、指,雖然彼此之間鮮少來往,但人們仍給予他們輩分和強弱排序。
  
  附帶一提,「海東青」董超排行第三。
  
  城中四怪傑成名時,大偉還未出生,等到他懂事以後,這些人早都金盆洗手,或流浪或做小本生意去了。
  
  但大偉仍能從人們流傳下來的話語中得知這些早年的傳說,算來也不是太陌生,看來董哥有意栽培曇芸,那對她而言大概再好不過。
  
  「我想執行長應該不會介意有個人不待在他底下工作。」大偉笑道。
  
  「呵呵,那就好。」
  
  「話說回來,」大偉縮回本想取茶杯的手,道:「聽說你擊退了龔真洪?」
  
  「老實說,真的很僥倖……」董哥回想起這次的對決,仍心有餘悸,靠著鮮為人知的壓箱絕活,才有驚無險地擊退這個強大敵手。
  
  大偉倒抽了口涼氣,他握拳輕敲了敲額頭,才道:「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告訴你比較好……萬一龔真洪事後找你算帳,你千萬別再正面和他交手,好嗎?就當是……為了曇雲吧。」
  
  「此話怎講?」董哥瞪眼,心想就算自己內力不及龔真洪,也沒不濟到需要東躲西藏的地步吧。
  
  「只要你知道他的真實身分,你打死都不會想要和他對敵。」大偉表情嚴肅,沉聲道:「他就是『七老』的其中一人。」
  
  董哥面色慘白。
  
  「七老」!
  
  據說,這個世界的原貌,並非現今所見,而是由於經歷了人類有史以來最慘烈的第三次大戰,導致嚴重的環境異常變動,才造就了現今板塊大陸的地形和氣候。
  
  當時戰爭幾乎要把整顆星球的生命力消耗殆盡,若不是「七老」出手阻止,戰火還會繼續延燒下去。
  「七老」,顧名思義指的就是七個人。
  
  七個擁有神一般力量的人。
  
  大戰之後,這七人各走各的路,在世界上消蹤匿跡,是生是死無人能知。
  
  這些事情還是國賓在聽聞董哥把龔真洪擊退之後,才傻眼地告訴楊大偉的,否則他恐怕一輩子也想不到自己身邊竟然就有這麼一名神話中的人物。
  
  但他更想不到的是,國賓根據龔真洪所言,道出了余鎮天的七老身分。
  
  那個平日不動聲色的老木頭,竟然會是七老之一,看來衛斯特死得並不冤枉了......
  
  「……不是吧?」董哥難得地感到背脊滑過冷汗。
  
  「是真的,『七老』並不只是傳說中的神話,其中一個才和你交過手。」大偉喫了口冷掉的燙茶,將記入腦中的冷僻資訊道出:「自稱『海神』的龔真洪,曾在大戰中獨自毀掉美國海軍的六大艦隊,並與和另兩名七老聯手殲滅了中國軍,你能擊退他,運氣真的很好啊。」
  
  「哈哈……我為什麼能活下來呢?」董哥自嘲。
  
  大偉搖搖頭:「其實七老都是活過百多年的人,說不定能耐大不如前,再說在那種焦急萬分的情形下,龔真洪也難免自曝破綻。」
  
  董哥搖搖頭,不再回話,他兩手負背,抬頭仰視天花板沉吟。
  
  惹上七老之一,今後的路恐怕會很難走吧。
  
  罷了。董哥忽然泛起微笑。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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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威伊貝爾城中,正上演著一場規模不小的圍捕行動同時,城北的濱海廣場,一條人影鬼鬼祟祟。
  
  那人身體緊貼建築牆壁,避過監視器的拍攝,緩緩地移動。
  
  濱海廣場由三個相交的圓構成,分稱做一區、二區和三區,而在這三個圓的正中心處有一個水池,內部盡是些尋常的公園設施,外圍則是用以美觀的灌木叢和樟樹。
  
  廣場的名稱由來,是因於它位在海邊,下方便是高聳陡峭的岩岸,以及打在大石上的層層白浪。
  
  男子行動矯健靈敏如貓,他無聲地繞入監視器死角,鑽入灌木叢中,藉枝葉掩蔽自己,朝著海岸那方去。
  
  他鑽出灌木叢,踏上沿著海岸鋪成的木板步道,往護欄下方望去。
  
  男子很快便在青苔叢生的大石堆中找到自己暗藏的橡皮艇,和船上早已預備好的糧食。
  
  當初準備這東西時,只是抱著有備無患的心情,想不到如今自己竟然真得用到這東西……男子面上滑過一抹自嘲的苦笑,握著欄杆的雙掌不禁收緊,鐵條在「格格」聲中變形凹縮。
  
  罷了啊罷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有朝一日,我必定要歸返此地,向仇敵報還這幾日來的屈辱!男子心中暗下毒誓,便要翻過護欄向下跳去。
  
  一把驚呼聲卻在後頭響起,聲音中滿滿的訝然與不解:「……主、主人?」
  
  老人聞聲,吃驚回首,驚見一名面色蒼白的少女,正朝自己走近,他訝然呼出少女的名字:「曇芸?」
  
  少女正是在King手中負傷,而後又從董哥的店中逃出的曇芸,她因為過度耗力而有些蹣跚,呼吸亂了序,她的鞋子因為逃脫時過於倉皇而遺漏,那頭紅髮也是凌亂不堪。
  
  但她似乎無視這些,只是呆望著龔真洪,一面走近,一面問:「主人,您...您到底打算去哪啊?其他兄弟們呢?為什麼你沒和他們在一起?」
  
  這一切都太過突然,面對這連串問題,龔真洪被問得啞口無言,少女的出現使他不知所措,他不曉得為什麼曇芸沒有被King捉走,更不能理解為何她能活著回來,並且在有限的資訊中找到自己人在何處。
  
  龔真洪沉默不語,他知道現在自己非走不可,那群刀子不過是拿來聲東擊西以助自己能夠順利逃脫的棄子,但眼前還有這纏人的傢伙,得想些辦法。
  
  老闆思緒快速轉動,他面帶哀傷,緩緩說道:「隨著年紀的增長,我的身體漸漸感到吃不消,而最近幾天的變化,又讓我失去太多,錢財、事業、名譽、未來……幾乎是一無所有。」
  
  他說著,望入曇芸的雙眼,柔聲道:「但,我還有你們,你們這些伴我已久的刀子,是我最後的寄望和依靠。」
  
  「主人……」曇芸哽咽,接不下話。
  
  「走吧。」龔真洪走向曇雲,按著她的肩,堅毅卻又平和地道:「不必顧忌我,盡管走,離這裡越遠越好,我已經老了,逃不久也逃不遠。」
  
  「不!」曇芸撲入老人懷中,緊抓著他不放:「不要!不要!我不要!要走一起走!」
  
  龔真洪聽著少女童稚般的哭鬧,露出奸邪的笑容。
  
  他一手輕拍著曇芸的背,一掌鼓起內勁,對準懷中少女的天靈蓋,高高舉起。
  
  七海遊流神功擅於對內部結構進行細密的破壞,這掌若是命中,少女將會內創而亡,龔真洪自己身上也不會沾上大量血漬,可說是一舉兩得。
  
  看妳平日還算忠誠,雖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且給妳個痛快,早早歸西吧!老人心中暗笑,聚滿內勁已然無聲墜下。
  
  「慢!」
  
  來自遙方,沙啞卻又響亮的大喝,讓龔真洪奪命的掌頓了那麼一瞬。
  
  就這麼一瞬,來者已經由遠逼近,飛衝直撲老闆。
  
  人影未至,凜冽殺氣已然撲面,龔真洪不敢小覷,半途變招,落下的重掌硬是改往前推,迎擊來者。
  
  對方卻不與其硬碰,只見他身影再閃,老人懷中的曇芸已經不見,當龔真洪找到曇芸時,她已站在十步外步道上。
  
  少女身旁,是一名樣貌普通的矮小中年男子。
  
  董哥。
  
  面對龔真洪,他絲毫不敢鬆懈,兩腿自始自終保持緊繃狀態,以便能隨時帶著曇芸逃離。
  
  反倒是龔真洪一臉錯愕,他眉頭緊皺,問:「想對我的人做些什麼?」
  
  「這話該由我來問,你剛才想對我的病人做什麼?」董哥怒視龔真洪,回道。
  
  龔真洪沒開口,一旁的曇芸聽不下去,秀眉緊蹙,道:「你在胡扯什麼?我哪還是病人?」
  
  董哥兩眼不動,壓低聲音道:「那傢伙剛想趁人不備殺了妳。」
  
  「你……」
  
  「妳不信無所謂,但我有職責保護我的病人,拜託妳這還沒康復的給我自重一點,別隨隨便便找死。」
  
  董哥摘下眼鏡,收入胸前的口袋,擺出架式,向龔真洪道:「怎樣?如果你堅持要殺了我的病人,我可不會讓你輕易得手;但若你打算滾蛋,我可不會攔你,自己選吧!」
  
  龔真洪心理卻另有打算,衛斯特遲遲沒來,自己當然也不能立刻就走,但他最不願意洩漏的王牌就是衛斯特,那只會招惹麻煩。只要眼前這兩人不走,自己就沒得玩了。
  
  而眼前這名矮小男子,似乎是威伊貝爾地下世界中極具名聲的「四怪傑」之一,擅長爪法、外號「海東青」的董超。
  
  傳聞中的四怪傑是城中四名頗負實力的高手,這四人曾有段風光時日,卻都早早便金盆洗手,有的流浪街頭,有的幹小本生意。
  
  雖然自己的實力不輸這四人,但此時的他正處於非常時期,再槓上這種高手,只會吃虧不討好。
  
  利害權衡之下,龔真洪立刻做出決定,他一擺手,道:「你就帶她走吧,我會留下。」
  
  董超心知龔真洪會這麼做是另有企圖,但只要不妨害到曇芸的安危,他一概不管,反正對方已經讓步,
  再逼下去也沒意義,他點點頭,拉起曇芸的手準備離開。
  
  但不料曇芸卻甩開他的手,喊:「不行!主人不走,我也不離開!」說著便奔向龔真洪。
  
  不識抬舉!龔真洪眼看董超擺不平曇芸,再也按捺不住,鼓起內力準備宰人。
  
  而董超看情形也知要糟,他閃電衝出,追了上去。
  
  曇芸離老人不過三步。
  
  龔真洪獰笑,右掌倏然刺向快速接近的曇芸。
  
  少女本就毫無防備,這一下變化令她大驚失色,要閃已經來不及。
  掌尖觸及少女白皙柔嫩的頸部。
  
  龔真洪這一掌不僅刺在她的咽喉上,更深深刺入她的心中。
  
  董哥沒有說錯,主人真的打算殺了我……
  
  
  那麼其他兄弟呢?
  
  
  下一秒,曇芸整個人往後快速飛退,險險在鬼門關前繞了一回。
  
  卻是董超及時趕上,抱著少女的腰際,將她快速往外拉,曇芸這才得救。
  
  但這一進一退間動作多少會稍有停頓,龔真洪立即抓緊這個停頓空隙,繼續追擊。
  
  董超眼看龔真洪窮追猛打不放,自己卻連半口氣都來不及喘,一咬牙,驀然扭身向後轉,將身前的曇芸送至後方。
  
  然而這麼一來,董超馬上陷入背對敵人的險境,而龔真洪見狀自然不客氣,雙掌直拍對方背心,誓要一擊殺之。
  
  辣掌快,海東青卻更快,只見董超兩腿一蹲,矮小的他此刻更矮,兩掌雙雙擦過他的肩頭。
  
  他不等老人收招,立刻出爪捉住對方的手腕,同時右腿向後撐,一記朝天腳不偏不倚踹中龔真洪的下顎。
  
  但龔真洪的頭並未被踹開,他冷哼一聲,反而使勁將董超的腳壓下。
  
  這傢伙的氣力為免太大了吧!董超自知對方若要硬拚,自己可討好不了,連忙鬆手迴避。
  
  董超退開三步,轉身重新面對龔真洪,老人盈滿內勁的手掌已經印了過來,正中董超的腹部,將他震飛開來。
  
  對方飛退,龔真洪立刻跟進,快掌連施,逼得威風一時的董超步步退向廣場邊緣。
  
  接連避了三腿數十掌,董超眼看背就要貼上護欄,他猛然拔地而起,兩腳掌如吸盤般緊貼著欄杆,整個人與地面平行,同時雙爪齊出,閃電拆破龔真洪的掌招,並在老人的胸前留下八道割痕。
  
  龔真洪沒料到對方忽然在瞬間轉守為攻,連忙狼狽退開,好在對方出招雖快,卻沒使足勁,胸前的傷並不深。
  
  「呼……」董超長吁一口氣,翻身落地,道:「夠了吧,再打下去對大家都沒好處。」
  
  龔真洪打量董超片刻,忽然冷哼一聲,傲然道:「是『對你』沒好處才對吧?海東青。」
  
  董超臉色微變,張口欲言,卻又止住。
  
  老人更得意了,他收掌道:「哈哈,怎麼啦,你是太久沒跟人動上手嗎?才過幾招而已就想要休息了?」
  
  董超默然不語,他知道論內力深厚,自己遠比不過龔真洪,雖然仗著巧妙的身法和高速與之周旋,但這終究不是長期作戰的良策,在體力急遽消耗的情形下,他隨時都有可能中招落敗,因此他不得不爭取時間喘口氣。
  
  龔真洪搖頭接道:「其實你本來不必和我交手,大可自己跑得老遠。」
  
  「那可不行啊,你會趁機對我的病人出手。」董超攤手:「如果你不肯罷手,我是想跑也跑不掉呢。」
  
  「……找什麼碴,那些傢伙值得你護著嗎!」龔真洪說話同時內勁狂催,石磚地倏然凹陷,以老人為中心,向外崩落一大圈。
  
  董超揚眉,不解地問:「這話可有趣了,刀子本來就是你栽培的人啊,怎麼你反倒想殺了他們?」
  
  龔真洪聞言,不禁仰天大笑,好半天才止住,他搖了搖頭,緩緩道:「刀子是拿來殺人的,不能殺人的刀,就是破刀。」說著,他伸手指向一直呆立於旁,觀看兩人交手的曇芸,接道:「這種辦不了事的破刀,我一把都不要!」
  
  此話如重槌擂在曇雲的心頭,她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問:「主人……您…您剛剛在說些什麼?」
  
  「還不明白嗎?」龔真洪看都不看曇芸半眼,回道:「我已經不需要妳了,死或者滾,全都隨便妳。」
  
  曇雲渾身發寒,她倒退了兩三步,忽然高聲尖叫,鼓勁撲向老人,舉指便朝他的左右太陽穴刺去。
  
  龔真洪卻毫無防備之意,他一派輕鬆的杵在原地,看著曇芸逐漸逼近。
  
  正當曇芸即將得手,龔真洪右掌驀然畫了個半弧,將少女的手臂雙雙格開,緊跟著一個進步,左掌順勢推出,拍擊在曇芸的肚腹上。
  
  老人這掌可不輕,疼痛瞬間自曇雲的腹部蔓延至渾身,五臟六腑彷彿千刀萬剮,意識恍惚間,她咳了不知多少口血,本來應當往後飛的身子忽然止住,卻是龔真洪一掌過後,伸手捉住曇芸的手臂,打算將她扯回再打。
  
  「死!」龔真洪低喝,左掌再度轟出。
  
  同樣的掌法,同樣的目標。
  
  此刻的曇芸早已無力凝聚內氣抵擋,若是再吃上這掌,想不死都難。
  
  曇芸眼前的視野漸漸在龔真洪的巨掌壟罩下轉黑。
  
  她緩緩闔上雙眼。
  
  被利用了,大家被利用了啊。
  
  曾經救過我一命的主人。
  
  球館,曾經的居所。
  
  曾經的過去。
  
  已經沒關係了。
  
  ……結束了。
  
  還未全然閉上的眼前,似乎閃過一條朦朧的身影。
  
  龔真洪的掌停了。
  
  但接觸的不是曇芸的腹。
  
  而是董超的爪。
  
  「龔真洪……」董超抵擋著老人排山倒海而來的內力,怒言自他緊咬的牙縫間逐字迸出:「你、害、我、失、信、啦!」
  
  球館老闆一掌拚雙爪,面上從容依舊,他再增三成勁道,將董超逐漸壓下去。
  
  董超感到龔真洪的七海遊流神功彷彿浪潮打石般,正逐步侵蝕著自己的內勁,再這樣消磨下去,自己終將支持不住。
  
  好恐怖的功力,表面柔軟綿密,實則內藏猛勁,本應緩慢,卻又快如霹靂,運勁時外表也毫無徵兆……
  七海遊流神功麼?
  
  苦練六十年的鷹爪手,也不過如此,董超心中自嘲。
  
  看來是該拿出那招的時候了……
  
  董超正擋得吃力,卻聽得龔真洪道:「失望啊,海東青就這點實力麼?」
  
  「你確定?」董超強笑道:「別忘記,我之所以成名,靠的可不只是苦練六十年的鷹爪手啊。」
  
  占盡上風的龔真洪聞言,竟也不由得心中一凜。
  
  海東青的威名之所以遠揚城內外,靠的不光是他異於常人的高速移動和力大無窮的鷹爪手,還有真正的壓箱絕活--那手剛猛至極的「赤煉爪」。
  
  傳聞中,董超的赤煉爪早已臻至雙爪能夠出火的至高境地,而據說中爪者,將會因為侵入體內的強大炎氣渾身水分蒸發殆盡,化為乾屍慘死。
  
  龔真洪不是草包,自然聽聞過赤煉爪的恐怖,他再怎麼自信,也不敢小覷這名高手的最後反撲,當即運起十成掌力,打算抗衡赤煉爪的剛猛炎氣。
  
  赤煉爪極消耗內氣,龔真洪預估這種狀態的董超只要使出赤煉爪,不出半片刻,他便會因為內氣耗盡而無力再戰,屆時無論是曇芸還是海東青,要殺要剮還不是操之在己。
  
  沒問題的,自己會成為最終贏家……
  
  但當他看見董超大張的口後,他知道自己想錯了。
  
  只在瞬間。
  
  董超以內氣引導,將自己的聲音聚合成一線,高速噴射出。
  
  此刻所有內勁全集中在左掌的龔真洪,胸口結結實實地接下這發「音彈」。
  
  龐大的能量霎時爆開,老人在劇震下雙腳離地,騰空飛起。
  
  往後,再往後。
  
  飛出,再飛出。
  
  飛過灌木、飛過圍欄、飛過亂石、飛入浪淘之中。
  
  在他激起漫天水花後,球館老闆的身體便再也沒有浮起。
  
  如同石沉大海,徒留水面靜謐的痕痕波紋。
  
  出奇制勝的董超噴了口氣,揉了揉喉嚨,自語:「真以為我要出赤煉爪啊……幸好這招沒給太多人知道,否則這場架恐怕還有得打。」
  
  他轉頭遙望城市中央,亨舍爾集團的大樓聳立於建築林中,其它大廈顯得更矮一截。
  國賓那小子,還撐得住吧?
  
  
  □
  
  
  威伊貝爾,東區。
  
  亨舍爾企業的周邊地帶。
  
  夜深人靜的九點多鐘,一聲轟然巨響炸開。
  
  巨響源自一處無人的工地,大樓才剛打下地基,四周堆放著大量鋼筋水泥。
  
  綠色的鐵皮圍牆上,一個巨大個凹洞。
  
  洞裡,有人。
  
  李國賓。
  
  「……好痛啊。」國賓扭正歪斜的頸子,卻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直接摔出凹洞,碰的一聲當場仆街。
  「剛不是說來扁人的,怎麼反倒先挨揍啦。」對面,一名留著長及兩耳的微捲褐髮的青年自煙塵中走出,他兩手插在口袋裡,氣定神閒。
  
  衛斯特。
  
  「吼,你都不懂啦。」灰頭土臉的國賓倒沒死透,他起身拍去衣上的塵埃,嘆道:「那是我先讓你的耶?」
  
  生化人不屑冷笑,握起右拳,道:「當初龔真洪為了降伏我而全力出手,也得用上三招。」
  
  他頓了頓,又道:「你覺得,憑你那半調子功力,又能傷我幾分。」
  
  衛斯特所言不假,當時他雖未修習內氣,而且外表瘦弱,其實他的肌力之強超乎常人所能想像,方才毆飛國賓的拳,他僅只用上了三分力。
  
  國賓聳肩笑道:「反正主要是拖著你不讓你和龔老頭會合,又沒說要打倒你。」
  
  「可是我已經不打算跑了。」衛斯特壓低身子,那姿態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正好也受夠你那蒼蠅似的侵擾打法,就在這邊把你解決掉吧。」
  
  國賓笑容僵硬。
  
  怎麼辦?這情況並無和當初的計畫有太大出入,既然對方不跑了,那麼……
  
  「閃人啦!」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國賓拔腿便往外奔,他躍出圍牆,踩上電線杆,接著又縱身跳上對面的住宅屋頂,把工地遠遠拋在後頭。
  
  後方傳來尖銳的嗤響。
  
  身經百戰的國賓本能躍起,一道不知何物的東西掃過他原本站立的屋頂。
  
  凌空的他,看見大片的鐵皮屋頂,快速沿著切痕滑落,轟地砸在馬路上。
  
  切痕?等等……什麼東西!國賓想著,心中猛然打了個突。
  
  他本以為衛斯特不如曇雲擅於以外發內氣遙攻敵手,沒想到自己連對方的內氣都沒感受到,腳下的屋頂已經被削去一大塊。
  
  不可能!正常來講,對手用外發內氣打自己的話,這邊也會有所感應才對,多少會感受到些許壓迫或者些微的勁風啊!
  
