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分類:怪物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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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高吼,一束強光以女孩為正中心往四面炸射,劈啪轟響震得衛斯特連連退後。
  
  青色的電氣在整個實驗室內竄流著。
  
  這一電,電出了衛斯特往昔在實驗室裡的慘痛回憶。
  
  電...電擊實驗......
  
  上方,布雷奧特里朗聲說道:「本來,菁英兵計畫還包含了部分的腦手術,手術過後的實驗體將不再具備任何的情緒,他們不會哀傷、憤怒、歡樂......可是你畢竟是個帶有情感的失敗品,因此我在想,如果哪天你逐漸找回情緒......你應該也會有感到恐懼的能力。」
  
  衛斯特咬牙,卻無法辯駁,因為他確實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曾經接受過電擊測試的你,果然無法揮去懼怕雷電的陰霾。」布雷奧特里露出得意的微笑。
  
  問題是這人是怎麼知道的?就算他是菁英兵計畫的設計