  天殺的,要是這傢伙出手無聲無息,再這麼逃下去遲早會被莫名其妙地斬了……
  
  後頭,衛斯特兩手翻飛,再削下幾塊水泥鐵板,一面快速逼近。
  
  沒看錯……對方只在兩掌匯聚了內氣,並沒有向外激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國賓思忖著,同時抽出提袋裡的雨傘,他看準衛斯特右手對準自己橫切而來,立刻舉傘架擋。
  
  他馬上感覺到手中的折疊傘似乎被某種東西砍上,對方也因為這一檔停頓下來。
  
  但這一停並不持久,衛斯特的右掌立刻繼續移動。
  
  精鋼打造的傘骨被切開了!?國賓吃驚之餘,連忙低頭向下,涼颼颼的寒意掃過頭頂,幾絲黑髮飄然散落。
  
  國賓顧不得別的,連忙望向手中的雨傘。
  
  短傘如今只剩三分之一,切口處乾淨俐落,光滑異常。
  
  切口上似乎有著什麼,國賓伸指一抹,立刻沾了滿手溼。
  
  水?
  傘上沾水本來是沒什麼好奇怪的,但國賓前陣子早把傘晾乾,最近又沒使用過,而瞧這水的量又不像是意外沾上的那樣,國賓馬上猜出結論。
  
  「水刀?」他望向立在對面電線杆上的衛斯特。
  
  對方一點頭,道:「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我被製造出來的時候,本身的儲水量就比一般人大上許多,正好適合這招。只要用上少量的內氣對水施以高壓,將水壓成一線噴出,就有這樣的效果。」
  
  「哇操,近打遠攻你都行,那都給你玩就好啦!搞什麼飛機……」
  
  回答國賓的是揮砍來的水刀。
  
  「哇嗚!」國賓向後仰倒,避開交叉的兩刀,卻因此摔下屋頂,跌進建築之間的防火巷中。
  
  衛斯特立刻追上前去,準備給下方的國賓再補上一刀,但當他來到屋頂邊緣往下望去,卻已不見國賓人影。
  
  逃了?衛斯特不信,對下方的巷子砍了幾刀,高壓噴出的水柱來回掃蕩,就是不見國賓的身影。
  
  要是人在下面早被斬中了,哪可能不叫出聲?那傢伙要不是早就逃遠,那就是死透了。
  
  衛斯特搖了搖頭,停手正想離去,忽然某樣物件自下向上飛衝刺來,正中他的下巴。
  
  衛斯特絲毫不覺痛癢,他一把抓住那物件,才發現是李國賓手上的半截斷傘。
  
  他沒死……只是躲起來而已。衛斯特五指收緊,手中的半截傘立刻應聲斷折。
  
  衛斯特眼角餘光瞥見左方人行道上晃過人影,他立刻踩著電線在後方緊跟著追上。
  
  原來國賓方才摔下樓時,臨機應變,縮藏在擺滿雜物的鐵窗下方,從上方根本看不見,因此躲過一劫。
  
  但那種鏽鐵可擋不住水刀,這麼做風險還真是不小,國賓一面跑一面暗自慶幸。
  
  「往哪跑。」上方,衛斯特已經追到,他一句話出口同時,又朝國賓揮了四五刀,刀刀斬在路上,切痕交錯滿布。
  水刀雖能斷石分金,但畢竟水量有限,使用上亦有所限制,衛斯特見傷不到國賓,立刻罷手。
  
  國賓正被這肉眼不能見的高壓水柱追得提心吊膽,忽然察覺頭上的生化人似乎沒打算繼續使水刀,心頭不禁一鬆,吁了口氣。
  
  但好事不長久,衛斯特忽然翻身落在國賓前方,兩人相隔不到五步。
  
  這種速度已經停不下來了!國賓把心一橫,把扛在肩上的手提袋甩出,裝有保溫瓶的一側砸向衛斯特的太陽穴。
  
  衛斯特舉起左臂,輕描淡寫地擋下這擊,金屬變形的聲響清晰可聞。
  
  國賓不止步,他放開提袋持續前奔,橫舉左臂向衛斯特衝撞,三只機械錶罩住生化人的面門擊打。
  
  碰。
  
  機械錶緊貼著衛斯特低下的額頭,給壓得扁平。
  
  國賓,停了。
  
  「換我。」衛斯特右手食指輕扣姆指,伸到國賓下巴正下方。
  
  姆指彈出。
  
  平凡無奇的一指,卻震出無法抗衡的巨力。
  
  國賓斷線風箏般飛出,他在空中不停翻轉,好半天才重重落地。
  
  好重的指,要是沒內勁護體頭早就爆了……癱倒在地的國賓只覺暈頭轉向,下巴疼痛欲碎,他抹去嘴角的血絲,搖晃站起。
  
  「還不死。」衛斯特撒手揮出水刀,正中國賓頸部。
  
  這招本能輕易斬去他人首級而不使對方感到絲毫痛苦的,衛斯特也曾在那間廁所施展過,但不知為何,水刀掃過國賓的頸項時,只畫出一條輕淺的割痕,卻沒把他的頭砍下。
  
  衛斯特愣了愣,國賓已經逼近,他只得放下心中的疑惑,準備接招。
  
  而國賓自己也是心有餘悸,剛才那刀他自知閃避不及,只能以內氣全力架擋,卻仍不敵鋒銳的水刀,硬是被切出一道口子。
  
  真是痛死了……體格明明不壯,力量卻這麼強大,果真是怪物。
  
  但此刻自己武器全毀,出了低頭拚命向前衝,已經別無他法。
  
  衛斯特看準來勢,凌厲的刺拳突出,攻向國賓的頭。
  
  面對這拳,國賓竟全然沒有閃避之意,他只是稍稍偏開臉,讓拳擦著自己的面頰而過,但光是這拳帶起的勁風已經讓人頗吃不消,國賓的臉頰頓時被割傷。
  
  曇芸的外發內勁根本比不上這個啊……他咬牙切齒忍著刺痛,奮力將衛斯特攔腰抱住,推著對方持續前衝。
  
  衛斯特沒想到國賓會突然拚命,一下子步伐不穩,整個人被扯離地面,一路往後去,但他馬上反應過來,兩手反揪住國賓的腰際,硬將他從自己身上拔離。
  
  下一刻,國賓人在空中。
  
  衛斯特摔得頗帶勁,國賓平飛了百公尺,直到他撞上停靠路旁的汽車,才終於停止下來。
  
  國賓頭下腳上地嵌在凹陷了的汽車裡,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滾落地面。
  
  這下一受創頗重,國賓已有點神智不清,咳了口血後才發覺自己渾身發麻無力,根本動彈不得。
  
  背好疼啊,脊椎該不會斷了吧?
  
  衛斯特揪住這傷殘不能動的獵物,一把將他高高提起,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他是殺人兵器,不是崇尚武道精神的武學家、劍客、浪人,他只會依照需求了結眼前的敵人,當然不會給對方任何機會。
  
  生死一隙間,國賓驀然發笑,張狂無懼的乾笑。
  
  事到如此,他仍居高臨下睥睨著衛斯特:「……對啦,這樣才夠有意思嘛。」
  
  同時間,七海遊流神功再次運轉全身,磅礡水流疏通鬱塞的筋脈,精力高速恢復累積著,似要拚勁做出最後的反擊。
  
  但這一切對衛斯特而言都是沒用的,現下他有千百種簡單直接的方式可以置國賓於死地,而且他根本不打算正面對決,他只要殺敵。
  
  無堅不摧的爪迅速探向國賓脆弱的心窩,直取他的心臟,萬鈞的力道直接貫穿他的身軀,發出驚人的悶響。
  
  衛斯特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他已經確定了李國賓心臟的觸感,但是卻下不了手,反倒是有種力量正在急遽流失的怪異感覺,當他再看向早該痛昏過去的獵物時,卻發覺他正在竊笑。
  
  「你……!」衛斯特自知中計,卻似被漩渦吸引住,一時無法收手脫身。
  
  這個傢伙死到臨頭還運神功,竟然只是為了吸納自己出招的力道和體內稱不上多的內氣!衛斯特大驚之餘卻也沒亂了陣腳,只見他目光一厲,跟著凝神護住自己的真元,不讓李國賓輕易吸取。
  
  但一切已經太遲,國賓早就吸飽,只見他雙眼忽然圓睜,仰天爆喝,便把衛斯特震出五步之外。
  
  「痛快啦!」國賓緊摀著左胸笑喊,方才衛斯特一爪挖出來的大洞卻快速地自動再生、癒合,不過片刻便只剩下一團巨大的疤痕。
  
  衛斯特隨即領悟:「你不是人類。」
  
  「這是拜那個大頭鬼所賜的,當初若不是他當機立斷,用病毒讓我的身體進行變異,我早就橫死街頭了。」國賓扯去左臂上的三枚破錶,露出一抹邪笑:「這也是為什麼龔真洪傳我七海遊流神功,我的特異體質和這內功根本是天生一對。」
  
  「但這也改變不了你將會死的事實。」衛斯特低喝:「看你還有多少機會吸!」
  
  「剛才只是跟你玩道具,現在才是來真的啦!」國賓狂嘯。
  
  雙方迅速迫近,拉起兩道直線的塵煙。
  
  拳掌爪指腿在這一霎那全數交擊在一起,打得燦爛不已。
  
  一是冷然應敵,一是張狂求戰;前者出招樸實而針對要害,後者動手全憑本能散亂而難測,兩方交手竟是一時難以分解,互有損傷。
  
  但在衛斯特渾身堅實不可摧的身體下,國賓的招式頗難造成有效傷害,加上雖然一時吸了對方的內氣充數,但是尚待消化的還有好一部分,愈打愈見左支右絀。
  
  國賓自知如此下去不成,但是當下也沒有更好的對策,只得專心應戰,一掌硬劈衛斯特的天靈,卻被他稍稍側過身,用肩膀接住。
  
  衛斯特開口:「盡全力了吧。」他不等國賓有半秒的時間反悔,握起右拳,拳擊對手的下巴。
  
  衛斯特已經能夠聽見骨頭的碎裂聲,他縱身躍向身在空中的國賓。
  
  這次是左拳,一樣上鉤拳。
  
  「嘻哈哈哈哈哈!」瘋笑聲中,空中的國賓翻過身來,以兩腳腳底抵下這拳,再次往上飆高。
  
  衛斯特踩在一棟高樓的頂端,再次蹦向國賓。
  
  真爽啊,痛毆的感覺。國賓舔拭嘴角的鮮血,看著由下方高速追來的衛斯特,心中狂喜不已。
  
  再近些,再近些。
  
  國賓敞開雙臂,似在迎接虛空中的什麼。
  
  今晚的風,真涼。
  
  「不會再讓你逃了。」衛斯特。
  
  人到。
  
  拳至。
  
  「哈哈哈哈哈哈!」國賓笑不止:「我還能逃去哪呢!」
  
  國賓在最後一刻扭轉身體,讓過收止不住拳勢的衛斯特,卻也讓自己落到更下方,人在上方的衛斯特回過身,兩人都心知肚明此時誰占有優勢。
  
  衛斯特在上,國賓在下。
  
  然而國賓並不在意上下位勢,他自始自終都只為了衛斯特身後的「那東西」。
  
  為了這一刻,他可是費了好大勁,連誘帶騙才把這生化人拖到這地步。
  
  來了、來了!國賓看準來勢,七海遊流神功如浪潮往右拳擊中,一波接著一波層層相疊,卻又不激發,轉順間已變得厚實緊密。
  
  海嘯一開始只是不起眼的小波浪,因為快速的連續疊加而成長為吞噬一切的巨浪,而國賓這招,能將數十百拳的勁道聚合歸一,傷害大幅增加,但相對的也極度傷身……
  
  但這時候誰管這個啊哈哈哈哈!
  
  高壓之下,國賓整條右臂血脈腫脹、肌肉扯緊,神經被壓迫到了無感,更發出靛藍的幽光,蓄力至此,此拳已是不可不發。
  
  眼見時機成熟,國賓大喝:「來喔!」
  
  衛斯特知道對方將出殺手鐧,不敢怠慢,連忙出拳應對。
  
  拳對拳,力對力。
  
  內氣炸開,二十多重疊加再一起的十成功力倏然爆裂,威勢更勝飛彈。
  
  在這巨震當中,衛斯特首度被震開,他筆直向上飛沖,最後撞碎了一棟建築的落地大窗,跌進裡頭。
  
  然而國賓也不好受,他的右拳不堪龐大能量的摧殘,轟然爆碎,紅紅白白的骨片肉屑彷彿煙花一般,於空中四散橫飛。
  
  「呿...斷了啊。」國賓安穩落地,他瞥了眼鮮血狂湧的右臂,一口血忽然湧上喉嚨。
  
  哈哈……內傷了?國賓硬把血吞回肚裡。
  
  雖然已經以七海遊流神功的柔勁化解衛斯特的拳勁,但還是受傷了啊。
  
  哈哈哈,受傷沒關係啊,再痛都無所謂。
  
  一想到那傢伙將要碰上的對手,就只想笑啊……
  
  「悲劇啊。」國賓嘿嘿怪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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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紹頻蜷縮在堆滿雜物的陋巷中,忍受著瀰漫四周的垃圾腐臭味,心中詛咒著這次行動的策劃者。
  
  做夢都沒想過,警方竟會和King正式合作,上面的人究竟在打什麼主意?難不成他以為事成後還能順便拿下那個騙師嗎?
  
  那混帳八成還在局裡喝悠哉地他的閒茶吧。
  
  想到這,盧紹頻滿不是滋味地悶哼一聲。
  
  盧紹頻是威伊貝爾南三分局的刑警,是此次圍捕龔真洪行動的參與人之一,此刻的他,正與其他南三局的刑警潛伏在佛托港四周,等候龔真洪的人馬出現。
  
  此時已是九點鐘整,然而漫著薄霧的佛托港仍是空無一人。
  
  果然不該相信騙師,那傢伙憑什麼斷定對方會在這時候行動?
  
  盧紹頻打了個哆嗦,還在嘟囔著,領隊的聲音忽然自無線電傳出:「看到人了,全員注意,準備依序行動。」
  
  人來了?盧紹頻大驚,連忙透過瞄準鏡往港口看,果然見到數十名高矮不等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挪動著。
  
  不是吧,到底是狗屎運還是King憑本事料到的?但盧紹頻沒太多時間遲疑,眼看自己的同夥一批批衝出,他也跟著當初預演的模式,舉槍追出。
  
  威伊貝爾和其餘城市不同在於,警察具有極大的權利,當初為了有效清掃黑幫,政府賦予警察在面對持有槍械或有反抗意圖及行為的人時,可斟酌情況開槍,嚴重者更可以當場射殺。
  
  而理所當然的,這些員警們在圍捕對象持有槍械的情況下,有九成的人選擇無條件射殺……反正事後再交篇百字的報告應付一下上級就好了,這也是為什麼威伊貝爾能夠從往昔的黑道大城蛻變為一個以治安良好文明的都市。
  
  以暴制暴,效果總是異常之好。
  
  當眾警無聲無息地將人影包圍住,領隊打出暗號,數道強力燈柱霎時打出,交疊在人影身上。
  
  對方發出驚愕的呼聲同時,才發覺自己已中埋伏,陷在重重槍口的包圍之中。
  
  「統統不准動,你們已經被……」領隊大聲宣告,但話卻只說到一半,便卡在喉嚨。
  
  在強光的照射下,對方的樣貌一清二楚,然而無論領隊人如何努力地搜找,就是尋不見龔真洪的面孔。
  球館老闆根本不在裡面,眼前的全是他旗下的「刀子」!
  
  ……那麼,龔真洪現在究竟人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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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伊貝爾城,南方邊境。
  
  董哥的藥材店內,長廊的盡頭,拱門的後方,一排整齊並列的病床。
  
  在最內側的床位上,躺著一名兩腿纏著石膏的紅髮少女。
  
  曇雲。
  
  雖然董哥已用內力將King注入她體內的大量迷藥排出,但少女至今仍然身陷昏迷當中。
  
  她兩眼緊閉,渾身大量出汗,呼吸緊促,貌似正做著噩夢。
  
  輾轉反側幾次,曇雲忽然兩眼猛睜,低呼同時,整個人快速彈起,翻身下床。
  
  然而她的腳才剛踩上冰冷的地面,卻馬上重心不穩往前傾倒,曇雲這才想起自己兩腿膝蓋受到重創,此刻仍給石膏纏著,行動極為不便。
  
  這念頭剛過,少女的臉已幾乎要砸上地板,她當即閉眼咬牙,準備忍痛,這時環繞床周圍的布簾倏然掀翻,一條人影神速閃入,曇雲還沒看清來者,身體已被對方扶起拉穩。
  
  「!」少女訝然回首,立刻瞧見董哥正在自己身後,一掌還搭在自己的肩頭上。
  
  「終於醒了?感覺如何?」董哥收回手,問道。
  
  曇雲並不回答,反問:「我怎會在這?」
  
  董哥也沒急著追問,他哂道:「我只負責在妳痊癒之前看顧妳,也沒管那麼多,至於會是誰,反正妳自個兒最清楚,何必問我。」
  
  「看顧?」曇雲冷笑著,忽然鼓勁一激,炸飛緊纏兩腿的石膏,轉身便往門口走︰「那現在我已經痊癒,要走了。」
  
  「心病也是病。」見曇雲說走便走,董哥忽然開口道。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走到門口的曇雲聞言,回首問。
  
  「妳那異於常人的忠誠,難道還算不上是病麼?」董哥俯首搖頭,冷笑:「龔真洪不值得妳這樣為他效勞。」
  
  寒光乍現,曇芸的掌尖已抵在董哥的咽喉上。
  
  「有膽你再說一次。」曇雲聲調平淡依舊,渾身卻瀰漫著股掩藏不住的騰騰殺氣。
  
  「龔真洪不值得妳這樣為他效勞。」董哥想都不想,立刻將話半字不差地重複一遍。
  
  殺氣更盛。
  
  內勁激發。
  
  董哥一語道盡,架在他頸上的掌化成拳,挾著銳不可擋的內勁擊打而來。
  
  但董哥不慌不忙,只見他矮身挪步,立刻滴溜溜地轉了開來,這一掃只掃中他的殘影。
  
  曇雲雖然早已知道對方頗有兩下子,卻也沒料到自己這樣的零距離攻擊,竟只能追上對方的殘影!
  
  所幸剛才動作並不算大,少女一擊不中,手臂快速回抽,改往左揮,目標仍是董哥的頸部。
  
  曇雲招招狠辣奪命,董哥卻看都不看半眼,左爪閃電探出,扣住少女的右碗,輕鬆將攻勢化解。
  
  手腕遭制,曇芸在第一時間內立刻做出應對,內勁外爆、扭身抽手、左腿疾掃董哥腰際,連串動作一氣呵成,毫無滯怠。
  
  不料,原以為會董哥鬆手,誰知他的爪在曇雲的內勁震擊下,竟然紋風不動,曇雲自然也沒把手抽回。
  少女心中暗叫不妙,十成功力狂催灌入踹出的左腿,力求擊飛對方。
  
  「別再虛耗氣力了,」董哥說話同時,右爪竄出,抓住踢來的腳踝。
  
  此時曇雲的右碗左足接被他制住,董哥兩手往上一送,曇雲頓時凌空飛起,不偏不倚跌回床上。
  
  將少女扔回病床後,董哥拍去掌上灰塵,道:「病人該多多休息。」
  
  他望著曇雲,頓了頓又道:「雖然我不曉得龔真洪曾給過妳什麼樣的幫助,但我敢打賭,他絕非樂於助人的善心人士,奉勸妳趁早離……」
  
  「閉嘴!」沒等董哥說完,曇雲單掌猛然橫揮,如刀般鋒銳的內氣立刻撲面而來。
  
  這可不能閃,一閃店裡的東西就要被砸爛。董哥皺起眉頭,他覷準來勢,猛然出爪擒住那無形無色的外發內勁,接著五指一握,將氣勁結構徹底破壞。
  
  「哇呀!」但消抹這擊的董哥並未露出喜色,反而大聲驚呼,迅速撲向曇雲。
  
  卻是少女在打出外發內勁後,立刻祭起十成功力,舉起右掌便往自己的天靈擊落,打算自盡。
  
  眼看就要趕不上,董哥將速度飆至極限,矮小的他彷彿鬼魅般一閃,掌才剛落下一半,他人已經來到曇雲眼前,出爪便往少女的手腕抓。
  
  但董哥卻沒料到,正當自己的爪即將觸及曇雲的手腕瞬間,少女卻驀然變招,以右肘打掉自己的爪,同時轉身刺出兩指,奪取董哥的雙目。
  
  曇芸顯然早有算計,饒是董哥這樣的高手也硬變不及,他顧不得別的,連忙點地退開老遠。
  
  但就這麼一撥,曇雲立刻趁著董哥露出空隙的瞬間猛然竄出,連鞋都沒來得及穿,眨眼便已衝出拱門,闖出藥材店。
  
  董哥心中暗叫要糟,連忙拔足追至店外,舉頭便望見曇雲正躍過一幢民宅,消失在屋頂的邊緣之後。
  
  他迅速回頭瞥了眼門口開洞的藥材店,又回頭望向曇雲離去的方向,猶豫數秒後,董哥終於咬牙下定決心,猛一跺腳,向上飛沖,朝少女消失的方向追了去。
  
  
  □
  
  
  下午六點,亨舍爾企業最上層的執行長室。
  
  大偉推門走出執行長的辦公室,順著原路往回走,他搭著電梯直達停車場,準備駕車駛出公司。
  
  但正當大偉繫上安全帶、發動引擎時,車窗忽然被人敲了幾下,大偉拉下車窗往外瞧,只見一名衣衫襤褸的枯瘦老人正站在車外,愣愣地望著自己。
  
  「什麼事?」見這陌生男子遲遲沒有反應,大偉大皺眉頭,問道。
  
  老人見大偉神色不善,連忙回神,有些結巴地道:「這...先、先生,有人要我告訴你,今晚就會開始行動,希望你記得準時。」
  
  大偉立刻恍然,「那人」毫無疑問正是King,不過說是要自己不遲到,總得講個準確時間啊,難道那傢伙打算找自己碴?
  
  大偉一面思忖一面追問:「有說時間和地點吧?」
  
  老人回想了下,才道:「噢,他有說,時間是晚上九點鐘,但地點……他說沒有人能告訴你,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我自己最清楚?看來King並沒有在關注衛斯特的動向,他一心只想逮住龔真洪而已,只要自己能引開衛斯特,他就好辦事。
  
  而King的手上還握有國賓的把柄,受其牽連,自己也只能照King的話辦。
  
  也只能這麼辦了。
  
  「好我知道了,就這樣吧。」大偉向老人點點頭,便拉上車窗,駕車離去。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轉角處,老人才露出淺淺的微笑,餘塵揚盪在陰鬱的停車場中。
  
  他自破外套的口袋中取出一只巴掌長寬的精緻鐵盒,那是那位託他傳話的人給他的一點小費,將盒子交給他之前,那人還在自己面前打開盒子,展示過裡頭那十張合計一萬的千元大鈔。
  
  代傳幾句話就能進賺一萬,這種便宜是天下還上哪找去?老人喜孜孜地捧起了鐵盒,伸手扳開蓋子,鐵盒卻冷不防地轟然爆開,老人猝然不妨,首當其衝,鐵盒的碎片大塊大塊刺穿他的頭殼,破壞了他的腦部。
  
  還沒搞明白事情始末,老人便瞪著兩眼嗚呼哀哉,倒地死去。
  
  隨著鐵盒的爆炸,裡頭的一張張紙片也紛飛而出,灑落地面。
  
  沒有千元大鈔,僅有成千的紅磚K,落雨般飄散而下,掩在殘破不堪的屍身上。
  
  King視財如命,才不肯為了傳幾句話便砸錢。
  
  所以,詐。
  
  所以,炸。
  
  
  停車場外。
  
  此時的大偉早已駕車離開能夠聽見爆炸聲的範圍之外,是以當停車場內老人腦漿塗地,他仍渾然不覺有異。
  
  大偉沉吟許久,反覆思忖著執行長的每言每字。
  
  阻止衛斯特,簡單?
  
  執行長心理大概仍不贊同殺他,若不是有什麼方法解決事件,該不會輕易出言。
  
  只是大偉從沒想過是這樣的辦法……無論如何,這辦法風險雖高,但絕對值得犯險。
  
  表面上應付King依言行動,暗地裡則與執行長聯手對付衛斯特,一切都看自己能否拖延到事件結束後才讓King察覺有異。
  
  至於剩下,就是「他」的事了。
  
  大偉取出手機,緊握在手,接下來是良久良久的沉吟。
  
  然後撥給李國賓。
  
  
  □
  
  
  九點鐘,壟罩在夜色下的威伊貝爾。
  
  趙進成蹲伏在住宅間的防火巷,看著街上的鞋影與車輪隨著日落西山逐漸稀疏。
  
  他抽出放在牛仔褲口袋中的雙手,剝去沾黏在褐色薄襯杉上的垃圾碎屑以及汙垢,起身。
  
  --該是時後前往預定地點和龔真洪會合了。
  
  小趙舒展幾下筋骨,走出暗巷,邊想。
  
  說起來,龔真洪之前一再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小看大偉,也許在接觸的那瞬間,自己身上已經被動了手腳。
  
  八成是發報機之類的東西吧?但只要這身人皮褪去,那東西也會隨之失去效用,在啟程之前,先把它搞定吧。
  
  念頭至此,衛斯特鼓起內勁,準備將披在身上的人皮排開,忽然他耳朵一陣聳動,猛然轉身,一條人影正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
  
  汗衫、外套、涼鞋、手提袋。
  
  是李國賓。
  
  他有些驚奇地道:「嗨嗨小趙,這麼晚了在這做啥?」
  
  這人是……過去常來球館光顧的傢伙。衛斯特心中有底,應答起來也順暢許多,他乾笑幾聲,道:「哈哈,嚇我一跳,原來是阿賓啊。」
  
  還好事前對小趙的生活細節做過點功課...衛斯特心中慶幸,並且接著道:「逛的太入神,一不小心就逛晚了,話說回來,你怎麼也來啦?」
  
  扛著手提袋的國賓聳肩:「路過。」
  
  「是嗎?」衛斯特笑:「也不早了,先走啦。」說著便轉身,打算開溜。
  
  「掰。」國賓微笑著向小趙揮了揮手,應道。
  
  目送趙進成轉身離去,國賓的兩眼於此同時閃現殺意。
  
  衛斯特原沒太在乎這個意料之外的巧逢,一心只想著老闆交代的事,當他剛覺後頸寒意驟起,國賓的右肘已經深深陷進他的背脊中。
  
  十成功力,毫不保留。
  
  國賓的拐子兼具了腰、臂和跨步產生的力量,若是尋常人,早已脊斷人亡。
  
  但眼前的衛斯特就不是普通人。
  
  他硬生生捱下這招重擊,卻只踉蹌半步便穩住身子,同時迅速轉身,反手一記裡拳打向國賓的太陽穴,卻揮了個空。
  
  早就退開老遠的國賓攤手道:「看來我終於引起你的注意了,衛斯特。」
  
  殺氣騰騰的衛斯特冷瞪著眼前這衣裝怪異的少年,道:「你怎知我在這裡?」
  
  國賓不答,反道:「你猜。」
  
  衛斯特比了比自己,道:「我身上有發報機,是嗎?」
  
  果然遲早都會被察覺,國賓心中暗笑,道:「是啊。」
  
  「用這個找到我風險未免太大,要是我提前脫皮,你們從何找起?」
  
  國賓搖頭道:「我幾時說過我是靠發報機找到你的?」
  
  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衛斯特一愣,國賓又接著道:「這算是小趙死前留下的最棒的禮物吧。」
  
  「什麼意思?」
  
  「那傢伙受雇監視老闆,他一直以來都在竊聽你們的對話,」國賓笑的很得意:而事後,大偉又在小趙的電腦檔案中翻出了竊聽內容,因此輕易掌握了衛斯特的目的地與動向。
  
  一切都是如此巧合。
  
  「好吧,恭喜你抽中大獎。」衛斯特絲毫沒把李國賓放在眼裡:「但找到又如何?你打算為你的朋友報仇嗎?」
  
  結果,繼大頭鬼之後,又來一個誤會的……
  
  這真的不是個好誤會啊...
  
  「隨、隨便你...」國賓連嘆息都懶,他雙肩鬆垮垂下,無奈道:「你只要知道我是來扁你的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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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偉離開後,國賓也沒閒在家裡。
  
  他獨自在街上漫無目的地四處晃遊,不知不覺走了快兩鐘頭,當他回過神時,卻發覺自己居然又回到董哥所經營的藥材店所在的那條街上。
  
  罷了,就算是去看看曇芸狀況如何吧。國賓心道,便朝那面藍色鐵捲門走去,然後不解地皺起眉頭。
  藥材店的外貌,與國賓在幾個鐘頭前所見到的並無太大差異。
  
  除了漆藍的鐵捲門上,那深刻的巨大凹痕外。
  
  凹痕大致為圓形,直徑將近兩公尺,國賓湊近打量,發覺在凹痕的正中心處,另有一個更小更深的凹陷。
  
  這個形狀……國賓湊近打量了一會,卻看見一個深刻的拳印。
  
  好一個剛猛無匹的拳。國賓暗忖著,光是看這外圍凹痕和中心凹痕巨大的深淺差異,便知這一拳的力量異常地集中,消散損耗掉在其餘位置上的則極少,只要站的距離夠近,就算隔著這層鐵門,也必然會遭到波及,受到嚴重的傷害。
  
  難道King的爪牙已經找到曇雲的藏身之處?如果是,那自己還真是小看了King實力,他究竟是到哪去重金禮聘請來這樣的高手?
  
  看這凹痕便知對方絕非泛泛之輩,來者若只有一人也就罷了,若是兩人以上,就算董哥在場,也無把握能全身而退,何況對方的目標是身負重傷的曇芸?
  
  念頭至此,國賓心頭不禁打了個突,他不敢再多想別的,伸手便要拍那已被揍凹了的鐵捲門。
  
  頭一回來這兒時,大偉也不知敲上了多久,董哥才出來開門見人,但國賓的手才剛抬起來,正準被要拍門,鐵捲門忽然「磅」地一聲,原本只有凹陷的鐵門倏然破開一個大洞,緊跟著疾風撲面,一隻枯瘦尖削的爪,閃電襲向國賓的面門。
  
  這一下事出突然,國賓的右手還在空中,爪已如烏雲般籠罩住他的面門,眼看就快要被抓上,國賓原本要拍門的手忽然改往下方揮,砍擊那隻陰險的利爪,並且整個人往旁側讓。
  
  然而當國賓的手刀觸及上爪的瞬間,一股烈焰的熾熱內勁立刻將他震開,而爪勢絲毫未減,硬是擦過他胸前,在衣服上割出四道數十公分長的口子,所幸國賓極力閃躲,雖然狼狽了些,總算沒傷及皮肉。
  
  國賓連退五、六步,大力甩著右臂,方才給對方的內勁一震,此時整條右臂痠麻無勁,手掌更是如遭灼傷,每條肌肉每吋皮膚皆刺痛不已。
  
  「靠,臭卒仔!有種出來單挑!」國賓見那爪又收回門內,想到自己險些小命不保,頓時火上心頭,破口大罵。
  
  門內人一聽,「咦」了一聲,同時一條矮小的人影自鐵門上的大洞閃身躍出,落在國賓面前。
  
  「是你?」國賓瞧見對方,頓時瞠目結舌,瞪眼訝道。
  
  那矮小的中年男子,正是藥材店的老闆,董哥。
  
  董哥見到國賓也是一愣,他瞧見國賓胸前的四道口子,馬上乾笑道:「啊哈哈,抱歉,我還以為你是敵人。」
  
  「敵人?」國賓狐疑地問。
  
  「這...先進去再說吧。」董哥尷尬地望著那嚴重破損的鐵捲門,道。
  
  鐵門原本凹陷的位置上,此時已破開一個足以讓董哥穿越過去的大洞,董哥也不拉門,直接跳了進去,國賓也就只好低頭彎腰跟著鑽入門內。
  
  雖然鐵捲門已然面目全非,但店內擺設依舊完好如初,國賓剛跨入店中,董哥已經提著壺熱茶走來,一面道:「隨便找位子坐吧。」
  
  國賓也不客氣,揀了張最近的扶手木椅坐下,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喝杯茶再說。」董哥斟滿兩杯茶,放下茶壺,將其中一杯遞給國賓。
  
  國賓無奈,只得接過燙茶,小飲幾口。 
  
  董哥在他右側坐下,捧著茶杯沉吟片刻,才舉頭道:「那個人...我本以為也只是來求診的普通病人,聽到拍門聲響,就馬上出來開門,但沒想到我才拉起鐵門,他突然就對我揮拳……」
  
  「因為來不及反應,所以你馬上鬆手把鐵門放下來擋拳,是嗎?」
  
  「不是來不及,只是我有些輕忽對手的能耐,加上讓門擋總比加倍速度出手來得省力,但沒想到對方的拳勁強的可怖,最後還是我出手,才阻止那傢伙把我的店門拆了。」
  
  但現在已經被你自個兒拆了...國賓心中吐槽,一面問:「所以說你有看見他的樣子吧?」
  
  「是一個和你年紀差不多的小夥子。」董哥點頭:「年紀輕輕就有這般功力,這樣的奇才世上可不多,但就連我也不曉得他是誰,道上出了這樣一個人,消息居然還沒有傳開,真詭異。」
  
  「...」國賓雖沒開口,但心中已經有了底,那年輕的高手,很可能就是喬裝成員工小趙的衛斯特。
  
  「不提這個了,說說你的吧,怎麼又回來啦?」董哥問。
  
  國賓心想董哥既然已被扯入事件當中,也該有知道的權利才是,於是便將整件事情的始末毫無保留地一一道出,同時也針對那名年輕高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董哥聽完後,眉頭深鎖,半信半疑地道:「所以那傢伙真的是衛斯特?」
  
  「小趙現在已經被殺,身上的皮也被衛斯特剝下披在身上,只要描述一下和你交手的那個人的長相,我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唉...也不是不信你,只是...唉。」董哥搖頭嘆氣:「這下可不妙啊。」
  
  「衛斯特真的這麼厲害?」國賓和董哥稍有切磋,知道他實力在高手群中可說是少數的頂尖者,對衛斯特實力的了解與不懂功夫的大偉可又不同了,是以他如此問道。
  
  「我練武已有六十多年,普天之下,能隔著層鐵門將我手掌震麻的,絕不超過二十人。」董哥看著自己的手掌道:「單打獨鬥還不知道結果,但他的實力,肯定不在我之下,更不用說是你了。」
  
  董哥的年紀果然不如外表般年輕,想來是內力延緩了老化所致,可六十年也太扯了吧?國賓一面胡思亂想一面道:「就算我處在最好的狀態下,也是必敗無疑?」
  
  「你有天分,龔真洪的獨門神功你運用得算純熟了,但我要警告你,縱使是天時地利人和三者兼備,你也不可能勝過那傢伙,我的鷹爪手化解他的拳勁同時,也試圖隔著鐵門抓下他一塊肉,但他的皮膚連一點都沒有凹陷,就算是護體氣勁堅實也不至於如此,恐怕事有蹊俏。」董哥肅容道:「我勸你最好別再打那傢伙的主意,你馬子有我顧著,誰也傷不到她,你又何必淌這混水?」
  
  「這……她和我並不是那種關係...」國賓尷尬地搔著臉,心裡卻暗暗一嘆,看來大偉的警告是真的了,這傢伙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
  
  但與此同時,自己心底卻有另一塊聲音,對此敵手有著股期待之情與渴戰之欲,恨不得跨越時空回到衛斯特大鬧藥材店的時刻。
  
  國賓吐了口氣,道:「不是這樣的,條子似乎還在找那女孩,要是他們找到你這裡來會很難處理。」
  「真的?」聽到條子,董哥頓時一愣,連忙追問。
  
  要知道,King可是和警方聯手,只要他向警方釋出曇雲的相關情報,警方便會出動大批人馬前來圍捕,曇雲身上本就有前科,員警捉捕的行動也就順理成章,要是董哥膽敢出手,也將會遭受牽連。
  
  威伊貝爾不同於其他市鎮,城中的黑幫勢力相當薄弱,加上槍枝管制嚴格,除了軍警外,黑幫中鮮少有什麼槍彈火力,多以刀棍做為武器。
  
  也因為這個原因,在這個城鎮當中,無論是誰,一旦被警方纏上,到哪都不會有人願意收留他,而董哥要孤身與警方對抗,更是險上加險。
  
  董哥也知道此事,他皺了半晌眉,最後還是道:「算了,這些事情放道以後再去煩惱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真是個樂觀的老人啊!國賓笑著打趣:「那我們是不是該各自回家躲回自己的被窩裡好好睡一覺,當作沒這些事情?」
  
  以後再說。
  
  人,總是對未來有許多遐想、憧憬和盤算。
  
  但人終歸不是活在未來,人活在當下。
  
  因此對於未來的事,人們無法提前知曉;縱使是能夠洞察未來的算命仙神,未來也不會因為事前的預知而提早到來,。
  
  因此以後的事,只能以後再說。
  
  但現實之中,總有太多事情是不允許以後再說的。
  
  多數人總是急的,俗事纏身的人。
  
  像力保好友的大偉,像此刻的國賓。
  
  「你也想太多了,那些條子才不會想到人是在我這破店裡頭……欸欸,你要上哪去?茶還沒喝完啊!」卻是董哥見國賓忽然起身往外走,連忙問。
  
  「待在這裡太憋了,出去晃晃。」國賓扛起他的手提袋,袋面重重砸在他的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欸喂喂喂,等等,別急啊...」董哥見大偉說走便走,回頭抓起茶壺就要追人,等到他人追到門外,卻只見滿地未散盡的灰煙,給呆站街道中央的董哥增添了幾分清寥與孤寂。
  
  提氣疾走?這傢伙……
  
  「……至少先喝完杯茶再走啊。」董哥滿臉苦相。
  
  
  □
  
  
  爆發於咖啡店的斬首事件有如野火燎原般,很快便於城內傳播開來。
  然而傳播開來的,不單只有這則消息。
  
  還有恐懼。
  
  衛斯特對人們造成的恐懼,彷彿流感似的,透過各大媒體,於城中的居民之間相互傳染著。
  
  過去殺人如麻的死神,如今再成陰影,壟罩整個威伊貝爾。
  
  大偉開車之餘,一面連連切換車上的電視頻道,這時候幾乎每家電台都在報導關於衛斯特今日幹下的血案。
  
  除了剛才在藥店看見的那則之外,大偉已得知衛斯特另又幹下六、七宗案子,地點大多集中在鬧區,而且還在持續增加。
  
  龔真洪的意圖愈來愈明顯,衛斯特在這種時刻出來鬧事,擺明了就是想要藉此掩蓋自己的行蹤。衛斯特過去在這個城中留下太多的血腥傷痛,那怪物一復出,人們驚懼戒慎都來不及了,哪可能注意到龔真洪?
  
  龔老闆謹慎得很,恐怕將會趁著混亂再改逃脫路線,縱使King詭計多端,只要國賓沒和衛斯特對上,也很難確切掌握住老闆的行蹤,大偉心中盤算著。
  
  當然生性多疑的King八成也會察覺事情不對勁,不過自己本來就沒打算真正和那騙子合作,也用不著另外通知他了。
  
  經過數十秒的沉悶靜待,梯抵終於達頂層,大偉這才走出電梯。
  
  映入眼中的,是一條寬敞的走道,大道盡頭是一面寬大的鐵閘門,門前,是一列筆挺的黑衣衛士。
  
  當大偉出現時,那些黑衣人立刻有了動作,其中一人以耳機向內部通報,一人則走上前準備攔下大偉盤問,其他人則伸手探入大衣內裡的口袋中,若大偉有任何不軌之舉,他們將會在第一時間拔槍射擊。
  
  「有預約?」走近的黑衣人問。
  
  「我有急事找執行長。」
  
  「執行長剛回國,現在不方便見人。」黑衣人雖然臉戴墨鏡,但大偉仍從他那不自然的肢體動作和語氣,看出他在說謊。
  
  大偉聳聳肩,刻意提高音量道:「我是來談有關衛斯特的事情,事關重大不宜久拖,你們最好向執行長說清楚了。」
  
  衛斯特三字一出,在場的所有黑衣人全把目光移了過來,原本要結束通訊的黑衣人連忙把話傳給駐守在內的同夥。
  
  消息很快便傳到執行長的辦公室,不過盞茶的功夫,回覆已經傳回,黑衣人往旁一讓,躬身道:「執行長允許你進入。」
  
  大偉沒多說話,繼續前行,門前那一列黑衣人立刻自動往兩側讓,而鐵門也在同時緩緩向上開啟,當他快速通過閘門後,那門便又重重落下,發出轟隆巨響。
  
  這寬敞長廊盡頭便是執行長的辦公室,其間共有十道造型相仿的大鐵門,層層將內部與外界隔離開來,大偉通過重重關卡,最後在一扇黑檀木大大門前止步。
  
  大偉頓了頓,伸手推門入內,一股飄然清香立刻撲面而來,他環顧四周,自己上回來到此處已是三年前的事,許多擺設都與自己腦中的印象不盡相同。
  
  頂樓中的設施大多寬敞碩大,辦公室亦不免俗,寬長的乳白色沙發、巨大的檀木辦公桌、深黑色的辦公用皮椅、高大的書櫃、鑲有金絲圖花的艷紅地毯和辦公桌後方,一整排的落地大窗。
  
  一條直挺的身影此刻正面對著落地窗,俯瞰窗外街景,自始自終保持默然,渾然不覺大偉已推門進入。
  執行長。
  
  執行長身上是清一色的褐,褐的寬領大衣、褐的皮手套、褐的長靴及褐的皮製牛仔帽,當大偉隔著辦公桌站在他身後,執行長仍然不動如山。
  
  大偉見狀,輕咳了一聲,正待開口,執行長已先出聲,平定的語調之間散透著股無形的威壓:「大偉嗎?」
  
  「執行長。」大偉面無表情:「我有事找您。」
  
  執行長語調間無喜無怒:「進來前,我已經聽過守衛的轉達,你說是關於衛斯特的事。」
  
  「沒錯...」
  
  「你去過進成家了。」執行長插口:「或者,你從他那裡翻出了些什麼。」
  
  進成指的是巴利爾球館的員工小趙,趙進成。
  
  「我直話直說。」大偉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憤然地道:「我不想管你和龔真洪私下有什麼勾當,我只想問執行長,你到底要讓那個亨舍爾產的怪物鬧到什麼時候?」
  
  「逼我表態。」執行長仰首,不動聲色地道。
  
  「對,我逼你!我要逼你盡你所能收這爛攤子!」大偉想翻桌想得牙癢癢,命脈在人手上的執行長卻一副無所謂,更讓他有此念頭:「你沒有選擇的餘地,否則我把你和龔真洪之間的關係還有衛斯特的真正來歷公諸於世,看你怎麼做人!大家都以為衛斯特是龔真洪暗藏的一手,原來根本是供你使喚的殺人兵器,你拿龔真洪這個黑到不能再黑的爛布來遮掩自己的行為,自以為能瞞天過海?要不是親眼看到老闆殷勤招待King偽裝成的你,我還真不敢相信你是這樣的人。」
  
  短短幾句話,執行長周遭的氣驀然凝重了起來。
  
  「我沒有選擇的餘地?」執行長轉過身來,雙手負背望向大偉:「你錯了,我能選擇讓你消失。」
  
  說著,執行長帽緣下的兩眼倏然目光一厲,令人窒息的殺氣霎時大漲開來。
  
  這瞬間,大偉眼中的執行長,彷彿化為一座冷傲巨峰,無可比擬的龐然重壓排山倒海而來,逼得他渾身死僵硬直,動彈不得,額頭上,斗大的汗珠不停冒出。
  
  這樣的磅礡,是人麼?
  
  抑或是,神?
  
  他意識到死亡正快速逼近,寒冷的恐懼包覆全身。
  
  他直覺自己該逃,眼下只有這個選擇。
  
  但他沒動。
  
  拚了命地死咬牙關,大偉硬是不動,大門雖然離自己不過五、六步遠,但他抑制著拔腿就跑的念頭,硬是不動。
  
  正在他幾乎僵持不住之際,執行長驀然收歛起殺氣,回過身繼續眺望著窗外的繁榮,平靜說道:「你大體上是沒錯的,雖然雇用King竊取衛斯特的人不是我,但確實是我把他轉讓到龔真洪的手上。」
  
  「你...!」
  
  「但,」執行長一頓,接著道:「我憑藉了這股力量,將城裡的一切黑幫勢力盡數拔除,鞏固政府的威信。」
  
  天尊滅門血案......想至此處,大偉一陣膽寒。
  
  「球館的情報網、龔真洪的刀子、亨舍爾的衛斯特...這些都是當時的必要之惡。」
  
  「噢,所以現在政府一有自治力量,你就把這些不需要的東西剷除掉?」大偉不屑地冷笑:「別跟我說King不是你雇來的,你回國多久了?居然還讓他在你眼皮下鬧事!」
  
  「龔真洪也安分了好些年,威伊貝爾近來可說是很太平,我沒有理由拿一個老夥伴開刀。」執行長閉上眼,道:「我知道是誰想要作亂。」
  
  「哼,安分......龔真洪現在還鬧得不夠亂嗎?」
  
  大偉橫了心,只要衛斯特的問題一天不解決,他就會和執行長周旋到底,畢竟這可是攸關國賓安危的事。
  
  執行長聞言,不禁嘆道:「衛斯特(Waste)...那確實是個麻煩,正如其名,一個理應被除去的廢棄物。」
  
  「少說風涼話了,發揮點責任感,去處理一下它和龔真洪吧。」大偉皺眉道。
  
  「龔真洪我不會去動他,這是當初合作的約定之一,除非他自己被警方逮住。」執行長不想多談此事,話題一轉,道:「但我可以阻止衛斯特。」
  
  大偉悶哼一聲:「我不認為有人能『阻止』他,如果是不計損失動用公司的強大火力,也許還有機會將他擊殺,但你說要阻止……」
  
  「難?」老人連頭都沒搖,淡然道:「不,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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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突然就收手是搞雞毛啊!國賓頗為傻眼,這話居然還是從大偉口中說出,以前兩人鬧過的事情大大小小,從來沒在半途提過要收手,這次卻……
  
  國賓心裡暗自打算,若大偉沒說出個充分的理由,他才不會就此罷手!
  
  「理由?」
  
  大偉嘆了口氣,似乎心有預感自己說出來的將不足以勸退國賓。
  
  「……衛斯特。」
  
  國賓立即明白大偉的擔憂,同時卻也感到不解,他皺眉:「你在怕什麼,做朋友這麼久了,難道還不相信我的能耐嗎?」
  
  「不是不相信,只是這個對手太可怕。」
  
  「你直接說好不好,衛斯特到底是什麼?」
  
  「如果我說了之後你肯收手,我就說。」
  
  國賓哈哈一笑,道:「管你說什麼我都不可能就此罷手,別妄想啦。」
  
  「你...」拿國賓沒轍,大偉忽然話題一轉:「你知道羅九尊嗎?」
  
  五十年前,威伊貝爾治安尚差,正是黑幫四起、群雄並立的黑暗時代。
  
  當時城中較有權勢的派門,分別為「南宮」、「天門」、「白虎幫」、「兄弟會」、「十一人客」和「星龍會」,而餘下的各個大小幫派,合計下來,總數已經過百,可知當時之混亂程度,實非想像所能及。
  
  羅九尊當時所加入的幫派--「天尊」,勢力極小,若不是依附著六大幫派之一的「天門」,借助其力量支持著,根本無法在這黑幫世界中苟活。
  
  但這並不影響羅九尊的發展,即便他所處的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小小幫派。
  
  羅九尊具有超群的交際手腕與天成的領袖氣質,他一方面已「天門」為後盾,一方面暗中四處攏絡各個小幫派,相約結盟、納入「天門」名下,名目上是他拉了許多人入會,大大擴充了天門的勢力,然而實質上,那些人真正尊奉的,只有羅九尊一人。
  
  就在「天門」未曾查覺的情形下,「天尊」從一個靜陪末座的小小幫派,於一夕間躍升為足以與六大幫派平起平坐的第七大幫。
  
  半年後,羅九尊領著旗下眾幫友,逼迫「天門」門主將其位置讓出,羅九尊從此正式接管「天門」的所有一切。
  
  原本由六大幫派建立起的平衡,也在轉瞬間被破壞殆盡。
  
  羅九尊接手「天門」的一切生意、幫眾後,緊跟著吃掉了較小的「十一人客」和「南宮」,實力大大增進,使得餘下的「白虎」、「兄弟」、「星龍」三幫再也不敢小看這個興起不久的新對手。
  
  「十一人客」和「南宮」被擊垮後,餘下三幫相互結盟,試圖與「天尊」相互抗衡,然而仍在羅九尊的種種計謀與挑撥之下,漸漸分崩離析、反目成仇,三方盟約最後終於潰散,並被「天尊」先後擊破,威伊貝爾終於完全落入羅九尊的掌中。
  
  羅九尊是這樣一個威霸一方的人物,國賓自然也知道。
  
  「但這和衛斯特有什麼關係?」
  
  「你可以想像,當時衛斯特光憑一個人的力量,就在暗中把統領整個新北美的大幫派徹底滅掉,而且這件事要到三天後才被人發現,而那些幫眾所剩下的只有皮毛和骨頭,你要面對的可是這樣怪物啊。」
  聽著大偉的話,國賓露出了個古怪的表情。
  
  「說得好像你跟衛斯特很熟似的。」國賓瞅著大偉瞧,大偉卻已不願再說。
  
  不說?好吧,反正這些背後事我遲早查得出來。國賓心裡暗笑,大偉還以為自己沒發覺他的異狀,實際上打從一開始提到小趙時,他就有些在打迷糊帳的味道,不願在小趙身上著墨太多,但自己可不相信大偉會白走一趟,回來才說小趙和此事涉及不深,也許小趙那兒還有什麼可以提供的線索可尋,也許自己該闖闖小趙那兒。
  
  正當國賓盤算著,矮人董哥忽然推門走出,他立刻抬頭問道:「她的傷還好嗎?」
  
  「我先給你們弄杯茶,有什麼話等會兒再提吧。」他說著,走到一旁牆角的小桌,將茶壺提過來。
  國賓和大偉之間地茶几上便有數個牙白色的小茶杯,董哥將茶壺提來,斟滿了三杯後,自己抓起一杯,向兩人道:「這是我自製出的養生茶,趁熱喝最好。」
  
  國賓也沒多想,順手便拿起一杯,然而他立刻發覺這杯子竟是容易導熱的陶瓷製成的,茶水的滾燙全透過茶杯傳到自己手上,但自己已經接過杯子,現在要是鬆手,茶杯可就要碎滿地了。
  
  心念至此,國賓運了一口氣到手上,將那不停傳過來的熱分化掉,這才沒真燙著了手,他忽然想到大偉,不曉得這個對武功一竅不通的大頭鬼,是否將茶杯砸了。
  
  但他轉頭一望,才發現大偉的茶杯正好端端地擺在一旁的茶几上,絲毫沒被動過,看樣子自己的期待落空了。
  
  大偉見國賓瞅著自己的茶杯瞧,馬上猜透他在想些什麼,他得意地笑了笑,道:「哼哼,看你這樣子,你還以為我會把茶杯摔著了啊?」
  
  跩個什麼勁啊,國賓挑眉道:「喂,董哥說趁熱喝最好,你現在不動它,等會兒放涼了,喝了小心鬧肚子跟你講。」
  
  「哼,他只說趁熱喝最好,可沒提過不能放涼了再喝。」大偉回嘴。
  
  這時董哥拉過一張木椅在他們面前坐下,由於椅子頗高,他的兩腳便懸在空中自然地擺動著,這畫面讓人沒來由地感到滑稽可笑。
  
  他手中捧著還在冒煙的燙茶,他毫不在乎茶還正熱,一連啜飲了好幾口,才開口道:「那女孩已經沒事了,我用自身功力將她體內的迷藥排去大半,傷口都消毒過了,兩腿也都上了石膏。」
  
  「要什麼時候才能拆?」國賓問。
  
  董哥並沒有注意到這一幕,他抬起低垂著的頭,緩緩說道:「關節沒有去傷到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膝蓋骨碎得很徹底,雖然已經用石膏固定,但也得靜養好陣子,先讓她綁個一周,之後我會再觀察,依她的恢復狀況,來決定是否拆石膏。」
  
  「這麼久?」國賓一聽不禁有些傻眼。
  
  糟了,龔老頭這時候只顧著跑,要是曇芸在這種節骨眼上失去用處,準會被拋棄,雖然還強過被老闆用極端方式處理掉,不過那傢伙心裡恐怕不好受。
  
  國賓可是親眼見識過龔真洪派刀子把那些留著沒用兼累贅的殺手滅口,以防這些不被需要的人洩密,雖然他知道這時候老闆並沒有餘暇來處理曇芸,但之後呢?
  
  他可沒期望過會發生什麼溫馨探病之類的好事,只怕老闆一找上門,溫馨就要變「溫腥」了。
  
  不過董哥並不知曇芸的身分,自然沒想到這環,他搖了搖頭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其實一周非常快,一般人搞成這樣,三五個月是跑不掉,而且多數痊癒之後還有不小的後遺症,我會另外開點補鈣的藥讓她盡早恢復,以她的體質相信很快就會好了。」
  
  一周啊...國賓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老闆真要殺她,自己也不可能攔得住,反正人都救回來了,就這樣吧。
  
  「那,謝謝了。」國賓放下茶杯起身,道:「這是醫藥費。」忽然就打出右拳,拳搗董哥的面門。
  
  不料董哥卻動也沒動,看著國賓的拳在自己眼前三公分處停下,他哈哈笑道:「打認真的才能算數啊!」
  
  「看來是可以嘛。」這傢伙能看出自己的第一拳只是虛招,看來是有點本事;如果自己一開始就下重手而對方卻是普通人,那可就要命了。
  
  國賓擺起架式,董哥卻道:「留力不留招,客人先請。」說著比了個「請」的手勢。
  
  深吸一口氣,流轉不息的七海遊流神功霎時充盈國賓全身,他神色一凝,連進三步雙拳如雨點般快打董哥,董哥一笑,竟單單以左臂連續格開國賓的急攻。
  
  好快!國賓沒想到對方一條手快如雙臂齊使,他自知極限,這樣的攻速不可能持久,正待變招,董哥忽然一爪扯住自己的右肘,鐵箍般的束縛讓他無法繼續使出右拳。
  
  但國賓還有左手,他立刻以手刀橫掃試圖讓董哥鬆手,董哥卻滴溜溜地繞了開來,迅速來到國賓的右側,腳尖狠狠踢進他門戶大開的右腋窩!
  
  「承讓了。」董哥自知這一腿夠讓眼前這名年輕小夥子暫時脫力,無法再出招,不料他正想收腿,卻發現自己的腳尖彷彿陷入流沙之中,抽拔不出。
  
  國賓一聲哼笑震開董哥,力道之大,讓董哥雙足貼地還滑了五步遠,險些撞上後頭的藥櫃。
  
  「承讓承讓承讓......」國賓連連拱手。
  
  董哥雖被震開,但並損傷,首當其衝的足尖甚至連點痠麻感都沒有,且還在國賓的右肘上意外留下了五條爪痕,但他臉色卻不好看,皺眉道:「你這是七海遊流神功!你是龔真洪的徒弟?」
  
  「以前是。」國賓笑。
  
  「胡說,龔真洪怎麼會讓人入門又擅自離開?」
  
  這時一旁的大偉也插口了:「他說的是真的,這點我可以證明。」
  
  連楊大偉都這樣說了,難道這小子真沒扯謊?看國賓一臉坦蕩,董哥仍有些狐疑,但也沒再多想,他點頭道:「小子,七海遊流神功這東西大體上屬陰,如果練功者沒有特別調養的話是很容易生病的,看你氣色該不會龔真洪沒教你方法吧?」
  
  「......」國賓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對啦...老子就是臉白你拿我怎樣!龔真洪天天生吃老薑那套誰受得了啊!
  
  「看在你陪我玩兩手,我可以免費幫你診療一下,補點陽氣什麼的...」
  
  國賓二話不說默默走出店外。
  
  最後還是大偉辭謝董哥得好意後,董哥才作罷。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店門,大偉馬上問:「你到底是怎樣?剛才說不玩,結果忽然就和董哥打上手了。」
  
  「我只希望把曇芸放在他這裡是個正確的選擇。」國賓聳聳肩,一揮手:「掰啦。」
  
  「掰個屁,你要去哪?」
  
  「小趙家啊。」
  
  小趙,趙進成,本是巴利爾球館的員工,球館懸案的目擊證人之一,被大偉懷疑已遭衛斯特殺害。
  
  如果小趙已被衛斯特所殺,那麼衛斯特現在八成正披著他的皮走動,身上也八成還黏著大偉親手貼上的發報機,他的行動八成也在大偉的掌握之中。
  
  然而獨自行動的國賓並不知道這些,也沒想過要問大偉,反正他打算收手,那麼自己也不勉強人。
  
  不過當他人來到小趙的公寓外時,大偉卻自己打了電話過來。
  
  哦哦,瞧這誰來著啊!國賓哭笑不得,仍然接通了來電:「喂?」
  
  「喂你個頭,給我滾回來!」
  
  「為什麼?」國賓踩物借力,幾個起落跳上了公寓頂樓,一掌劈壞門鎖後走下階梯。
  
  「...你還真的不怕死啊?」大偉咬牙切齒。
  
  「哪有那麼恐怖,幫我把風就沒事啦。」國賓笑說同時,人已經來到小趙家門前:「還是你打算說出你沒說的事情了?」
  
  電話那頭,大偉沉默。
  
  「拜託,都認識你這麼久了,你有沒有瞞我什麼我感覺得出來啦!」
  
  「講並不是問題,我只想要你收手。」大偉哼道。
  
  「收手不是問題,前提是你說服我。」國賓哈道。
  
  他已經可以想像大偉額暴青筋、捏碎手機的模樣了。
  
  沒想到大偉長嘆一聲,道:「說來話長,你回來再慢慢說給你聽。」
  
  國賓聳肩道:「你要知道,如果你說服不了我,可是關不住我的啊。」
  
  「隨便啦!」
  
  「好啦,先掛了。」說完,國賓結束通話。
  
  大頭鬼這傢伙,明明禁不起激還硬要賣關子,早說我就不用跑這趟嚇你了,反正最後還是要和盤托出嘛。
  
  國賓七步做一步趕回大偉家,卻撞見大偉渾身赤條條的只剩內褲,仰躺在沙發上灌酒。
  
  「還喝,」國賓一把抓過他手裡的鋁罐放到桌旁:「我人都回來了,還不快說。」
  
  「說啥?」大偉手臂一伸就抓回了啤酒。
  
  現在是打算裝死就對了…國賓抹了把臉,伸掌在大偉眼前晃了晃。
  
  「你喝醉啦?」
  
  「……哪有!」
  
  「那好,衛斯特是什麼?」
  
  「一個計劃的失敗品,一個戰場用的生化人。」大偉一口飲乾杯中物,臉上泛起薄紅:「我很久以前就在亨舍爾做事了,做到部長還是現在的執行長親自提拔我的唷。」
  
  國賓聳肩,這些事他並不意外,亨舍爾企業本就研發、生產軍火,開發出這樣的怪物並非不可能,重點是大偉知道這麼多……
  
  「你也參與了那個計劃對吧?」
  
  「當然啊,這可是世界級的計畫,沒有我參與怎麼行?」大偉得意洋洋:「我們利用病毒承載其他物種的基因,試圖造就一隻合成的物種,這個物種必須集其他物種的優點於一身,而且還要擁有人類的理智,光靠以前人們對於病毒用途的憧憬和幻想是不構的,這不能只是隨機全身感染,如果運氣一個不好就浪費一個複製體,我們得先弄清楚整個感染的機制,我們把一個病毒放進去,它究竟造成哪個部位的改變?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我們要的是精確的感染,就必須先擁有一張確切的藍圖,這才是最大的難處,這也是為什麼過去人們只要一想到能夠改變人體內的一兩條染色體就能夠興奮到瘋狂的地步……」
  「好啦,早就知道你很行。」國賓有些好笑地道:「但是失敗了吧?」
  
  大偉哼了聲:「要不是那時候發生那種事,計畫恐怕還會進行下去,雖然我不知道自願者對於自己的複製體一個個被銷毀是什麼感受,但我那時知道自己是快做不下去了。」
  
  「發生什麼事?」
  
  「就如你所見啊,」大偉拿過桌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轉了幾台後,一指螢幕上的新聞:「殺人魔再現,自己看。」
  
  實在無須多說。
  
  新聞底行,大喇喇的三個字,凡是有點見聞的人,沒有不知曉的道理。
  
  「衛斯特」。
  
  國賓聽著記者淘淘不絕的誇耀言詞。
  
  據報導所說,約於今日下午三時,東方大街某咖啡店的男廁裡,九名男性在無人發覺的情形下,慘遭斬首而亡,報案人表示自己當時正要離開洗手間,但被撞擊聲所吸引,才發現九人早已身首異處,而牆上也血書了衛斯特三字。
  
  換句話說,那些人的頭早被切開,只是遲遲沒有落下,直到目擊者上完洗手間,他們的頭才受重力吸引,漸漸滑離脖子,終於撞上小便斗。
  
  切口之平滑自然無須多言,這一切異常的乾淨俐落。
  
  縱然強如衛斯特,也不可能徒手辦到此事,想必他手上持有某種奇兵利刃。
  
  但...沒道理他身上帶著這種東西,還能不被發現呀!難道那東西不大?國賓挑起了眉。
  
  他立刻搖頭,不可能,手刀就別提了,太過窄小的武器,要一刀斷頸,根本就沒有辦法。
  
  再說,若那報案者所言為真,他是一直到了死者人頭落地那時才發覺有異,那九人遭斬首期間必定沒有發出任何慘嚎或者能夠引起注意的聲響,難不成衛斯特是在一刀之內,連斬九首?
  
  唉呀,剛剛自己的假設顯然說不通了,而且無論是何種兵器,這一刀砍下去總會沾上血,出來又怎能不被察覺?看來真是另有原因了。
  
  「怎麼樣?」大偉瞅著面色凝重的國賓笑道:「瞧你都傻了,不過這也沒辦法,十二號本來就不是普通的怪物,雖然終究是個失敗的兵器,但是論能力他還遠勝過你。」
  
  「是喔。」那應該可以成為一個好對手,國賓指了指電視問:「你口中的意外,指的是這個怪物溜到大街上?」
  
  「事發時我並不在場,我也只是個小小的研究員,所以責任並不在我身上,」大偉開了另一罐酒:「之後羅九尊和他的天尊就被滅了。」
  
  「到底是怎麼搞成這樣的……」
  
  「我說了我不在場嘛!」大偉詭笑了幾聲,忽道:「不過我偷了一瓶病毒回來,裡面承載的是最後一個實驗體的基因。」
  
  你們到底拿了幾個複製人開刀啊……說起來你這大頭鬼還真不怕死啊,那不是企業資產嗎?國賓有些傻眼:「為什麼說這個?」
  
  「雖然現在在外頭鬧的十二號當時團隊公認最接近目標的實驗體,但是在它之後有個十三號,原本預定的局部感染在注射後的數天居然慢慢演變成全身感染,結果變成了一團爛肉。」大偉喝了口酒,接著道:「事後我們研判恐怕是在一開始的病毒設計上出了問題,感染才會失控,不過培養容器還很多,我們也沒把它立刻銷毀,十三號就一直被放到那起意外發生為止。」
  
  「然後?」國賓聽不出這其中有什麼重要性。
  
  「那瓶病毒後來我打進你的體內了。」大偉咯咯笑。
  
  國賓愣了愣,他並不憤怒,大偉第一次見到自己時他因為意外被車拖行了好長一段距離,正在性命垂危之際,當時情急下大偉打了那針,原本只是死馬當活馬醫,沒想到送醫後卻奇蹟般快速地痊癒了。
  
  但一個取自失敗品的基因救活了自己?國賓訝異的是自己活到現在居然還沒變成爛肉。
  
  「別問,我也沒完全搞懂其中的機制。」解讀了國賓的表情,大偉連忙發出聲明。
  
  本要問出來的話只得硬生生吞回肚裡,國賓默默看著自己的雙掌,董哥給自己留下的那五條爪傷卻已經不在。
  
  前後才不到一個鐘頭,剛才給董哥一抓可是連血都被抓出來了,以常人的能耐是沒這麼快好的,就算氣血循環佳也應該不可能……
  
  「執行長差不多該回來了,我還有事去找他,先走。」不知幾時穿妥衣褲的大偉如此道,當他走到門外時,忽然又接了句:「知道這些事情的人已經不多啦。」
  
  國賓一愣。
  
  怎麼可能不多,照大偉描述,那個計畫聽起來起碼是由一個十人以上的研究小隊在執行的,參與者還包括資助者和公司上層,這些人應該都知道那個計畫,而且如果意外發生的話,消息恐怕早就傳遍整間公司,怎麼可能沒人知道?
  
  國賓一皺眉,難道……那些人都被滅口了?
  
  「你不跟我講是因為……」國賓回神之際,門外已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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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一聲高喝驀然傳入,惹得跪倒的曇芸和King轉頭望去。
  
  一條人影正朝這兒火速奔來。
  
  「來得好。」King嘴角揚起,槍口一轉,竟對準曇芸毫無防備的左胸與額頭,扣下扳機。
  
  來者眼見來不及趕在子彈擊中曇芸前趕到,大喝一聲,將手中提著的某物擲出。
  
  那東西看來也不小,卻以直逼子彈的速度飛射出去,物件飛過女孩眼前,攔下了子彈,並且持續往前衝,最後落在地上。
  
  定睛一看,那東西竟是口藍面黑邊的手提袋!
  
  手提袋?曇芸愣了愣,眼前已多出一人,正張開雙臂擋在自己跟前。
  
  「你……」曇芸才剛開口,King已經笑著道:「李國賓,自己送上門來,你有勇無謀。」
  
  沒錯,來者,正是李國賓。
  
  國賓沒理會,他望向曇芸,卻見她兩眼呆滯,膝蓋鮮血汩汩直流她卻渾然不覺。
  
  國賓見狀,連忙問道:「喂喂,還不快止血!妳沒事吧?」說著便蹲下去,提起少女的腿查看傷勢。
  「!」這一提牽動到了傷口,痛楚立刻讓曇芸回過神來,她忽然發覺國賓與自己相隔不到一公分,大驚之下猛然抽腿,她以有些顫巍巍的音調道:「你...你想幹什麼?」
  
  啊咧,居然問我想幹什麼?講得我是猥褻大叔似的……國賓噴了口氣,攤手道:「我要幫妳止血啊,不然妳自己來好了?」
  
  止血?曇芸聞言一愣,低頭望去,這才驚覺長褲早已染滿了濕黏陰紅,地上更積了一小攤的血。
  
  原來...真的被打中了啊……
  
  她見國賓還盯著自己瞧,掙扎著想要爬起,但兩腿實在傷得太重,她立刻重心不穩,向前撲倒。
  
  國賓見狀,連忙伸手將曇芸接住,免得她摔著,他扶著少女走到牆腳椅牆坐下,並且快速地檢查了一回傷口。
  
  曇芸正愣愣地望著國賓,她做夢也想不到,昨晚還與自己交手的叛徒,居然會在這時候出手相助,她神色複雜地抿了抿唇,低聲道:「沒必要這樣吧?」
  
  「什麼?」國賓回頭,湊近問。
  
  「就算傷好了,我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行動,」她忽然閃電出手,扼住國賓破綻大露的咽喉,大聲道:「反正我是永遠也贏不了你,對主人而言也是再無利用價值,與其活得跟死了一樣,還不如讓你殺了我!」
  
  「妳在說什麼呢?」國賓聳聳肩,故做輕鬆地道:「如果我真想殺妳的話,昨晚就該下手了嘛……嗚!」國賓突然感到呼吸一窒,卻是曇芸加重手勁,掐得他喘不過氣來。
  
  「如果你不殺我,那就去死吧!」曇芸厲聲喊道。
  
  國賓漲紅了臉,正要出手拔開曇芸的爪,忽然少女渾身一陣顫抖,接著手一鬆,四肢癱軟地頹倒在地,不醒人事去了。
  
  國賓定經一瞧,才發覺她的手背、手臂和腰部上,不知何時插滿了數枚飛鏢,鏢鏢直深入骨,他立刻回首望向後方的King,道:「是你?」
  
  「我已經避開韌帶和動脈囉。」從剛才便一直受到忽視的King露出淺笑,和聲道:「不相干的人先睡吧,我有話要向你說。」
  
  國賓起身,走到一旁,拾起落在地上的手提袋,緩緩道:「好喔,不過在這之前,有個問題。」
  
  「請說。」
  
  國賓指了指昏厥過去的曇芸,問:「她的腳,是你打的?」
  
  King並沒有顯露出任何多餘的情緒,他看都不看國賓一眼,只是專注地把弄戒指上的紅寶石,淡笑道:「你猜呢?」
  
  「要我猜的話,那肯定就是你了。」國賓將袋子甩上肩膀,扛著手提袋道:「你剛剛還拿著槍呢,扔哪去了?」
  
  「嗯嗯……猜對了。」King點點頭,這才舉頭直視著李國賓,道:「可是那又如何?」
  
  「說的也是,那又如何?」國賓仰首,頸骨發出一聲喀響:「就算今天這裡死了個人,那又如何?」
  
  「你果然會這麼說。」King嘆道:「可惜打從你進到這裡來,你就已經死了不下十次囉。」
  
  國賓不以為然地挑起一邊的眉:「就算你剛才暗算我,我也不會輕易倒下。」
  
  「隨便你說,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和你動上手的,」King道︰「我會這樣大費周章的把你找來,只是想和你合作。」
  
  國賓不禁失笑:「憑什麼?」
  
  他現在反倒想聽聽看這騙人無算的傢伙要如何用那三寸不爛舌說服自己。
  
  「你有興趣的事,都會想插手吧?」King插口道:「再說,若是那名女孩的性命遭受威脅,你能罷手不管嗎?」
  
  國賓笑而不答,算是默認對方對自己了解的透徹。
  
  King得意地雙手一拍,道:「好囉,先讓我試試你的身手,如果你還活著的話,我會再聯絡你的。」說著,他將國賓的手機扔還給原主。
  
  就在國賓接回自己的手機同時,左右兩側的牆壁忽然掀開兩塊門板大小的水泥板,露出兩個大洞,赫然是預先藏好的暗門。
  
  緊接著,數十名模樣兇狠的大漢自兩邊門外魚貫而入,以國賓為中心圍成一圈。
  
  「還買打手啊。」國賓看著自己的退路被斷,不但不懼,還吹了聲口哨。
  
  眼前的大略估算就有五十人,雖然不知道King是否有另外安排高手,但是這並無任何影響,反正對自己而言就是來一個揍一個,無差。
  
  不過,他並沒有看見有誰手上持槍,也就是說,無論大偉再怎麼罩他,自己也不能把對方宰掉,否則就變成了防衛過當。
  
  也罷,出力有所限制,遊戲還多了點挑戰性,這樣才夠刺激。國賓暗笑。
  
  「不用顧忌,殺了他。」King扔下這句話後,便從其中一道暗門離去。
  
  八十多名打手,眼中同時泛起嗜血的神采。
  
  「就這點人也想殺我?」國賓扛起手提袋,環顧著眾人,傲然道:「雖然我很樂意看你們打算怎麼做啦……」
  
  囂叫聲中,最前排的十幾名打手跨步迎上。
  
  他們完全沒有猶疑,只把國賓的話當成出手的時機。
  
  面對這陣仗,國賓的應對方式,就是將左腳往右跨,讓兩腿交叉。
  
  到了這時候,他還是漫不經心,沒把對方放在眼裡。
  
  打手們見國賓如此輕挑,更是加足了勁揮動武器,誓要讓將這趾高氣昂的小鬼給打趴在地,給他點顏色瞧瞧。
  
  哪知國賓倏然扭腰旋身,身體如旋風般快速旋轉,只聽得一連串鏗鏗鏘鏘的金屬聲,砍刀、鋁棒全給國賓扛在背後的手提袋給接下。
  
  一圈之後,他煞住腳步,但手上仍沒停,快速圈弄提袋,藍色的袋子轉如風車,把國賓全身護得密不透風,偶爾裝有保溫瓶的袋側會狠狠擊飛太過急進的打手,立時血花四濺。
  
  「但不加把勁的話可不行啊!」國賓大喝同時,順勢將手提袋拋上半空中,改以雙臂應敵,左右開弓橫掃眾打手。
  
  神功充盈李國賓的左右兩臂,不但兵刃難以傷之,連不慎被揮到者皆非昏即殘,偏屬陰柔一脈的七海遊流神功霸道起來也是毫不含糊,如狂濤巨浪強不可當。
  
  忽地,一把蝴蝶刀直挺挺朝著國賓面門刺來,他一時技癢,以更快的腿速抬腳並用涼鞋鞋底接住蝴蝶刀,讓刀鋒卡死在鞋底的防滑條裡。
  
  對方只來得及感到手中的刀一阻,國賓右腿迅速閃動,繳械之後連帶腫落,以腳跟狠狠擊打打手的後頸,對方當場昏厥。
  
  「哈,還太嫩啦!」國賓抄過正巧落下的手提袋,掃開乘機逼近的打手們,他再掃數輪,見打手們全退到圈外盯著自己,於是停下手,抽出短傘,將袋子遠遠扔開。
  
  「再來再來!」
  
  提袋轟的陷入一旁牆中。
  
  巨響中,眾打手齊同殺上。
  
  呼聲震天。
  
  但此刻不同方才。
  
  提袋因鈍重而慢。
  
  但短傘卻輕且快。
  
  國賓把手中的自動傘當成了棍,揮灑開漫天殘影,衝在前頭的人還沒來得及看清,已經仰天躺倒。
  短傘所到之處,響的盡是鏗鏗鏘鏘哼哼唧唧。
  
  
  金屬碎,哀嚎慘。
  
  鋁棒凹,肋骨斷。
  
  
  說起來,國賓狠雖狠,倒也還懂得分寸,若非如此,他恐怕早給送進感化院去了,哪還能繼續就學?
  是以毒打至此,還沒半條人命在他手下葬送掉。
  
  不過究竟是他壓抑內心的暴力慾望而刻意留手,還是本就無意痛下殺手,這就無從得知了。
  
  唯一可知的是,他醉心於自己的暴力。
  
  國賓不是英雄,行使的暴力並非都有其必要。
  
  當然更不是為了正義。
  
  他只是沉浸於自己的遊戲間。
  
  折疊傘虎虎生風,棍棍打在混混們的身上,發出一連串爆竹般的炸響。
  
  近百名打手,已倒下過半。
  
  「那,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來試試大頭鬼的失敗品。」國賓說著,內勁竄入傘桿之中,接著他一扭一抽,竟將傘連柄帶桿拔出。
  
  原來這傘是大偉過去閒暇之餘所設計的格鬥武器,傘柄和傘桿能夠拆卸下來,變成另一柄更加輕巧纖細的短棍,棍末尖如劍端,棍身的材質則是剛堅的碳纖維。
  
  不過所有觸發機關的鈕鍵卻全藏於傘中,常人根本無法使用這東西,大偉也就將傘擱在家裡頭,沒再碰過。
  
  直到有天,國賓無意間發現自己能以內氣觸動傘中的機括,這設計錯誤的傘才終於有了歸屬,成為國賓的防身武器之一。
  
  回說國賓抽開傘柄,速度更提升至另一個境界,他一改先前的打法,招招刺向對方的雙眼和咽喉,逼得打手們步步後退,但仍有幾人閃避不及,眼珠子被插了個正著,頓時血濺當場、哭爹喊娘。
  
  於下的幾人見國賓愈打愈狠,閃的閃躲的躲,沒半個敢再上前交纏。
  
  正當國賓揍得起興,後方驀然爆起一聲大喝:「別動!」
  
  他循聲望去,卻見一名大漢將不省人事曇芸挾在臂彎間,另一手舉著從地上撿拾來的刀,架在紅髮少女的咽喉上。
  
  「哦……?」國賓不慌不忙,緩緩轉過身,望著大漢。
  
  「你是聾子嗎?我說了不準動!」大漢見國賓似乎不受威脅,忙喊道。
  
  「好,不動。」國賓果斷的一口答應,只見他抬起雙手成投降姿勢,腳卻迅雷不及掩耳地挑起落在地上的一柄小刀,足球射門般將之踢向大漢持刀的手腕。
  
  誰也沒料到這不過十幾的少年會下這著險棋,在全然超出大漢的反應能力之外,刀深深刺入他的手腕中,直至沒柄,痛得他慘呼鬆手,掌中刀和曇芸皆脫離掌握,落向地面。
  
  國賓一個箭步上前接住曇芸,同時連出數棍把大漢打得慘鳴不斷,直到他無力摔倒地了才罷手。
  
  「嘖……」國賓搖頭,出腳踩住大漢受創的手,道:「居然敢跟我耍挾持人質這種爛把戲?這筆帳可不是住院幾天就能清算的欸。」
  
  說罷,腳下稍一使勁踏下,大漢的手掌整個被踩成血肉模糊的一片。
  
  陣陣撕心裂肺的哭嚎震盪著在場每個人的心弦。
  
  國賓目光掃視眾打手,卻已無人敢上前挑戰,經這幾手後,兩方的實力差距已經清楚顯示、刻劃在眾人的內心中。
  
  「噢,都不逃跑,是有誰想再來就對了?」
  
  國賓說話同時向前逼近,順腳將大漢的另一隻手也踏成肉泥。
  
  眾打手頗有默契,雖然來此是受人之託收錢辦事,但可還沒到足以出賣性命的地步,眼看這少年施虐之時仍從容自若,簡直不把人命看在眼裡,膽早都徹底嚇寒了,對方如此一說,眾人立刻哄散逃離。
  
  目送鬥志消彌的眾打手竄逃而去,國賓只是輕嘆一聲,甩淨傘劍上的血,還劍入「鞘」。
  
  
  □
  
  
  「沒個像樣的……狗雜碎。」當國賓將散落四處的東西撿拾回袋裡,再扶著曇芸離開空屋時,不禁暗暗咒罵。
  
  完事後,他來到一處無人公園,讓曇芸在雙人長椅上躺下,這才撥了通電話給大偉,另一頭很快便接通,不等國賓開口大偉劈頭就問:「你在哪?我過去接你們。」
  
  「交流道附近,我先看看再跟你講詳細地點。」
  
  「結果如何?」大偉順口問。
  
  國賓嘆了口氣:「就和我們之前討論的一樣,那騙鬼根本打算抓人威脅我,雖然人被我救回來了,但腿傷得不清。」說著一面交待所在地,要等大偉來接人。
  
  但大偉卻問出興致了,窮追不捨:「哦?你救回誰啊?」
  
  「等你人到了就知道。」國賓沒好氣。
  
  
  在大偉駛車趕到前,國賓還特地斯了兩片衣布紮緊曇芸的傷處,否則在大偉人到之前,她恐怕就先失血過多了。
  
  不過這傷勢如何國賓可就不得而知,只有靜待大偉快些趕到,幸好大偉也沒磨菇,雖然從威伊貝爾到此處需時不少,他仍然在二十分內急駛來到。
  
  「還在想是什麼樣的人質能威脅到你,原來是這瘋婆子。」大偉透過後照鏡看了眼將曇芸扶進後座的國賓,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吵死啦...」國賓努力試著用大偉車上的急救工具替曇芸取出子彈,他抹了抹臉上的血,道:「人命關天,不救不行嘛。」
  
  「最好是,我看你根本被這瘋婆迷死了,」大偉面無表情,他頓了頓,接著道:「你這樣很有成就感?」
  
  好不容易才把子彈取出的國賓額上早已布滿汗珠,他無視大偉的酸語,抹去汗水道:「這附近有醫院嗎?」
  
  大偉看了後照鏡一眼,沒半點好氣:「子彈不是都拿出來了,還要怎樣?」
  
  「子彈是拿出來了,可傷還沒痊癒啊,最好找個專業的人來撿查一下最妥當。」
  
  這麼關心?死小子還當真被迷得無藥可救,什麼妹不好把,偏要去把一個窮凶極惡的殺手?大偉搖了搖頭,冷哼道:「你覺得這傢伙能送去一般醫院處理嗎?傷好了,人也差不多該被捕了。」
  
  「那...」
  
  真的沒救了。「放心,我認識一位朋友可以處理這種見不得人的病人,送去他那邊就行了。」
  
  聽他這樣說,國賓才鬆了口氣:「呼,幸好你人脈廣闊。」
  
  大偉聞言,心裡暗暗一嘆。
  
  他的朋友確實不少,狗朋友,覬覦自己的本事和金錢的狗朋友。
  
  在他們眼中,大偉不過是塊熱騰騰的肥美大肉,一但吃盡了,就失去用處。
  
  但國賓不同,他從沒在乎過大偉會什麼、擁有什麼,反倒是大偉不斷地給予,而這也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包括成為國賓的監護人、提供他金錢和各方面的協助等。
  
  真心的朋友,本就不需太多太複雜的原由,縱然只是一時的興起,都能成為朋友。
  
  而且他們也對於彼此都是直勸不諱言,尤其在事關安危時。
  
  「但我還是勸你別和她牽扯太深,和老闆有太多關係不是好事。」大偉直接就說了。
  
  「放心啦,害不到你。」國賓笑著回道,也不曉得這自信打哪來的。
  
  虧你好意思說,這不就害我跑這趟了嗎?大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卻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悶哼一聲。
  半個鐘頭後,兩人才重新返回威伊貝爾,並於一間位在邊境的中藥藥材店的店門前停下。
  
  藥材店門外高高掛著塊匾額,上頭寫著四個大字:懸壺濟世,然而字的金漆多半已經剝落,看來這店已頗為老舊。
  
  此時已是日正當中,大多數的商家早已開幕,然而這座落在住宅區裡的藥材店,到現在還是緊閉著鐵門,也不知是碰上了公休日,還是店長睡過了頭。
  
  但大偉可不管這些,他下了車走到鐵門前,伸出手用力拍打著鐵捲門,發出磅磅磅的聲響。
  
  也不知拍了多久,鐵捲門忽然向上拉起,一名中年男子以右手食指頂著門,向大偉道:「進來吧。」
  
  那名男子乍看已有三、四十歲,他和普通上班族一樣,身上穿著制式的條紋襯衫和黑色西裝褲、打著樸素的領帶、腰綁皮腰帶、腳踩黑皮鞋、臉掛細框眼鏡、留著土氣的西裝頭。
  
  但特別的是,這人的身長竟然只有五呎,身上的衣服也都比一般人所穿的小了好幾號,這樣一名貌不驚人的侏儒,竟能臉不紅氣不喘地以一根手指將鐵捲門高高舉起,不禁令車內的國賓有幾分訝異。
  
  鐵門拉開後,大偉回頭向車裡的國賓始了個眼色,國賓立刻會意,他將曇芸身上的連身帽帶上,遮住少女的顏面,這才抱起她下車走入店裡。
  
  由於男子身高的緣故,鐵門拉起的高度只有那麼一丁點,兩人得矮身彎腰才能避免腦袋和鐵捲門親個正著。
  
  甫一進店內,濃烈刺鼻的中藥味立刻迎面撲來,國賓不禁皺了皺鼻子,打量了下店內環境。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條通往前方的狹窄走廊,窄廊上擺了一排面向矮櫃台的木椅,椅子之間都置有一張小茶几,而廊道的盡頭則是由一面竹簾擋著的拱門,後方顯然別有洞天。
  
  至於店門的左手邊,便是那矮櫃台,櫃台後頭的大木櫃上擺滿了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裡頭盡是些五花八門的不知名藥材,木櫃旁還倚著一條鐵梯,似是用來取藥材的。
  
  國賓正看得出神,後方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卻是那名男子鬆開托著鐵捲門的手,鐵捲門頓時摔了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說起來你也有好陣子沒來啦!這次又怎麼啦?」男子關了門,回頭面向兩人問道,他的聲音沙啞且含糊不清,彷彿才剛大病一場,喉嚨還沒好似的。
  
  大偉指了指國賓懷中的少女,道:「這女孩的兩腿被子彈打傷。」
  
  「喔,」男子點點頭,他走上前去打量著曇芸的兩腿,忽然舉頭,望著國賓愕然道:「你是……?」
  
  大偉見狀,連忙上前道:「喔,他是我朋友,叫國賓。」接著又向國賓道:「還不向董哥問好?」
  
  國賓瞪大兩眼,有些結巴地道︰「董...董哥……好?」
  
  董哥只是點了點頭,接著他快腳跑進長廊後方的拱門內,不一會兒,他又拉著張單架跑回來,指示國賓將曇芸放置在單架上後,向兩人說了聲「稍等片刻」後,便獨又自拉著單架,跑進長廊盡頭的拱門之後。
  
  「他就是董哥?」國賓目送男子消失在竹簾之後,轉頭望向大偉問道。
  
  「你懷疑啊?」大偉道。
  
  「不是啦,只是沒想...沒想到...」
  
  「沒想到他那麼矮?」
  
  國賓沒有回答,只是點點頭。
  
  「你可別看他矮,在地下圈裡,他可是數一數二的名醫。」大偉道。
  
  「管他什麼名醫,只要能醫好她的腿就好。」國賓蠻不在乎地道。
  
  「哼,你還真關心她啊!」大偉酸溜溜地道。
  
  國賓老臉一紅,回嗆道:「關心又干你屁事了?你這個終身單身的傢伙。」
  
  「隨便你。」大偉擺手道,但他靜沒幾秒,忽然又想起一事,湊近道:「欸欸,其實董哥也會點功夫,我聽說他曾經幫人看診,對方沒錢,就以和他玩兩手做為酬勞,你要不要試試?」
  
  「這……」給大偉這麼一說,國賓可真有點心癢難熬,他猶豫了半天,才道:「聽你這樣說,我是挺想和他玩幾手啦,可是我現在氣可不夠,如果他是高手,一招就不行了,哪還玩得到兩手啊?」
  
  「又不是要你和他打架!只是切磋切磋而已,用不上氣。」大偉笑道。
  
  但國賓可不同意了,他搖頭道:「我的功夫沒足夠的氣搭配可使不出來,而且要玩就認真玩,什麼切磋而已?不幹。」
  
  大偉見國賓不肯,也就不再纏他,轉過頭去打量著店裡的擺設。
  
  昨晚才和曇芸交手,今早又和King雇用的打手打了一架,國賓的內氣僅剩下三四成左右,為了應付將來可能要面臨的種種狀況,國賓幾乎是一抓到空閒就忙著回氣,希望盡早讓自己恢復以往的實力。
  
  然而當他正準備入定,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他連忙接起。
  
  對方那頭傳來一把頗具磁性的男音:「看來,你還活著?」
  
  是King!國賓咬了咬牙,低聲道:「廢話,那些人根本不夠看。」
  
  「哈哈,是嗎,」King笑了笑,不以為然地道:「可是據我所知,那些人並沒有全部被你打倒呀。」
  
  「你打來就為了和我說這些?」國賓問道。
  
  「我說過我是來和你談合作的,怎麼不久前見面才說過,你馬上就忘了呢?」
  
  「噢噢,那我不久前才問你憑什麼,你怎麼反倒沒回答我?」
  
  「就當作是為那女孩和你朋友著想吧。」
  
  在旁的大偉五感敏銳,兩人隔著電話的對談自然聽得一清二楚,他知道King的手段狠辣不顧情,於是向國賓使了個眼色,要他戰時妥協,且聽看看對方有什麼話說。
  
  國賓雖不完全明白,但至少清楚大偉有自己的盤算,於是一挑眉回道:「要合作,也得先知道要合作些什麼。」
  
  「目前我正在協助警方全力緝捕逃犯龔真洪,而你曾經做過他的學徒,相信也對這個人了解一二。」
  「少賣關子,我要做什麼?」
  
  「提供有利的情報或是更多罪刑的證據,當然可以的話,你也能親自到場抓人。」King一笑,接著道:「雖然我知道對你而言還難了些。」
  
  「對對對,超級難,我還是把這艱難的重責大任交給你和條子們,然後睡一旁去好了您說是吧。」國賓笑說。
  
  「呵...雖然說龔真洪到現在還沒脫離我們的包圍網,但他手上還有張王牌,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挑戰?」
  
  王牌?國賓和大偉對望了眼,兩人可都沒聽說過龔真洪除了自己培育的刀子和殺手外,還有什麼樣的王牌。
  
  當然那個號稱暗殺界最強的「單刀雙槍無行蹤」維奇如果也在場,確實是老闆現下最強而有力的王牌了,可惜這人一向被老闆安排在遠地,長期任務在身不曾間斷,連國賓都不曾親眼見過維奇本人,此時出現的機率也頗低,所以King說的王牌必定另有其人。
  
  「誰?」
  
  「衛斯特。」
  
  國賓不解,大偉聞之卻是心弦一震。
  
  「你唬小我啊?我從來沒聽說過有這號人物。」國賓笑道。
  
  確實,國賓在老闆身邊跟了一段時日,也深受他的器重,怎麼可能老闆暗中在哪安插了什麼打手、殺手會是他不曉得的?
  
  但King顯然胸有成竹,他輕笑幾聲,道:「龔真洪雖然放蕩不羈,但是若事情牽涉到的不僅是自己,還有合作多年的老夥伴,或是不可曝光的秘密,他是死也不會事情出紕漏的,你覺得做為王牌的衛斯特他又豈會讓他人知道?連與他關係緊密的刀子們都不知情了,何況你只是一個小小學徒?」
  
  面對King的譏笑,國賓只是兩眉高揚,好笑地道:「哦哦哦,你還真了解老闆啊,連那些刀子都沒有你這個外人清楚。」
  
  電話另一端,King竟然因這玩笑成分居高的話沉默了,片刻過後,他才接著道:「說出來其實也無妨……那個東西本來是不屬於龔真洪的,是我將它從原本的地方帶出來並且塞給龔真洪,才有今天的局面,龔老頭長期濫用這個殺人兵器,而引來了黑白兩道有意群起圍殺,但因為顧忌衛斯特,到現在還是沒有人敢率先行動。」
  
  「你想要我對付那個龔真洪的殺人武器就對了?」國賓嗤鼻:「當我是你請的傭人啊,還凡事都得聽你的咧。」
  
  「呵,你有得選嗎?」
  
  語畢,騙師結束通訊。
  
  King...你要有把握不會被我逮著,否則有你受的,掛上電話的國賓暗忖。
  
  但且不論King的威脅,那個衛斯特竟讓各路弟兄打消對龔真洪下手的念頭,可真不簡單,到底是多麼強大的武力才能讓威風一方的豪傑們憋屈?
  
  愈是這樣想,愈是挑起國賓想要會一會對方的心情,King放的這餌食還真是合自己的胃口,就算上鉤也是心甘情願啊!
  
  國賓吁了口氣,自語道:「所以就這麼辦囉,反正我們也插手了這件事,當然不能半途抽手,就這樣幹到底吧!」
  
  「……」
  
  「阿咧,怎麼難得沒回話?」國賓望向沉默不語的大偉,卻發現他的好搭檔臉色罕見的差,忍不住問︰「怎麼了?」
  
  大偉深鎖眉頭,凝重地閉上眼,似乎陷於某種掙扎,良久之後才聽得他開口。
  
  「我們...還是收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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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時分,首道曙光破開陰灰的雲層,零零落落地打在威伊貝爾城的每個角落。
  
  曇芸此刻正乘著計程車,一手撐著下巴,呆望著外頭街景不斷掠過車窗,最後被遠遠拋到後方,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
  
  龔老闆至今下落不明,雖然事前他曾再三交代自己,一旦球館出了任何意外,她就得馬上摧毀掉球館裡任何可能對造成老闆不利的證物,然而李國賓卻在自己趕到之前,闖進球館裡,那傢伙肯定拿走了什麼。
  
  這該死的叛徒,當初老闆答應收他為徒時,可沒有半分猶豫,這小子居然就這樣說走就走,一點也不顧情面!一想到他,昨晚飲敗的畫面便跟著浮上腦海,曇芸恨得牙癢癢,沒間斷地痛罵著李國賓。
  
  計程車一路朝南往普洛可公園前進,愈是接近目的地,路上車輛便跟著逐漸減少,就這樣暢行無阻了數十分鐘,司機卻在車子駛離首都威伊貝爾的邊境時,忽然掉轉車頭,高速衝向一棟民宅的大門。
  
  「喂!你幹什麼?」當曇芸自思緒中猛然回過神來,已經太遲,隨著一連串尖銳刺耳的碰撞巨響,車子撞入了毫無擺設的空曠屋內。
  
  趁著少女還未有反應,司機一個打滾衝出駕駛座,一群埋伏多時的員警隨即持槍現身,將車子團團包圍,曇芸這才知道中計。
  
  司機滾到那排便衣穿著的警察之後,優雅地快速起身,他右手搭在下巴,俐落地往上一扯,那張臃腫鬆垮的肥臉在轉瞬間被撕開,露出底下那張英挺俊美的金髮青年的面容。
  
  是King。
  
  「我早該料到是你。」曇芸咬牙,渾身內勁隱隱鼓出。
  
  「妳確實早該料到,」King脫下襯衫、西裝褲,解開套在身上、用以偽裝的假皮模型,露出穿在裡面的運動衫和牛仔褲。
  
  他接過一件員警遞來的夾克,一面穿一面道:「可惜因為龔真洪至今仍舊行蹤不明,妳根本沒有心思去懷疑一個老是聽不見乘客說話的司機,我說的沒錯吧?」
  
  原來,當時King乃是刻意裝瘋賣傻,迫使曇芸接連開口說話,雖然少女刻意改變了嗓子,然而仍逃不過騙師敏銳的兩耳。
  
  「現在的妳一定很不解,我是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出妳的,」善於觀察「微表情」的King如是道:「很可惜哪,我早就料到老闆的安排,打從你和國賓交手之後,我就一直跟在你後頭囉。」
  
  少女悶哼了一聲,沒有回應。
  
  一切只能說自己太過大意。
  
  「不過事情總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順利,剛好就逮到另一條名單上的人選。」King微笑。
  
  口中的名單,正是不久前從大偉住處偷來的手機中翻找出的一點訊息,King掌握任何和國賓有所交情的人,以便拿來做為威脅手段,不過能在他的相簿裡發現「刀子」倒也是他始料未及的,雖然他並不介意這小子看上一個老闆專屬的殺人兵器。
  
  想不到這一回還真讓他釣到了大魚,可說是一大喜音。
  
  「怎麼?堂堂的King居然也淪落為警方的走狗了?」刀子面上語中盡是不屑。
  
  「至少我還懂得怎麼動腦,」騙師毫不在意,聳肩道:「比起龔真洪的走狗聰明許多。」
  
  面對King的挑釁,曇芸卻是無動於衷。
  
  實際上,要這紅髮女孩動氣,可不是件容易事,普天下恐怕只有國賓才有這樣的本事了。然而,若要問曇芸為何在國賓面前總是比較放得開,恐怕她自己本身也答不上來。
  
  「再說,我與條子們只是暫為合作關係,」騙師搓了搓手,又道:「雖然和你們刀子不同,但總歸都有各自的效忠對象:你們聽命於人;我服膺於錢。」
  「哼。」
  「抓起來吧,」King把玩著手上的戒指,同時向眾警下令道:「小心別讓她自殺,這餌我得用來釣下一尾魚上鉤,千萬不能糟蹋囉。」
  
  一名貌似位居隊長頭銜的刑警向身旁的人道:「催眠的?」
  
  被問話的員警點頭應了聲:「帶了。」並迅速自腰間解下一枚球狀物,正要拔栓擲入車中,曇芸忽然開口道:「等等,我投降。」
  
  「呵,」King輕笑一聲,揚手示意眾警停手,條子們狐疑地望著騙師,King只是微微笑道:「就依照妳的意思,出來吧。」
  
  哼,趾高氣昂的,現在暫且配合你束手就擒,等我抓到機會,一定宰了你這王八騙蟲!曇芸心裡暗暗盤算著,一面推門下車,依照員警的指示兩手背在身後扶葡在地,等到她完成這些動作後,幾名員警才謹慎地接近曇芸,取出手銬,彎下腰要將她的雙手銬上。 
  
  但就在這瞬間,曇芸目光一厲,交疊在背後的雙手倏然摸上站在自己後方的員警身上,奪過對方的配槍,並將他扯到自己面前,槍口抵著員警的後腦勺,低喝:「通通不准動。」
  
  這下變化來得太快,其餘員警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名同志已經成了人質。
  
  場中只有King依舊老神在在,他輕笑道:「都已經走到這地步囉,還在做困獸之鬥嗎?」
  
  「少囉嗦。」曇芸拉住那名員警做肉盾,快速往汽車的位置退去,直到背部貼上車體,才止步道:「都不准過來,一有動靜,這傢伙就死定了。」
  
  King只是泰然自若地淺笑,他何嘗不知曇芸會自動投降是另有打算?只不過一時興起,想看看這年輕少女有什麼把戲要耍罷了,見曇芸落入無計可施之境,他也不再好奇,轉頭向眾員警道:「開槍吧。」
  
  這混帳,居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難道他真想犧牲人質來捉我嗎?曇芸眼見King絲毫沒有因此而受到威脅,心中不禁暗罵對方無情。
  
  雖然殺人無數的自己沒資格說這話,但那些員警總是他現在的同夥,他卻能毫不遲疑地下達犧牲人質的指令,這傢伙真的是視人命如草菅!
  「等等!你想犧牲掉人質嗎?」那名隊長頭銜的員警聞言,立刻按住King的肩膀喝止道。
  
  「我來這兒是為了捉人,可不是要救人質的喔?」King側首望向隊長,輕笑道:「先生,情況發展到這種地步,可不是我的責任囉。」
  
  「你……」那隊長正要開口,騙師右臂猛然一甩,甩開自己搭在他肩膀上的左手。
  
  就在同時,曇芸手上那把自員警身上奪來的手槍,也不知怎地,忽然掉在地上,而那名被捉去當肉票的員警也趁機掙脫束縛,奔回隊中。
  
  只見曇芸的右手手背上,插著一枚短鏢,此刻的她臉色一青一白,身子有些頹然,似乎頗為疲憊,少女緊握著自己的右腕,上氣不接下氣地道:「King,你這傢伙……你的鏢動了手腳?」
  
  「正中紅心。」騙師掩嘴笑道。
  
  原來King習慣貼身攜帶飛鏢,以作為打鬥時用的武器,本來鋼質的鏢頭上蝟有神經毒,然而這趟目的並非殺人,因此他另備了一套飽含迷藥飛鏢。
  
  他趁著與自己人答話時,藉著甩手的動作將鏢射出,擊中曇芸持槍的手背,而迷藥也在同一時間竄入少女的體內,經由血管竄流全身,現在的曇芸只差還沒昏倒而已。
  
  「你這可惡的……混蛋……」在迷藥的作用下,曇芸意識逐漸模糊,但仍單手扶住車門不讓自己倒下,她低罵同時,兩掌猛力向左右橫揮,一道鋒銳如刀的氣勁激射而出,橫掃前方眾警。
  
  這招來勢極快,前方的員警還沒能有所應變,氣勁已先打至,頓時呼聲震天,二十多名警察一齊被遠遠轟飛,有的倒在地上昏死過去,有的更是被攔腰斬斷、橫死當場,場面混亂不已。
  
  內氣並沒有因為擊中前排的員警便停下,它速度絲毫未減,對準騙師迎面砍去,King笑容不減不增,卻驀然出掌,將砍人如砍草的氣勁輕描淡寫地拍了個煙消雲散。
  
  「別白費…」King話未畢,忽然驚覺原本應在全力發招之後便脫力倒下的曇芸,此刻竟還咬牙死撐著,她高舉注滿內力的右掌,蓄勢待發,正準備朝自己這邊揮打出第二發內氣。
  
  「想不到還這麼有精神。」眼見已經無法阻止,騙師淡然一笑,身形卻倏然飆向曇芸,兩掌一揚,鋪天蓋地朝刀子襲來。
  
  曇芸雖早聽聞過King的能耐,可她做夢也沒想過King竟然也精擅上乘掌法,而且這掌飄忽不定、行蹤難測,根本不是普通高手能為的。
  
  但大敵當前已經不容許曇芸多想,她自知無法在這掌下全身而退,牙一咬,渾身功力聚於掌中,雙掌齊出直挺挺迎向King的重重掌影中,竟是豁出性命的打法,力圖拚個兩敗俱傷!
  
  King只是來捉人,可不能真斃了曇芸,念頭一轉,掌影忽然全數收起,在刀子還沒能反應過來前,他身形拔起越過刀子的頭頂,順勢在她背上送了一記後踢,曇芸頓時前撲倒地。
  
  「咳咳……」曇芸忍著膝、肘上的挫傷,迅速翻身站起,回頭擺起架式。
  
  為何自己從沒聽聞過King擁有這手掌法……
  
  「還不倒嗎?」站定的King一回首,卻見曇芸仍然屹立不搖,也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藥量是否條錯。
  曇芸冷笑︰「讓你幾招就自己為是,再打過!」
  
  騙師看著曇芸出招,此刻卻仍保持雙手負背,遲遲不擺式應敵,只戀著閃避,擺明了沒把曇芸放在眼裡,只想拖延至她體力耗盡。
  
  曇芸也知道以自己的狀況撐不久,卻也拿這對手無法,畢竟對方在內外功皆遠勝自己,身法又飄忽難捉,迎戰不成,逃更無門!
  
  但眼前對手似乎也無意主動出手,也許抓緊機會迫出毒素再集中餘力來脫身還有一線機會......
  
  曇芸暗忖之際,心念一轉,不再躁進搶攻,反而把握機會運轉內息,藉此將侵入體內的藥逐步逼出。
  
  King雖然此刻仍然杵在原地動也不動地戒備著,要是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正逐漸恢復原有的氣力,不知會做何反應?
  
  曇芸不敢多想,加緊運轉內氣,希望盡早恢復氣力,而隨著斗大的汗珠串串滑過她白嫩的額頭、面夾、下巴,迷藥的效果也不斷消減,少女也不再頭暈目眩,體力也正在逐步恢復著。
  
  「體力恢復了?」
  
  「!」
  
  正當曇芸努力逼除體內的迷藥,King卻不知何時,鬼一般出現在她面前,曇芸才剛警覺不對,King已經搶先制住她舉尺的右腕。
  
  曇芸亦非等閒之輩,對準騙師的下體抬膝就撞,但King更快,他滴溜溜地繞著刀子打轉,一轉眼已經來到她的身後,一掌將她擊開數步。
  
  雖然接連失利,但狀況稍有好轉的曇芸仍抖擻了精神,使盡渾身解數欲闖死關,直線衝撞King的阻擋。
  「不知好歹......咦?」King一掌拍出,不料曇芸卻趁著自己跨開弓步的同時忽然往下鑽,以滑壘的姿勢朝跨下的空隙鑽。
  
  小聰明罷了,King輕笑,掌招迅速轉換,由直拍變為下劈,眼看這掌後發先至,就要把曇芸釘死在地上,她卻彷彿早就料到般倏然收腳,迅速三腿迎擊掌劈,兩腿打的King手麻腕痠,最後一下還朝著騙師失去防備的面門踢去,若不是King及時以左臂硬擋,這一腿就能讓他破相。
  
  這一輪險招卻也讓他兩臂暫時無力施招,曇芸也沒放過這機會,鯉魚打挺翻起身來,照面門就是連環數指刺向King的個個要害,讓威風一時的騙師也閃得狼狽不堪。
  
  曇芸一輪急攻,把兩人逐漸推向門邊,眼看只剩十步之遙,她忽然放了個虛招引King防備,同時箭步上前竄過他身旁,直往門外奔去。
  
  大戰至此,瀟灑自若的King首次臉色微沉,也不管掌上失利的問題,身形幾個閃動,瞬間攔在刀子面前,拔出暗藏的配槍指著她︰「你追我跑的遊戲,差不多該結束囉。」
  
  曇芸兩眼掃過King手上的雙槍,騙師的手指緊緊貼著扳機,隨時都會扣下。
  
  她吞了口口水。
  
  「喂,大騙子。」曇芸渾身肌肉和神經繃到不能再緊,她停下腳步,喊道:「你說不殺我,是假的吧?」
  
  「看情況囉。」King微微一笑,道:「妳乖乖束手就擒,說不定還有機會逃跑,但如果你硬要和我槓上,倒時被打殘了跑不掉可別怪我。」
  
  「哼,你會說這些,代表就算我投降之後,你還是會打殘我讓我跑不掉。」
  
  「呵……真是的,妳太聰明了,聰明到我都覺得妳愚笨。」King嘆道:「該怎麼說……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嗎?既然妳猜到了事實,那我也懶得瞞妳囉,這麼辦吧!我數到三,妳如果不肯將身上的衣服脫光並且跪下,我就打殘妳。」
  
  「哼,說到底,你也只不過是個色鬼。」曇芸咬著唇,微怒道。
  
  「只是個預防妳逃跑的措施罷了,我可不像多數的男子一樣禁不起性誘惑,要是沒辦法克制這個先天上的缺失,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怎麼可能還站在這裡呢?」King斂起笑容,冷然道:「別讓我久等,一--」
  
  此時門口就在曇芸左側,相隔不到五米,然而她卻毫無把握能在King的子彈打中自己前,奪門而出。
  這裡已經是威伊貝爾境外,King大概是認定不會有外人干涉,才選定在這裡埋伏自己的吧?如果是這樣,自己拖再久也等不到救援。
  
  難道真沒辦法了嗎?
  
  「二--」King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無物的屋內。
  
  再這樣下去,King會開槍…… 再這樣下去……
  
  閃不開的……
  
  「三。」
  
  King的話彷彿大桶冰水,一股腦兒地自曇芸頭頂澆下,女孩神情恍然,似乎還不知自己已大難臨頭,繃緊的肌肉鬆弛了下來,頓時防備盡散。
  
  騙師扣著扳機的手指收緊,子彈應聲打出。
  
  打出槍口、打過空氣、打向愕然的曇芸的膝蓋。
  
  如果被打中的話,老闆是否再也不需要自己了?
  
  寒意瞬間從她腳底衝上天靈蓋。
  
  這一秒,又或者根本不到一秒,百般念頭和情緒如倒混的調味料,相互交雜著,全數傾瀉而出。
  閃不過了,要被打中了,腳要廢了,無法行動了,失去價值了,不被需要了,完蛋了,放棄了,死定了……
  
  忽然之間,她發現自己心底裡有那樣多的東西,那樣多的話,是過去的,沒能完成的,是未來的,沒能實行的,是日月淤積,不曾說出口的。
  
  忽然之間,她發現自己並不如想像般冷漠。
  
  忽然之間,才發現自己打從心底想活下去。
  
  她張大了口,但啞然無聲。
  
  子彈打入她的膝蓋之中,直達骨骼。
  
  曇芸仰天跪倒,望著灰漆漆的屋頂,視線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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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德利爾將批改完畢的文件拋回桌面,臥躺在柔軟的黑皮辦公椅中,仰首望了眼牆上的古鐘。
  
  距下午與「吾茗」茶商的會面,還有兩個鐘頭。
  
  ……不過那個死氣沉沉的老豆干肯定會早到,安德烈咬著還沒點著的雪茄,不悅地暗忖著把弄手裡的打火機。
  
  雖說自己一點也不喜歡和這些古怪的傢伙打交道,但只要想到龔真洪和那個硬後台「余先生」,他也就釋懷了,比起那個「吾茗」,他更加討厭弄軍火的「亨舍爾企業」和與之合作私賣黑槍的巴利爾球館。
  龔老頭啊龔老頭,過去屈服於那個姓「余」的和你的刀子,但是現在情勢轉變,屆時看我怎麼把你們搞到身敗名裂、黑白兩道不容!安德烈噴著菸,心中洋洋得意。
  
  電話鈴聲猛然大作,安德烈急忙抓起話筒。
  
  「執行長,李先生到了。」秘書如是說道。
  
  我就知道,果真早到了!安德烈心中嘆了口氣,道:「讓他進來。」然後迅速掛上電話,默然躺回椅背上。
  
  在那個姓「余」的腳底下苟延殘喘了二十餘年的光陰,今天,翻身的轉機中於來臨……望著高掛於正對面牆上的一幅巨大的油彩畫,安德烈兩眼閃爍著得意的神采,他用舌頭潤了潤唇,不禁露出貪婪的笑容。
  ……是時候了,今日之後,黑幫將再次於哈費斯特城壯大。
  
  
  □
  
  
  凌晨三點多,巴利爾球館外的大街上,兩條人影快速竄動,且還不時爆出連串的碰撞聲響。
  
  曇芸和李國賓打得難分難解。
  
  這兩人皆曾在老闆底下習武,兩人各有天賦,學得很快,在眾學徒中脫穎而出,然而龔真洪卻更偏愛李國賓,不但親傳基本功,還讓他修習自己的獨門絕活「七海遊流神功」,這些事一直讓曇芸耿耿於懷,她始終不能明白為何主人要如此偏袒一個外來人,她和其餘的刀子們都曾經有過各自的生命難關,也都因為老闆伸出的援手而得以存活,他們對龔真洪絕對忠誠,卻不一定被賞識,而李國賓這傢伙……
  「你憑什麼啊!」久攻不下,曇芸怒火攻心,出招更急更猛。
  
  國賓久守之下終於露出稍許空隙,左臂硬生生接了兩腿,整條胳臂又痠又麻幾乎要舉不起來,而曇芸卻還緊咬著要攻,他驀然提氣躍起,一個迅雷不及掩耳的360度旋身後踢將曇芸踢開數十步遠,終於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掙得一點喘息時間。
  
  鬥爭中雖然是兵不厭詐,但一向散漫的國賓忽然還手卻也是曇芸始料未及的,若不是她最後一刻舉臂架擋,那一腳正好就踢在自己的心臟處,當場就可以讓她吐血倒地。
  
  到這時候這傢伙才打算來真的?曇芸愈想愈覺心有不甘,怒氣勃發同時內氣運轉至巔峰,一股淡淡的白色光華不停在她體表上翻騰著,有如白色的熾焰。
  
  「雖然我讓你單手,但還是小心為上啊。」扛著手提袋的國賓悠哉地道。
  
  他心知曇芸有幾把刷子,但還不至於對他造成太大威脅,因為照她這樣的打法,最後先把體力耗盡的肯定不是自己,這場架可以說打從一開始就已經分了勝負。
  
  而國賓此言如火上加油,曇芸怒火更熾,氣息更來勁,只聽得她爆喝一聲,疾閃至國賓面前,當胸就是一指,而國賓亦是連忙出手格擋,卻沒料到這指只是虛招,自己的手臂還沒格上曇芸的指,她已經收指並迅速劈出左掌,掌如單刀直接了當地砍在自己的右肩上。
  
  一掌中,震麻了國賓整條的右手臂,曇芸整個人也順勢欺了進去,後續招式也連綿不絕地跟進,依序從對方的肩打到胸、腹、頸各處,國賓的身體在十成功力的震盪下搖擺不定,卻仍不倒下,也不見他留過半滴血。
  
  這一趟下來曇芸全力出手,速度之快讓她打了國賓近五十掌才察覺事有蹊翹,一愣之下,國賓已經咧嘴笑道:「還沒有完啊?都說我趕時間了。」說著便翻身躍至一棟民房的遮雨棚上。
  
  「你!」曇芸怒歸怒,卻也無計可施,最後那幾下她可是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內氣一打進國賓體內便如泥牛入海,自動消散無蹤,看國賓的神態輕鬆自如,顯然要這樣做是不太耗費內氣,此消彼長,自己怎麼可能打得贏這種作弊到家的怪招?
  
  「所以我剛才說的沒錯嘛,你還是打不贏我。」不等曇芸有任何反應,國賓一頓足,七海遊流神功大量灌入腳下的遮雨棚,內氣迅速在玻璃和金屬支架中的結構間竄流,眨眼間整個遮雨棚分崩離析,化散成大量肉眼可視的細微粒子,如煙塵般擴散開來,遮掩住了國賓的身形。
  
  待到煙幕散去,國賓已經失去蹤影,徒留驚怒未定的曇芸。
  
  他所修習的功法果然是七海遊流神功?
  
  可是當年李國賓離開球館時,這套操息如操水的內家絕活,不是還未修成嗎?這個懶散的傢伙,是怎麼在短期內練到這種地步的?
  
  想破頭也想不通的曇芸忽然心裡一揪,愣神這麼久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底敗在這個放浪的叛徒手上,難以承受的失敗重量壓得這名年僅十六的天之驕子幾乎要把自己的牙給咬碎。
  
  「可惡惡惡惡惡惡惡惡!」
  
  
  □
  
  
  在秘書的帶領下,一名瘦長的青袍老者步入了辦公室,秘書迅速地與安德烈點了個頭後,便慌忙把門帶上、離去,。
  
  「不用客氣,請坐請坐。」安德烈笑容可掬地向老者招呼,朝一旁的沙發比了個「請」的手勢。
  
  老者漠然不語,他走到椅前,一抖袍子坐了下來,一對森森寒目望向安德烈,盯得他渾身發毛,只得勉強陪笑,心中一面暗罵。
  
  「你這小子……」老者開口,音嗓和其裝束一般,都令人感到一股陰寒之氣,他以古怪的節奏緩緩地說:「還不夠格,來和我談,這件事的。」
  
  安德烈還沒搞懂這句話的意思,老人又道:「你家主子,亨舍爾企業,的執行長,余先生呢?叫他出來,否則別談。」說罷便要起身離去。
  「等等!」安德烈連忙閃身攔在門前,急道:「別忙,我能做主、我能做主!」
  
  老人側首瞧了眼安德烈,忽然一陣不懷好意的怪笑,冷聲道:「老夫李四,活過整整,三個世紀,什麼事情,沒瞧過的,就是不曾,見過有人,敢擋老夫。」接著他又嘿然道:「你這小子,最好說出,一個讓我,感到滿意,的好答案,否則我就,把你殺了。」
  
  即便安德烈此刻已渾身是汗,他仍勉力克制自己,盡量使聲音不那麼顫抖:「李先生,您聽我說,我知道您此趟來的目的,是要和余老闆談解約的事情,但是余老闆過去在這提案上態度本就堅決,他不可能因為李先生親自出面,就如此輕易地放棄當年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合作關係,不過這都只是表面,事實上,余老闆是為了獲得在地吾茗分廠的控制權,以防止貴公司的某些『產品』流入境內。」
  
  「所以怎樣?」李四面無表情地問。
  
  「受制於他的手下龔真洪,我被迫與余老闆的合作,但……」安德烈吞了口口水,道:「我想我們可以私下合作。」
  
  「你想毀約?」李四所說的,自然是指過去與「亨舍爾企業」所立的合作條約。
  
  「是的,」安德烈搓著兩手,緊張地道:「不過我需要一些力量--足夠鬥倒余先生的力量。」
  
  「哼……」李四沉吟一陣,許久才悠悠地道:「我們今天,會想解約,自有考量,但若余老,打算硬來,我們『吾茗』,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說著,老人自袖中抽出一張合約,遞給安德烈道:「簽下這張,從今以後,我們便是,合夥關係。」
  
  「好,一言為定,到時叫那余老頭沒得反悔。」安德烈接過契約,心中欣喜萬分。余老頭啊余老頭,這回有「吳茗」做我後盾,龔真洪又下落不明,我看你還有什麼伎倆可耍。
  
  
  □
  
  曇芸走在行人零星的街道上,此時的她早已換下黑勁裝,穿上寬長的T恤、藍牛仔,外面披著條灰色薄長外套。
  
  由於髮色過於醒目,她將外套的連身帽帶上,掩住了半邊臉,她另外又在內裡加穿了幾件毛衣和背心,乍看下便像個男兒身。
  
  她攔了台計程車,一上後座便迅速道:「我要到佛托的普洛可公園。」
  
  這時胖司機才剛慌忙地將嘈雜的廣播台音量轉低,他大聲地問:「到哪裡?」。
  
  「佛托城的普洛可公園。」曇芸說得彷彿是在繞口令般,快且順。
  
  不料胖司機掏了掏耳,極不友善地道:「抱歉,不過你能再說慢些嗎?我根本聽不懂!」墨鏡下,細小的兩眼盡是焦躁與不耐煩。
  
  曇芸亦非善類,見狀即刻扯過運將的領子,於他耳畔一字一頓地道:「馬上到普洛可公園,否則宰了你!」說話同時,那股殺手獨有的森冷殺意逼得司機不住打顫,他再也不敢回嘴,踩滿油門,直駛向公園去。
  
  紅髮女孩吁了口氣,舒服地貼靠在椅背上,望著車窗外快速閃過的街景,卻想起了李國賓,想起不久前才吞下的恥敗。
  
  七海遊流神功,觀想海水流動之法而生的奇招……據主人自己所說,在三戰還未開打、世界的面貌仍未劇變的許久以前,他曾經上山求藝,拜某仙為師,此人由道入武,能夠以道法馭水為劍,且行水如行地,不畏猛浪和渦流,因此人稱「水仙子」。
  
  但「水仙子」因為樹敵過多,最後被仇家逼上無水的山野間,遭亂箭殺害,而龔真洪未能及時習得馭水之術,終生抱憾,七海遊流神功便在這樣的情形下誕生了。
  
  這套憑自己一人之力悟出的神功可是江湖首創,但龔真洪和李國賓見面不到三天,就平白將七海遊流神功傳給了這個毛頭小鬼,當時不光是曇芸,連其他一同在老闆底下幹活的兄弟姊妹也不能理解主人的用意。
  
  這問題她一直埋藏在心裡,終於在李國賓不告而別後,忍不住向老闆提了出來。
  
  那晚老闆練過站樁後便回店灌薑酒,曇芸在旁也看得出自從李國賓離開之後,龔真洪的心情並不好,老闆看重那傢伙的程度可想而知,卻讓曇芸頗不是滋味。
  
  「那姓李的臭小子值得主人這樣嗎?」
  
  「呿,講話不要那麼難聽,什麼臭小子?」仰躺在沙發裡的龔真洪懶洋洋地打著呵欠,道:「呵呵,妳別看他那樣細皮白嫩肉沒學過什麼功夫,光是他那豪爽奔放的個性,就很適合『七海遊流神功』,妳知道為什麼嗎?」
  
  曇芸搖了搖首,老頭自沙發上坐起,湊近道:「因為『七海遊流神功』,需要的是一顆想像力豐富,而且自由不拘的心,才能將神功的可能性和變化性發展到極致。技巧可以努力補救,但心性上,是很難改變,像這樣的人不是到哪裡都找得到的,妳懂嗎?虧我還傳了三成功力給他,唉……」說著又是仰頸一口酒,在旁聽著的曇芸只有默然地心發怒。
  
  似是就在那晚,自己下定了決心,只要她再遇上這個瞞騙主人、竊取他修為的叛徒,誓必殺之。
  
  這不光是為了主人,也是為那些同為刀子的姊妹弟兄抱不平,同時也為自己的一點私心,證明她的實力更勝老闆器重的人。
  
  她要證明李國賓並不值得!
  
  
  □
  
  
  威伊貝爾。
  
  夜幕間,一條人影在屋簷與電線杆之上悄然無聲地竄動著。
  
  李國賓。
  
  此刻的他已將身法施展至極限,且不斷狂催內勁,體表逐漸浮現出靛藍的光華,在昏暗之中若隱若現,留下一段段的幽光殘影。
  
  糟糕的咧,居然不小心給它玩太久,這下沒辦法趕在限定時間前回去,準會被大頭鬼嗆爆!國賓心中暗自叫慘,一面加緊腳步,只希望盡早回到大偉的住處。
  
  話說回來,曇芸竟會在這時候出現,自己為太過免倒楣了些,難道老頭早料到球館會出事,才派了她來這兒?照這樣子看來,那命硬的老頭八成沒事。
  
  不過這麼一來,剛剛在球館桌底發現的鮮血,就不知是誰的了……國賓想著,稍一恍神,竟給一條電線絆著,直挺挺地往下摔落,眼看就要腦袋著地,國賓兩腿倏然一曲,迅速以腳踝鉤扯住一條電線,並且順勢前甩,將自己拋向另一條電線。
  
  馬的...差點掰掰,這些該死的線到底是哪個混球牽的啊?沒事這麼多條幹什麼!國賓幾個起落,踩上一棟公寓屋頂,心中大罵特罵。
  
  嘖,自己還是專心趕路吧,這些麻煩事,倒時再交給大頭鬼傷腦筋就是了。國賓暗忖,重新邁開腳步,往目的地狂奔。
  
  當他終於來到大偉居住的獨棟透天大樓時,發現樓下的鐵門竟是開的。
  
  國賓沒多想,也不打招呼,見門沒關,便毫不客氣直接走入屋裡,他跨過前頭的庭院,進入客廳,接著來到二樓的書房門外。
  
  在「亨舍爾企業」研發部任職主管的大偉,家中僅有自己一人住,手頭上的自然積蓄不少,然而屋內的擺設卻並不豪華。
  
  此時大偉的書房也與樓下鐵門一樣毫無忌諱地敞開著,國賓倒也見怪不怪,直接入內。
  
  腳剛踏入,便聽得大偉拉長了聲音道:「怎麼那麼慢啊?」
  
  「別問,你會怕。」國賓把硬碟遞給大偉便在一旁的床邊坐下,一面轉移話題:「幹嘛突然喝咖啡,你是在認真什麼啦。」
  
  「哼,又和交手了?老闆的刀子嗎?」接過硬碟的大偉還不放過他,瞅著灰頭土臉的國賓,竊笑道:「能把你搞成這樣,又在這種時間點出現的,大概也只有老闆的走狗了。」
  
  「說的好像你親眼看見似的。」國賓開了手提袋裡的保溫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熱茶,就算是他這等高手,剛才的打鬥也讓他稍感力疲。
  
  「不承認代表事有蹊俏,有什麼人和你玩兩手是不能說的嗎?」
  
  國賓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這點事都要戳破,自己在這大頭鬼面前豈不是沒隱私了?於是當下一拍掌打斷大偉道:「那個不重要,快點看那個玩意拍到什麼啦。」
  
  「你不說不代表我猜不出來啊。」大偉沒理,還在鬧。
  
  「我操...我爽和誰玩就和誰玩是干你屁事了啊!」國賓面子掛不住,說話稍稍大聲了點,卻已經讓大偉連忙摀耳。
  
  「小聲點會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喝過咖啡後會比較敏感。」大偉皺眉道。
  
  沒人教你喝,你個白癡……國賓心理暗笑,一面道:「你可以繼續鬧,我就讓你耳朵爛掉。」
  
  「開不起玩笑的...」大偉話到一半國賓馬上瞪過來,後半截話只得硬生生吞入肚裡,乾咳一聲改道:「說起來,在你到店裡前,我還去了小趙那裡一趟。」
  
  都忘了還有這個球館的員工,現場除老闆和鬧事者外,就只有他一人有機會目睹事情始末了,國賓搔了搔頭問:「小趙當天是有班,但他知道多少?」
  
  「看來他什麼也不知道,不過我還是在他身上貼了發報機。」說著大偉卻陷入沉思。
  
  其實當時大偉看到小趙時直覺他有些古怪,藉機和他相擁了下,沒想到一摸才發現,那人身體比自己所認識的小趙還纖細得多。
  
  大偉懷疑那個小趙早就已經不是小趙了,而有可能是其他人喬裝成的。
  
  但是當時他手觸趙進成的身體時,感受到的並非King所慣用的假皮或獸皮,而是帶有寒毛、貨真價實「真人皮」。
  
  雖然可以肯定眼前的仿冒者並非自己所熟識的騙師,但亦絕非善類,而且這種身披真人皮的異舉更讓他想起一名行蹤、身分皆為謎的人物,想到此處大偉不禁一陣寒顫。
  
  倘若真是那人,這些事更需要再深入調查,但是自己又不想讓國賓陷入其中,即便他身懷絕技不怕險,但對方是那傢伙的話……他恐怕會是至今為止最讓人恐懼的一個對手。
  
  大偉雖然思緒翻騰,但大臉上的表情卻絲毫不變,沉吟片刻後他才道:「總之先看監視錄影吧,你確定沒有拿錯吧?」
  
  「等你親自驗證囉。」國賓聳肩。
  
  大偉將硬碟接上電腦,直接從內找出影片檔開啟。
  
  畫面中是球館二樓貴賓室的斜上方,大偉直接快轉跳過一片靜謐無人的畫面,直到兩個人影進入監視器的視野中,才切回正常播放。
  
  領頭的人黑髮稀薄、身形矮壯、上身赤膊腳踩藍白拖,正是兩人熟識的球館老闆龔真洪,然而隨著龔真洪帶領入室的人一出現在畫面上,國賓兩人當即傻眼。
  
  國賓與這人僅只在報章雜誌上有一面之緣,但大偉可是時常見到他。
  
  「這人不是你們亨舍爾的執行長嗎?」國賓轉頭問。
  
  「看來是的……」大偉眉頭深鎖。
  
  「所以砸店的人確定是他?」國賓整個人輕鬆地仰躺在床上,笑道:「搞啥鬼咧,怎麼和這件事有關的盡是熟人啊,先是老闆、又是刀子,再來就是你家執行長。」
  
  大偉卻搖頭:「這人看起來雖然和執行長一模一樣,但是我沒記錯的話執行長明明早就出遠差去了,哪可能這時候還跑來球館鬧事?」
  
  「意思是?」
  
  「意思是我們看到的人並不是本尊,而是另有他人仿冒成的。」大偉說著,心神已經飄到才剛來訪的King身上,莫非是這傢伙搞的鬼?
  
  這時影像中,冒牌的余先生已經抽槍襲擊龔真洪,而老闆也不甘示弱地出手反擊,雙方打肆交手同時鏡頭也被來自不明方向的力量擊毀,畫面霎時中斷。
  
  「這傢伙實力感覺不差啊,居然能和老闆打成這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的國賓忽又道:「你覺得這人和假冒小趙的人會是同路嗎?」
  
  「可能吧……」大偉語帶保留,他還不想透露出小趙身上的皮是真人皮的事實。
  
  比較糟糕的是,不論這名執行長是真是假,老闆看到人居然會引他上樓,看來這兩人私下也有勾結,要是這件事被有心人拿來利用,對執行長的形像實在不妙啊……
  
  「耶?難得你這麼沒自信,還是你要和我賭看看是不是,反正真相遲早會大白。」
  
  「那你準備脫褲子賠錢吧。」哼笑一聲,大偉起身離,人到房門前回頭問了句:「冰箱還有啤酒,要不要來一杯?」
  
  「我是永遠的健康飲食者。」癱躺在床上的國賓懶洋洋地道。
  
  「不敢喝就說。」大偉嗤鼻,國賓立刻高舉中指,但見大偉就要跑掉,他還是出聲喊住人:「欸欸,幫我補給一下,水快沒啦。」
  
  「知道啦!」
  
  見大偉下樓,國賓仍然大字趴在床上,體內的七海遊流神功卻暗暗運轉,今晚一戰雖然有所消耗,但自己也從曇芸那兒吸納了部分的內力,趁此機會消化消化,來一補耗去的內氣。
  
  說起來自己上次來大頭鬼家好像把手機扔在這邊了,不曉得放去哪兒……國賓四處張望一陣,卻沒發現自己的手機扔哪去了。
  
  不是吧,又弄丟了?國賓起身下床隨手翻了翻大偉的桌面,仍不見自己手機的蹤影,正巧大偉上樓回來,他抄住迎面飛來的保特水瓶,一面問:「欸你有看到我的手機嗎?」
  
  「嗄?」大偉暢飲著手中啤酒,一面指著床道:「阿你不是扔在那裡沒……咦?」說著驚疑地瞪大眼睛。
  國賓聳聳肩表示不知,但大偉卻把盛裝酒鋁罐塞給國賓,跑到床邊一陣胡翻,卻沒翻出什麼。
  
  「欸欸欸,反應過度了啦。」看著大偉有些懊惱的神情,國賓不禁好笑,不料大偉卻道:「慘,被King拿走了。」
  
  此話一出,國賓兩眼一冷,望向大偉:「你不能早點講他來過嗎?」
  
  「我沒有注意到他的手部動作,更不曉得他偷你手機要幹嘛,既然覺得不重要,我當然不會早講啊。」大偉沒好氣地道。
  
  確實,大偉本來就不愛廢言,既然不是要事他沒理由把它擺在首位,但是手機被偷也是事實,看起來這個大名鼎鼎的騙中王似乎有意挖掘與自己相關的情報?國賓冷笑,道:「我知道你剛才的猜測都是從何而來了,要不是King才剛和你聊過,你大概不會馬上認為執行長是別人仿冒的,因為有可能是執行長已經回來但你還沒發現,其實是你根本懷疑King和這整件事有關,對吧?」
  
  「我是這樣認為啊,所以?如果不是你手機裡有不該有的東西,King應該沒興趣吧。」
  
  「那我大概知道他為啥要偷我東西了,這傢伙八成知道我和老闆的關係,他有可能是為了從裡頭找出能威脅我的人質。」國賓扭開瓶蓋將開水一飲而盡。
  
  大偉聽了卻搖頭:「他威脅你要做啥,難道他還指望能從你口中套出老闆的下落?別說你不受人威脅,你根本不清楚老闆現在人在哪。」
  
  「胡說,誰說我不受人威脅?如果是你被抓我也會去救得好嗎,只是成就感沒那麼高就是了。」國賓抹嘴笑說,說得大偉又好氣又好笑。
  
  「那現在要怎麼辦?我們是可以等King自己來和我們談,不過那也代表他抓到有用的人囉。」
  
  「為什麼不先找小趙問話,他身上還有發報機,行蹤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下,逃不掉的。」國賓聳肩。
  
  這個主意雖不錯,也是正常的想法,但大偉擔憂的卻不只如此,他擔心要是這樣魯莽的找上門去,而自己的猜測又成真,國賓恐怕會有危險,他想了想,最終還是道:「不確定小趙和King有合作關係,找他直接問未必比較好,既然King可能打算抓人,我們就去跟過去看個究竟吧。」
  
  「你怎麼知道...」國賓正想問大偉是怎麼知道King行蹤的,卻見他拿出一片薄得不能在薄的透明貼膜,炫耀式地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他馬上恍然大悟。
  
  看來是和小趙身上同一種的發報機,亨舍爾真是個恐怖的地方,連這種鬼東西都研發得出來。國賓心裡暗暗吐舌,說不定自己身上也有這麼一片,否則這大頭鬼怎麼老是猜得出自己的行蹤?
  
  「這傢伙有時間搞怪,我當然也有時間在他身上貼這玩意,」大偉飲乾酒,將鋁罐一扔,道:「走囉。」
  不料國賓卻一搖頭道:「我看還是我去就好了吧。」
  
  「為...為啥?」大偉愕然,平常不都是咱兩同進退嗎?
  
  「你酒後怎麼開車,你不開車又怎麼追得上我?」國賓百般無奈。
  
  「……」就在這月下屋中的此時此刻,無數的幹充斥著大偉的內心。
  
  國賓拍了拍傻眼的大偉,輕嘆:「千金難買早知道,你還是在家負責指路,掰啦。」
  
  目送國賓的背影,呆然半晌的大偉才忽然回過神,卻已經太遲。
  
  ……別這樣,我們可以攔計程車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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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威伊貝爾城的知名商區「東方大街」擠滿逛街人潮,放眼望去,一片車水馬龍,街上人聲鼎沸,繁榮景色與前幾日的冷清形成強烈對比,其實若不是連日陰雨霏霏,這時候的東方大街鮮少冷過靜過。
  
  渾身血汙未淨的龔真洪為避免惹人注目,還得繞開大圈才能遠離人潮壅塞的東街區,迂迴地前進。
  
  --殺掉前來鬧事的仿冒者,當初應該是這樣盤算,沒想到對方實力出乎自己意料之外,連一堆不利於己的證據都不及處理就逃到這地方來,雖然事後已經派底下的人去處理這些隱憂,但不親眼看到那些東西被毀……若不是那傢伙還在追殺自己,此時真該回店裡一趟,將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燒個乾淨。
  
  念頭至此,龔真洪隨即感到後頸在肅殺的迫近下竄起寒意,當下迅速回身,與飆來的偷襲者硬交一掌,同時七海游流神功迅速運行,把侵入體內的勁道全數消抹殆盡,護住五臟六腑;而龔真洪右掌則隨氣運行順勢拍向來者的右上腹,打算直取他的肝臟。
  
  龔真洪的七海遊流神功非同凡響,其力量如浪潮波濤般具有逐步瓦解結構的能耐,常人挨上一下足以分身碎骨,高手接下一招仍會因神功侵體而內傷不能自癒,從此喪失發勁能力,成為體虛凡人一個。
  
  然而眼前此人卻無懼於自己的神掌,身形只消一閃便可退出掌所能及的範圍,無巧的掌根本無法至其於死地;然則相對的對方想要傷自己非得近身不可,只要靜待適當時機發招逼退他,不怕還會再上第二次的當。
  
  果不其然,這冒牌余先生不與其正面交鋒,迅速撤回,而龔真洪亦不把招式使老,連忙收掌戒備,雙方陷入僵局,誰也不敢擅越雷池一步。
  
  巷子上,除了寒冷夜風呼呼,四下一片孤寂。
  
  一把人聲驀然自冒牌余先生的體內傳出:「投降吧,龔真洪。」
  
  「未敗,豈有投降之理。」龔真洪不動如山。
  
  余先生解開大衣,自內取出一個無線對講機,赫然是另有他人正在隔空喊話:「和我談勝算,你這是自尋死路。」
  
  龔真洪一陣豪笑,另一端的人繼續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自己和余先生在檯面下的關係這麼容易就曝露了?為什麼最終王牌衛斯特的行蹤,除余先生和你自己之外,還有第三個人知道?又為什麼,球館這樣多間,我卻知道該上哪找你?」
  
  雖然無線電的沙沙雜音已使人聲不再感情,但龔真洪仍能聽出對方的好整以暇,在這盤棋中他自信已經掌控大局,並不急於出手。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懂得享受戲謔敵手之趣和運籌帷幄之快,帝王般的男人。
  
  「你有沒有想過,我是誰呢?」男子頗悠哉。
  
  提示到此,龔真洪當然不可能不知道。
  
  「你是詐欺師。」
  
  「詐欺師也有能耐之分,我是頂尖的。」
  
  「哼!」
  
  騙中之王,詐中之皇的威名,眼線滿布城內外的龔真洪豈有不知之理?
  
  「在你和『余先生』談話時,我已經騙取到了你的和他之間的祕密,現在那段對話的記錄就在你眼前。」
  
  「空有聲音沒有影像,你要怎麼搞倒我?」
  
  「我不搞倒你,我只搞倒另一位。」另一位自然是指余先生。
  
  騙師接著道:「檯面上的名聲對你也許沒什麼,但余先生可是不能髒的白紙,光是和你對話就足夠形成打擊了。」
  
  這樣就夠了,即便錄音內容中,龔真洪從頭到尾沒叫過余先生一次全名,根本不知是哪位余先生,但這樣就夠了。
  
  謠言的力量,總是大過於明顯的真相。
  
  「不過嘛,如果你殺得了眼前的余先生,當然這點證據也就沒用囉。」
  
  這話有意要龔真洪力拚仿冒者,當然他知道這是騙師一貫的戲謔性挑釁;就算他真殺了仿冒者,對方想必還有後著,根本沒在怕的。
  
  老闆雖然作奸犯科,也有自己的氣節,怒氣隨內勁悠悠流轉,他冷笑:「有膽自命為King,就做個真男人,現身!」
  
  「匹夫之勇逞不得,必敗的仗更是打不得。」King的聲音滿是笑意。
  
  「妄想我投降,先過招再說!」
  
  「我不是才說了嘛,必敗的仗打不得;相對的,你乖乖投降,我還可以放過你派去店裡的刀子喔。」
  
  龔真洪在自己培育的殺手群中,另外將一批出類拔萃的人稱作「刀子」。
  
  這些「刀子」沒有所謂的大小排序,而且「刀子」從不提供任何人服務。
  
  「刀子」是龔真洪一人的私屬保鑣,是老闆的忠貞武器。
  
  刀子們自有各自的好身手,在除了軍警外全面禁用槍械的威伊貝爾內,刀子是最強的兵器,不管是最老的、最年輕的,還是現在正趕回店裡辦事的。
  
  但若對手是King,龔真洪絕對有理由擔憂,他太清楚,愈是想要了解這個人就愈覺難以理解,當你以為King只是文弱的幕後藏鏡人,他卻能圍殺比自己強上數十倍的高手,於是你得抹除過去的偏頗印象對他重作評估,King就是這樣一個人。
  
  騙師的一席話讓龔真洪頓時氣結,他知道King的算盤,他知道這傢伙想要從最根部的位置開始掀開自己的底細,他知道他會找到那個不知名的倒楣鬼,然後捉住他,逼出所有真相。
  
  但自己什麼也不能做,因為身負重傷,而眼前的對手堪稱怪物,球館、證據和自己人的安危,他根本無力插手。
  
  威風如龔真洪,也被逼得窮途,是以他咬牙切齒。
  
  「你這個早該被殺的蠢材!」
  
  King那頭稍稍沉默,似乎這話觸動到了騙師心底的某塊禁忌。
  
  可惜他不是受威脅的男人,龔真洪才是。
  
  「好好考慮我的條件,談話就到此為止吧。」
  
  語畢,「余先生」握掌成拳,一把捏碎了對講機。
  
  餘下的,是龔真洪的怒嘯。
  
  盛怒之餘,豁出去的龔老腦海閃念一道念頭。
  
  --難道當真力不敵計,今生栽在此夜此地?
  
  
  □
  
  遭到封鎖的巴利爾球館,在寂闃的夜晚中顯得更加冷清了。
  
  此時球館門前,只有一名員警孤零零地駐守著,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心中沒來由地生起一股睏倦,他不禁打了個哈欠。
  
  這時他的同事自球館內走出,正費力地抬起那過於肥胖的雙腿,試圖跨過封鎖線。
  
  駐守門外的員警立刻投以詢問的眼神,那名胖同事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兩人便並肩走向一旁的警車,當胖子將碩大的軀體塞入副駕駛座時,還不住咕噥著:「沒道理啊,這時在是太沒道理了……」
  
  兩人卻不知道,當他們的車一駛離巴利爾球館所在的街區時,一條人影忽地自球館旁的防火巷中閃出,那人巧妙地避開了街燈光源,在黑影的保護下,閃電般推門竄入球館之中。
  
  內裡穿著汗衫外頭卻披著長袖外套,短褲、厚底涼鞋、突兀的手提袋和左臂三只沉甸甸的機械錶,除了李國賓外,世上再無其他人會選擇如此怪異的裝扮了。
  
  「我進來啦。」國賓如是對著藍芽耳機道,一面在微弱的光線中摸索著:「給點建議吧,我該從哪找起?」
  
  和周邊的一般建築不同,球館是以上等的木材建成,然而如今熟悉的木方桌、木圓椅和酒吧吧檯無不斷折破碎,果如先前那名員警所言,這裡顯然遭到破壞過。
  
  大偉沒半點好氣:「你得先說清楚你想找什麼?」
  
  「我想知道是誰敢動老闆,為了什麼?」國賓輕聲慢步踏上殘缺的樓梯,然後又退了下來。
  
  --這東西一副快崩的樣子,恐怕撐不了多久,還是別貿然上樓。
  
  「樓上的損傷好像比較嚴重?」國賓挪正與耳麥一體的針孔攝影鏡頭,好讓大偉能夠透過不怎麼清晰的畫面一窺店裡情況。
  
  「你上不去,梁柱破損太嚴重,上去恐怕會直接掉下來。」
  
  「我幾時讓你看過天花板了?」
  
  「就在剛才你亂搖晃鏡頭的時候我注意到的。」
  
  「感覺上面有血的味道……」國賓喃喃。
  
  所以老闆是在上頭和人交手的?
  
  說起來,這敵人的實力絕不下於龔真洪,否則老闆老早就將對手做了,對方不可能有餘力把店拆成這樣。
  
  拜師龔真洪門下的國賓,也曾多自與老闆切磋過招,然而就算老闆不豁盡全力他也無法拆過十招以上,老闆功力之高深可見一斑。
  
  而此人竟不下於當年的龔真洪,到底還有什麼人,能和老闆打成平手?
  
  看著殘破不堪的畫面,大偉忽又道:「我說你,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樣?」
  
  --對手是連老闆都無法奈何的怪物,憑你是什麼也不做不到的。
  
  和大偉相處甚久的國賓自然明白話中的意思,他卻恍若未聞,只是一昧地在店裡打轉。
  
  「條子們果然把一樓的影帶拿走了,」蹲伏在櫃台的國賓檢查過監視錄影器後直起腰,向大偉道:「看來還是得上樓一趟。」
  
  等不及大偉開口表示任何意見,國賓便踏著殘破不堪的木梯一階階通向二樓貴賓室,他輕輕躍過幾級已經不存在了的階梯,踏上了搖搖欲墜的二樓地板,殘破不堪的木頭頓時發出悽慘的吱呀聲,果然如大偉所說,這層樓因為梁柱破損,已經支撐不了太久。
  
  國賓自然沒懷疑大偉的判斷,他知道自己動作必須快,因為大偉從來就不是那種喜歡胡謅廢言的人,而他的觀察力可是數一數二的好,雖然比不上福爾摩斯那樣的神話,也不容小覷。
  
  他放輕步伐迅速貼牆向內移動,並用手掌仔細撫過木牆上的紋理,當國賓來到接近牆角時,他右手五指扣住一塊木板使勁一扯,露出另一個暗藏在牆壁後的房間,裡頭擺著大尺寸電腦螢幕,螢幕上是球館貴賓室內各個角度的畫面,顯然是監控錄影的設備。
  
  「我就知道條子還沒把這東西拿走。」國賓愉快地將電腦硬碟抽走──裡頭有著屬於二樓貴賓室的影像檔。
  「也許他們根本還沒想到這層有隱蔽式鏡頭,」國賓一面收拾一面道。
  
  「……你怎麼知道這地方?」透過針孔鏡頭看到這一幕的大偉整個傻眼。
  
  「這是老闆對我的信任,」國賓關上暗門,讓木板重新化為牆壁的一部分,藏起那個鮮為人知的密室:「我的回報是:這些東西不會落入條子的手裡。」
  
  「有這必要嗎?」大偉冷笑。
  
  「唉呀,我不想被條子纏上嘛。」國賓正笑著,窗外遠方忽然傳來急促的警笛聲。
  
  不用大偉提醒,國賓自動貼到窗旁小心地往外查看,看樓下的員警是否發現了自己的行蹤。
  
  幹咧,輪班而已這些傢伙還要開警笛,擺明就是耍威風順便吵醒這附近的人。
  
  國賓心裡暗忖。這城裡的條子權力大的跟什麼似的,在威伊貝爾這種槍械管制極嚴的地方,持有配槍的軍警已經占了大多的優勢,為啥還要特地立法開放這些死條子的用槍權力,搞得這些人像是以前的B級動作片裡的英雄主角們,同時身兼執法者、審判者和處刑人,反正只要記得在事後呈上一張百字的報告,他們可以視情況需要自由開火,基本上被盯上的人的生死都在條子的掌控中。
  
  開什麼玩笑,連龔真洪自己的親衛「刀子」都只會攜帶一些古時流行的冷兵器啊……
  
  大偉又道:「反正已經拿到東西,先回來吧,」他頓了頓,不放心地補充:「還有忍著點,別壞事。」這才結束通話。
  
  結束通話後,國賓已經快速地打好了算盤:樓下已經有人,看來得從這一層直接出去,但不能做出太明顯的舉動或發出太大的聲響,剛好這邊有面破窗口,趁著底下的人不注意快些溜出去吧……
  
  但當他緩緩探出頭張望時,卻隱約聞見一種細細的破空聲在樓下響起,國賓身子僵了一下,接著一灘濃稠的液體流進他的視野範圍內。
  
  要命,殺人不眨眼,是高手啊!國賓心裡正覺不妙,腳下的地板驀然發出劇烈的慘鳴,終於支持不住開始崩塌。
  
  天底下再也沒比這更糟的事了……隨著陷落的地板往下墜了十公分,國賓才反應過來,雙手閃電般攀住窗緣,然後使勁將爬上去,自球館二樓往外躍出。
  
  幸好威伊貝爾有立法規定城內除員警之外不許有任何槍枝存在,別說平民,連黑幫份子身上都不容帶有槍械,要是換個地方,自己可能還沒落地就要被打成蜂窩了。目送球館窗口逐漸遠離自己,人在空中的國賓心中如此慶幸著。
  
  但他立刻知道錯了。而且錯得離譜,錯得要命。
  
  黑暗中,一發無形的外發內氣從下方飛射而來,如尖刀般抹向自己的脖子。
  
  此刻他人在半空中,已經不及閃躲,眼看氣勁就要斬中自己,國賓連忙氣灌雙臂,交叉護住自己的頸子,兩方氣勁相撞瞬間發出沉重得悶響,震得國賓有些身形不穩,但總算擋住對方的攻擊。
  
  好在自己反應還算快,否則這麼陰險的偷襲誰躲得過擋得住?
  
  國賓心理如是暗忖同時,第二發、第三發的外發氣勁緊隨而至。
  
  「臥了個操!」剛從鬼門關前繞過一遭的國賓沒想到對方攻勢綿密無隙,稍有鬆懈,氣勁已經命中自己的胸腹,幸虧他的護體氣勁尚在,非要害的位置挨個兩下頂多稍疼,但已經足以讓他狼狽地摔落地面。
  「天、天啊。」國賓心裡暗自叫苦,本來還打如意算盤要趁隙溜走免得被高手纏上,沒想到這就被纏上,還被對方三兩下就打翻落地,貌似不太妙啊。
  
  「原來是你這沒死成的叛徒,你在這幹什麼?」對方在國賓視線範圍外站定,冷然道。
  
  唉呀...這聲音感覺頗耳熟的嘛。國賓翻身坐起,背對著才將自己打翻落地的高手,拍去身上的塵埃,道:「打球啊。」
  
  對方沉默,但任誰都能感覺得出一股慍怒之氣正在醞釀著。
  
  「那你又在這裡幹嘛?我是來打球,你來是準備打人啊?」國賓緩緩起身,仍然是背對著那高手。
  
  聞言,對方的怒火不熾反冷,冷得像是肅殺之氣。
  
  國賓這個已經練到氣能碎骨的超級天才,居然還恍若未覺,自顧自地道:「話說,我好像認識你?」
  
  殺氣大漲。
  
  此刻就算不回頭,國賓也感覺得對方又打出更鋒銳強大的一發氣勁,但他這次有所防範,警覺地一個旋身便讓過內氣,讓它兀自轟擊在後方的水泥牆上,斜斜砍出一條凹陷。
  
  他終於看清來者的形貌,這名能夠自由使用外發內勁的高手,竟只是正值二八佳年、留有紅色短髮的女子。
  
  「我是來殺你的。」女子語中不帶情,眼瞳比冰塊還冰。
  
  「啊……對,我記得你叫曇芸。」國賓扛起他的手提袋,七海遊流神功已在暗自運轉,因為眼前的對手不簡單。
  
  龔真洪在自己培育的殺手群中,另外將一批出類拔萃的人稱作「刀子」。
  
  這些「刀子」沒有所謂的大小排序,而且「刀子」從不提供任何人服務。
  
  「刀子」是龔真洪一人的私屬保鑣,是老闆最忠實的殺人兵器。
  
  而眼前這名身著黑勁裝的紅髮少女,便是其中一名「刀子」。
  
  「被叛徒記住名字真是讓人不悅啊。」曇芸瞪著國賓道:「把你手上的東西交出,然後去死吧。」
  
  也太快發現了吧……國賓無奈一嘆,搔首問:「嘖……你要殺我!你有什麼必要殺我?我好歹在老闆門下待了兩年,說起來也是他的愛徒一名,我要離開時老闆還念念不捨,要是我死的消息傳進老闆耳裡會他會很傷……嗚哇!」話未畢,曇芸戟指對準國賓臉孔,一道如箭般的內氣自指尖迅速射出,若不是國賓閃得快,那氣矢就要在他臉上開出洞來。
  
  又是外發內氣,白癡啊!險些中招的國賓心裡暗罵。
  
  無論內息如何強大,一旦離體便不斷受到外界大氣的消磨,隨著時間流逝,氣勁堅固的組織將會快速崩解,最後化為烏有,因此高手在對招時,頂多拚上幾著使用外發內氣以求勝利,也不會從頭到尾都使用如此耗力的方法,這是很基本的常識。
  
  而這傢伙則是從頭到尾一直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方式打人,難道都不會累嗎?國賓一面閃一面暗忖,這已經是第六發氣矢了,且看她還有多少能耐。
  
  接連六次出招都是大手筆但見對方只躲不拼,曇芸也漸失耐性,在國賓一個側閃同時迅速進步上前,掌底直擊他的胸口。
  
  「怎麼突然就...!」國賓話到一半連忙後仰,掌風險險從自己臉上擦過,但這只是掌風而已,曇芸招未使老便收止住攻勢,立刻改推為劈,仍然朝著國賓的胸口打。
  
  最好是這樣啦,哪有這麼硬的變招!國賓慌忙間摔倒在地,見掌刀劈到,手忙腳亂地也出掌將掌拍掉。
  曇芸悶哼,對方一手還抓著袋子,就不信這樣會打不死他,於是鼓勁再攻,拳掌指爪連續變換;而國賓已經不及起身,只得躺在地上,單掌如揮趕蒼蠅不斷拍打搧擊將曇芸的招式打偏離原本的軌道。
  
  兩人一立一躺,連續對拆了五六次,最後在曇芸的一腿下告終。
  
  擋得了手檔不了腿,國賓被踢得在地上打滾三圈,但他立刻就翻身站起,抽出袋裡的摺疊傘指住正待上前追擊的曇芸。
  
  「夠了,你打不贏我。」國賓忍著腰疼道。
  
  「我可沒打輸你。」曇芸勁灌雙掌,氣勢凌人。
  
  「但你也沒贏我。」國賓悄悄退後,認真來場友誼賽是無所謂,但眼前這刀子根本要拚命,他可不想多玩,不過要她打退堂鼓可不容易,今天就算暫時擺脫了,往後這傢伙還是對自己糾纏不休。
  
  想到此處,國賓心念一轉,打定了主意。
  
  「哼,打過才知道!」曇芸斥喝一聲再度殺上,而國賓卻縱身跳上一堵牆上,迅速收傘入袋,同時連續兩下快腿將試圖上牆追擊的曇芸逼回地面。
  
  「看來你是打從真心的想要殺我啊,」國賓扛著提袋彎腰蹲下,睥睨著地上的刀子:「其實呢,我還蠻樂意讓你嘗試看看,不過由於時間緊迫,得麻煩你動作快些囉。」
  
  「自大!」
  
  在國賓的大聲哈哈中,雙方再次交鋒,而局面也朝著大偉最擔心的方向不斷發展著……
  
  □
  
  大偉已換下白天那件悶熱的白襯衫和惱人的紅色條紋領帶,渾身脫到只剩條內褲,就這麼大喇喇地躺倒在書房的電腦椅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筆記型電腦裡,那播了不下百遍的鹹濕片。
  
  大偉這人在旁人看來也許低俗下流、不解風情,甚至極度的勢利眼,是個不者不扣的利己主義分子。然而,當楊大偉在別人面前點開那琳瑯滿目的成人影集蒐藏之時,你可別以為他打算在大庭廣眾之前,滿足自己的肉慾。相反的,他只會以異常的客觀和理性分析片中的種種情節與動作。
  
  大偉並不是機械,在性方面的反應,他與常人絲毫無異,可怕的是他企圖除去這種正常的生理反應。
  
  別人看妖精打架,只為滿足慾求;然而大偉卻是為了消除慾求。
  
  因此,他從來不曾因為在公共場合看動作射擊片而被人指控為變態。
  
  事實上,楊大偉的變態乃在於他不是變態。
  
  直到片中女優發出一聲驚心動魄的蕩叫,大偉第二十三次取出他的手機,看了看時間。通常這時後,國賓早在半個鐘頭前就到這兒和自己會合了。
  
  「該不會被纏上了吧?」大偉喃喃自語,他抓過右邊茶几上的一只菸盒,抽出最後一根菸,用嘴咬住。
  --算了,那已經不是自己所能插手的範圍了。看著縷縷上升的白煙,大偉不再擔憂李國賓,反覆回想著不久前與小趙碰面的過程。
  
  一個鐘頭前。
  
  楊大偉大老遠就看到了趙進成,剛作完筆錄的小趙,表情並不如預期那般垂頭沮喪,反而有些精神奕奕。
  
  光憑這點,大偉便可猜出一二:小趙恐怕也是那個圈子的人,而且絕對不會和龔真洪站在同一線上。
  
  除非他冷靜過人?當兩人一碰面,大偉立刻就去除掉這個可能性。小趙看到自己的瞬間,表情透出些許的驚訝後,立即蒙上一層失落頹喪的烏雲。
  
  這一切,大偉都看在眼裡。他心中暗暗冷笑,卻露出一副同情的神色,嘆口氣道:「別難過了,小趙,老闆以前也對我不錯,他這次……」
  
  話未畢,聲音卻已經哽咽,他拿下粗框眼鏡,揉了揉那發紅的雙眼,又拍了拍小趙的肩膀道:「你這幾天自己小心點啊。我不希望哪天你也……」說著又啞了聲音,只是不住拍著小趙的肩。
  
  小趙雙眼通紅,不住的點著頭,他和大偉禮貌性地摟了摟後,便頭也不回地走入了公寓。
  
  但大偉已經達到他的目的了:他趁著小趙渾然不覺之際,將預先藏在眼中的一片具有發報機功用的薄膜,牢牢黏在趙進成暴露在衣領外的脖子上……
  
  大偉正想得出神,他兩耳忽然敏銳地一陣聳動,接著警覺地望向書房後方的木門上。
  
  木門上的喇叭鎖,正緩慢且無聲地被扭開。
  
  「別躲躲藏藏了,要進來就快些。」大偉蠻不在乎地掏弄自己的下體,打著呵欠道。
  
  「若先生不介意的話。」來者說著,也不再掩飾,他推門而入,向楊大偉微微欠身道:「好久不見了,楊兄。」
  
  「是你?」大偉一見來者,頓時瞪眼,有些訝異地道:「King,你來這地方做什麼?」
  
  那來者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才與龔真洪隔空喊話的King。他身著輕鬆的運動衫、牛仔褲和帆布鞋,卻是一點也不如其名,毫無「King」應有的王者風範。
  
  他也沒等大偉招呼,一進門便隨手抓了張椅子坐下,撥了撥略長的金髮,道:「我可是專程來找你喝茶敘舊的呢。」
  
  「哼,少在那邊騙,你要是沒什麼要緊事,是不肯大老遠跑來這兒的。」大偉冷哼道:「誰委託你的?」
  
  那不是真臉,這傢伙還戴著人皮面具,有鬼……難道說球館的事也是他鬧出來的?思緒敏銳的大偉很快就把兩件事聯想在一起,但由於他並沒有任何關鍵性的證據可以讓兩件事之間有必然的連結,他也不敢打包票King是為此事而來的。
  
  再說,在這地方搞倒老闆究竟有什麼意義,龔真洪這傢伙不過是大掃黑之後僥倖殘留下來的一點渣而已,許多在威伊貝爾境內的生意都已經停擺,基本上老闆也已經逐漸往南方的大城市哈費斯特發展,如果說有人想要除掉他那八成是哈費斯特的人,那麼要搞老闆也不會特地大老遠地北上來此鬧事,不但吃力不討好,還有可能因為失手而被捕,甚至被權力無限上綱的警方當場射殺,究竟有什麼特別的原因是能讓人特地來此搞垮龔真洪的?
  
  大偉腦海思緒如閃電流轉,King卻不給他更多的時間思考,迅速接話道:「果然還是楊兄了解我,想必你已經聽說過龔真洪失蹤的事了。」
  
  看著King的表情,大偉知道這傢伙已經猜到自己想去哪裡了,不過他並不意外,King本就擅於透過無數的細微表情和肢體舉動來解讀人心。
  
  但是大偉可不會招認自己著手調查這些事了,他啐了一口道:「鬧得沸沸揚揚誰不曉得?至少,『你們』那圈的很清楚。」
  
  「呵呵,何必急著撇清關係?你和我們其實並無分別呀。」King笑道。
  
  「廢話就甭說了,重點是你問我這事做啥?」大偉趕蒼蠅似的用力一揮手,不耐煩地道。
  
  King並不回答,只是瞅著大偉直笑,忽然他起身離開座椅,湊了過來,低聲道:「告訴我,你究竟在等什麼人?」
  
  大偉正待開口,King又伸出一根食指,輕壓住大偉的嘴唇,輕笑道:「別說謊,我最討厭別人對我說謊。」
  
  大偉悶哼一聲,撥開King的手,道:「等我朋友來,怎樣?有意見嗎?」
  
  「喔,原來是朋友啊。」King回到椅上,兩手合十貼在鼻前,兩眼直勾勾地注視著大偉的雙目,他以一種充滿磁性的惑人音調,緩緩道:「可是你並沒有朋友。」
  
  「有,我有。」大偉推了推鏡框,也跟著湊近道:「你說的是過去的我,我可不是會活在過去的人。」
  King闔上眼,沉吟片刻後,他睜眼道:「我得說,你嗑藥嗑多了。」
  
  「哼,我今天可還沒碰過它們。」
  
  「……」這回King陷入更深的沉寂之中,兩眼緊閉,久久沒有開口搭腔。
  
  大偉明白King可不是因為語塞才沉默,此刻的他正在思索要如何從自己這兒套出他所想要的話,一般而言,King會拋出幾個話題,多半是純屬捏造,然而有些符合事實的也會參雜其中,讓人摸不透自己是早已知曉,還是意外矇中。
  
  但真正可怕的是,就算對方閉口不言,King仍能根據被問話者的一些「小反應」,來做出判斷。他能夠觀察出人們那些自然而生的細微動作,藉由『微表情』判斷真假是非。
  
  所以騙他也沒用……大偉心中暗忖。但他究竟想要知道些什麼呢?照這樣子看,他已經發覺我和國賓有來往,接下來話題會纏繞在那死小子身上吧?
  
  「呵,你在想什麼?」King忽然自沉思中回過神,哂然道:「不瞞你說,其實我很早就在那間出事的球館附近的茶館做事,所以我知道你和那個叫李國賓的經常進出球館。」
  
  「還真是巧合啊。」大偉哼哼道。
  
  「是啊,真巧。」King道:「你們感情似乎不錯,球友嗎?」
  
  果然一直提到國賓,但說這幹嘛?大偉心中雖然有些狐疑,但仍毫不猶疑地開口道:「是這樣沒錯啦。」
  「很冷靜的回答,但……」King說著,伸出兩手,按住大偉的肩膀,用力揉捏幾下,道:「可以不要這麼緊繃好嗎?你好像不大歡迎我呢。」
  
  「哼。」大偉翻眼悶哼了聲。
  
  「啊呀,我知道了!」King沒理會大偉的白眼,他忽然擊掌道:「他該不會跑去球館了吧?」
  
  「你到底想說些什麼?」大偉盡可能保持面無表情,冷然問道。
  
  「哦哦,看你這樣聳肩,似乎對自己沒什麼信心呢。」King笑得眼都瞇成了兩條線,他道:「我猜對了吧?」
  幹!自己根本控制不了這些該死的細微表情!大偉心中暗罵。雖然King這麼說,但他根本沒法察覺自己幾曾何時聳過肩了,難道真的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了嗎?
  
  「唉,好!夠了!我認、我認。」大偉忽然舉手比了個投降的姿勢,道:「這樣問話根本是浪費時間,你想知道些什麼,難道就不能直說嗎?」
  
  「你明知我不相信任何人,多餘的舉動就省去吧。」King語氣忽然轉冷,他收回目光,看著自己手上鑲有藍寶石的戒指,道:「楊兄,如果這裡少了個人,一時半刻也不會有人察覺,你最好別逼我出手。」
  
  「國賓要是回來你就慘了,他很強的。」大偉毫無懼色,哂然道。
  
  「喔,」King淡淡地道:「果然,他是去案發現場勘查的首選,想必和球店老闆有點關係吧?」
  
  這回大偉沒再開口,只是雙手抱胸,冷眼瞪視著King。
  
  騙師也沒露出慍色,他輕吁一口氣,冷目回望瞪著自己的楊大偉。
  
  兩人僵持好片刻,楊大偉臉上滑過一抹帶點嘲諷意味的冷笑,道:「你不敢殺我。」
  
  King默然盯著大偉,好陣子才開口:「你確定?」
  
  「這很明顯,」大偉咧嘴道:「我在這占有主場優勢。」
  
  「我是不曉得你家裝有多少個針孔攝影機啦,但別以為我真不敢出手。」King一面環顧屋內周遭,一面說道。
  
  打從他走進大偉的家門開始,便已察覺幾處陰暗角落有著不自然的小洞孔,因此才做此猜測。
  
  「呵,說不定是槍孔呢?」大偉蠻不在乎地挑眉道。
  
  「明白了。」King忽然一擊掌,露出燦爛的微笑,道:「你那名球友我很感興趣,近期內大概會抽空去拜訪他,還請煩楊兄向你的朋友轉達,就此告辭。」
  
  說完,他便起身準備離去,然而他並非走向門口,反而往一旁的落地窗走去,他拉開窗門,大步來到陽台上。
  
  接著,在大偉來不及有所反應的情形下,King忽然一手搭在陽台欄上用力將自己撐起,整個人就這麼翻出陽台外,往樓下飛墜。
  
  「搞什……」等到大偉追了出去,騙師早已不見蹤影,他愣了愣,轉頭發現原本用來掛傘的陽台欄杆上,黏了張紅磚K的撲克牌,而原本掛在鐵欄杆上的雨傘早已失蹤。
  
  他扯下牌,翻至背面,發現上方有著油性筆字跡,墨水還閃著油亮,顯然剛寫上去不久。
  
  上頭道:天色不佳,雨似將下,借傘一用,不會還啦!你的好友,King。
  
  紙牌在大偉手中揉得軟爛。
  
  國賓這傢伙,還沒打算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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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正逢雨季的威伊貝爾城天空難得地放晴,溫暖的陽光穿雲灑落。

  而此時,承德高中剛敲起的第一響鐘聲,才正透過每個角落的廣播器傳向校園的每個角落。

  今日是期末考的最後一天,九成九的的學生們老早就結束做答交了卷,他們在走廊上或坐或蹲,彼此討論著剛才碰到的難題以及要如何打發即將到來的長假等話題;仍在教室內拼死答題的同學屈指可數,他們反覆檢查試卷,希望能把握住最最後的幾分鐘,將答錯率減至最低。

  鐘聲一響,舉校歡騰,學生們紛紛背起書包,先後往校門奔,考試時的陰鬱氛圍霎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了無牽掛的歡愉,和萬里無雲的晴空。

  「嘿,國賓,今天打球嗎?」四點鐘下課鐘一響,黃志承馬上拿起放在身旁的排球,拍著隔壁的李國賓的一旁問道。

  「改天吧。」一向打球衝第一的李國賓難得地拒絕,他自走廊地板上站起,拍了拍滿是白塵的褲管,走回教室內拿書包。

  「欸欸,幹嘛不打?」一聽國賓不打球便立刻湊過來的高個兒王柏宏好奇地問。

  「你懂的……天氣不佳、時機不好、奇檬子不對勁,說到都不想再說了。」國賓一面收拾著書包一面隨口回道,事實上,他的「書包」不過是一口藍面黑邊的手提袋,他把幾樣雜物入袋中,手提袋往肩上一背,向兩人說了聲:「反正你只要知道:我今天不打,掰啦。」便先行離去。

  兩人愣送國賓走出教室,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的另一頭。

  「他有病。」王柏宏首先打破沉默。

  「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黃志承接道。

  王柏宏露出無奈的表情:「拜託,不要汙辱羅馬!」

  「是是是……三戰史都念不完了,你這瘋子還在迷凱撒,到時你要是近代史考到墊底,我一定笑死你。」黃志承酸道。

  「靠杯喔。」王柏宏沒好氣:「現在五缺一我們是要揪誰打場啦?」
  
  且不提兩人如何爭論該找幾人,回說出了校門的李國賓,他並沒急著搭車回家,反而搭上往市鎮鬧區的班車。

  原來國賓早些前便與大他十多歲的朋友楊大偉相約於巴利爾球館會面,其實說是朋友,楊大偉同時還身兼自己的監護人,當然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只是國賓年幼父母雙亡,而大偉自願收留他,將他栽培至今。

  當他來到球館對面的十字路口時,楊大偉正巧從右手邊的便利商店走出。

  楊大偉身材中等,面貌卻不算佳,他的烏黑短髮梳成老土的西裝頭,臉上掛著副黑色的粗框大眼鏡,國字臉、八字眉,雙眼細小如線,兩頰上還有不少的痘疤。

  他身上還穿著辦公用襯衫、黑長褲和黑皮鞋,似乎才剛從公司下班出來不久,當他看見國賓時,那對原本細小如線的兩眼瞪的比金魚眼還大。

  「幹嘛幹嘛,你那是什麼表情啊?」國賓見大偉對自己投以異樣的眼光,他不禁感到有些好笑,一面問道。

  「你也不瞧瞧你自己,明明裡面穿汗衫外面卻配外套,這也就算了,拉鍊只拉了三分之一!」大偉一點也不客氣,厲聲道,他那尖銳的嗓門引來不少異樣的眼光。

  「昨天忘了洗衣服嘛,隨手抓就這幾件囉,有什麼不對嗎?」國賓毫不在意地聳肩道。

  「還有,你那家用的短褲你也穿出來丟人現眼啊?還有你那涼鞋是怎麼回是?底也太厚了吧!拎著個手提袋,前邊兒放茶壺後邊兒放摺疊傘,左手還掛了三隻錶!三隻啊你是痞子啊你!」大偉幾乎是用吼的,口水都噴到國賓臉上了。

  「這也沒什麼不對,就當我有錢沒處花,都買錶去了吧。」國賓到不怎麼在乎,隨口應道。

  「我聽你放個狗臭……咦?喂!走那麼快要死啊!」忽然發覺國賓沒了蹤影,大偉急忙追上去。

  「媽咧,綠燈了還傻愣在那兒等你這大頭鬼啊?」國賓回頭笑嚷道。

  「你……說我大頭鬼……馬的有膽別跑!」大偉一面嚷著,一面擠過來自對向的行人,緊追在國賓後頭。

  「見了你那樣,有膽子也給嚇沒了。」國賓從容地於人群間穿梭,一面嘲弄。

  「我瞧你是老虎腦袋上拍蒼蠅,活得不耐煩……小心!」大偉正想再罵,卻見一台賓士車以極高的車速駛來,街上行人紛紛閃避,唯獨李國賓氣定神閒地緩步前行,而那駕駛卻完全不打算煞車似的,眼見就要撞上國賓……

  國賓眉毛都不抬一下,突然就這麼站定不動。

  賓士車轟然撞上李國賓。

  驚呼四起,環繞著一人一車。

  膝蓋想都能得出結論:賓士恍若沒事一般,理所當然地持續推進。

  只是國賓沒動。

  磐石似的穩立,國賓半分沒動。

  因為賓士在觸及國賓的瞬間,打從車頭起,開始向內凹陷。

  整個車體彷彿是由紙漿糊成的,轉瞬間,引擎蓋變形隆起,輪胎飛脫,車燈車窗同時爆碎開來。

  車毀,國賓卻從容依舊,這一撞對他而言彷彿隔靴搔癢。

  從車來至車毀,整個過程僅在彈指瞬間便已完成,除了大偉之外,其餘行人皆忙著相互推擠,一個勁兒地只顧著著閃車,竟沒有半個人目睹這驚人一幕。

  國賓將卡在車頭中的手臂抽出,回頭問大偉:「小心啥?」

  「小心車……算了,反正你根本無關痛養。」楊大偉苦著臉道。

  國賓可不同意,立即反駁道:「誰說的?要真碰著了我也會痛的耶!」

  「白痴!我是說我˙心˙痛!人家好好一台賓士豪華中型SUV給你撞成這樣,你賠得起嗎你?不,最後你一定會說『啥都不知道是他推我去撞的』,是不是!」

  「什麼嘛,這年頭闖紅燈撞人還能拿錢,而且真得要賠的話,你也拿得出錢來吧?」國賓苦笑著說。

  實際上這情形已非頭一次,就算國賓不開口要求,大偉仍會幫忙出錢了事,久而久之,他也習慣找大偉擦屁股,行為更加放蕩不羈,捅婁子已成了他的生活必行之事。

  然而這回大偉卻不如往常,他一聞言,容顏立刻如受烏雲籠罩般,面如死灰,他有氣無力地嘆道:「重點就是這個……」

  「嗯?」國賓大感不妙,不禁多望了那昏過去的駕駛幾眼。

  「那人是我上司啊啊!我會死的……咦?幹什麼你!」話還沒說完,大偉猛然驚覺國賓已經溜到對街,卻被一個警察纏上,似乎正忙著解釋。

  「條子...不對!警察大爺您要相信我說的啊!一切都怪那個瞎了眼的,我只不過罵了他一句『大頭鬼』他自知臉醜惱羞成怒推了我一把,結果嚇著了那台車的駕駛啊!那駕駛大爺一定是活佛轉世大慈大悲的大善人啊!他當時肯定是這樣想的:唉,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小夥子,他的未來是如此的光明啊!比起我這個剩沒半口氣的死老頭兒,他的命更是不可糟蹋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於是呢,他立刻方向盤往左打,欸……撞上了一旁的分隔島,老天爺看他心地善良,這會兒沒要了他命只讓他暈了,所以看在我的臉上宰了他……不是,總之要找都找那大頭鬼賠!我啥都不知道,是他推我去撞的啊!掰掰!」
  這一長串貌似早已背熟了的說辭搞得那警察一愣一愣的,他還沒搞懂眼前這小夥子究竟說了些什麼,楊大偉已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一把揪住國賓的後領將他扯開,並向那警察陪笑著道:「啊哈哈,您別理會他,我朋友自小便摔著了腦袋,有點秀斗秀斗的,再見啦!」說著便將國賓連拖帶拉扯到球館門前。

  這回警察終於反應過來,他連忙奔到兩人面前,攔下他們道:「你們幹什麼來的!」

  「不過就是來打打球嘛!」國賓給勒得幾乎要斷氣,他掙開楊大偉的手臂,一面咳嗽一面道。

  「打球?」警察道:「你們都沒聽說嗎?這家店的老闆失蹤了。」

  聽警察這麼一說,正在打鬧的兩人相互對望了一眼,接著國賓蠻不在乎地開口道:「這也不是什麼大新聞了,那遭老頭就喜歡到處亂跑,條子……不,警察先生,讓我們進去啦!」

  原本有些愣住的楊大偉聽完這話,也點頭同意國賓的說法。的確,球店老闆龔真洪本來就不是表面上那樣,簡簡單單地開著間撞球館,幹著普通老百姓的小本生意。

  原來表面和善的龔老闆,底下還養了一群殺手,他以散布全國的巴利爾球館作為據點,到處接受他人的委託,清算、跟蹤、搶奪、竊取、保鑣,無所不為、無孔不入,同時也和生產軍火的亨舍爾企業私下合作,轉賣軍火給黑道份子。

  龔真洪檯面下幹的勾當鮮為人知,然而在國賓、大偉倆而言這點秘密還不算什麼,尤其楊大偉就在亨舍爾研發部任職,對於這些事本就有耳聞,既然大偉知道國賓當然也不會不知。

  最瞎扯的還是國賓,為了更深入了解老闆所作的勾當,大膽地以「入門學武」為由,接近龔真洪,跟在老闆身邊兩年,對於他在檯面下的所作所為,國賓也已經有個底了,第三年,他便「告別」龔真洪,重返校園。

  至於龔真洪,每當店裡有特別客戶的預購黑槍,他總要親自出面,因此不時四處遊走,這一天見到他,下一回見面恐怕要等上好幾年,雖然黑槍方面的需求已經隨著城內黑勢力的落寞逐漸縮減,加上威伊貝爾內已經對槍械管制好些年了,龔老闆已經有陣子不曾在城裡東奔西走,但仍有許多來自外地的生意上門。
  因此知悉此事的兩人,一點也不替老闆感到緊張。

  然而那警察搖了搖頭,接話道:「如果只是單純的失蹤也就算了,現在球館可是遭到嚴重的損壞,二樓更留有大量血跡,恐怕是遭人惡意破壞,為了保持現場完整以便進行調查,這間店暫時不准外人……」話未說完,李國賓已經撲了上去,要不是大偉使盡吃奶的力氣制住他,那警察早已被提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店被砸了?龔老頭呢?小趙呢?」國賓咆哮道。

  國賓這麼一吼,引來不少路人側目,有些人索性停下來圍觀。

  「等等,你先冷靜。警察先生說老闆是失蹤的,代表警方也還沒找到老闆的遺體,還不能斷定老闆已經身亡,所以你先別衝動。」比起國賓,較為年長的大偉可沉穩了許多,他湊到國賓耳畔低聲道,然而這一刻他心中也冒出另一個疑慮:那一向將自己的球店視為珍寶的老闆,竟然會輕易地讓別人砸店?「如果你要找店員趙進成的話,他現在正在作筆錄,你們跟球館老闆是熟識吧?可以的話,請盡量提供有關老闆行蹤的線索……」警察看著這令他摸不著頭緒的二人,一面愣愣地道。

  「對不起……可是我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可以等我明天冷靜了以後再說嗎?」國賓情緒來的也快去的也快,忽然又恢復平靜,他皺著眉如是說道。

  一旁的楊大偉不禁瞪了國賓一眼,心中暗罵他又在裝模作樣了。

  以國賓的個性,八成不會放著不管,現在說這些話,是打算私下自行調查嗎?

  「好……吧。那麼,拿去,等你想起些什麼之後再和我們聯絡。」警察眼看一時也問不出什麼名堂來,只得遞上名片,趕人去了。

  「不好意思,那麼我們先回去了。」國賓一臉誠懇歉意,楊大偉在一旁看得直想上去出腳踹他兩踹。

  「記得有消息要打來啊!」直到兩人走遠了,警察仍不住提醒著喊道。

  國賓快步前進著,楊大偉只能盡力跟上,途中兩人都不發一語,直到他們拐個彎進入一處巷口後,國賓忽然取出那張名片,模仿方才那名員警的口氣:「等你想起些什麼之後再和我們聯絡……白痴。」
  冷笑聲中,國賓撕了名片,隨手扔去。

  「喂!你……」楊大偉想阻止也來不及,只能乾瞪眼看著那兩張碎紙在空中翩翩飛舞,接著一陣風颳來,連影子都沒了。

  「怎樣?難不成真得要靠那種蠢條子嗎?」國賓瞥了大偉一眼,揚眉問。

  大偉莫可奈何地搔了搔頭,國賓果然又發作了。

  不希望朋友淌這渾水的大偉眼見國賓似乎不肯就此罷休,終於忍不住開口勸道:「雖然這樣說可能有些對不起你,可是你不覺得老闆他根本就是自作自受嗎?仗著自己有點實力,胡作非為,現在給人家陰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勸你還是別管比較……」

  正當大偉滔滔不絕之際,走在前頭的國賓忽然站定、旋身,當面便是一記快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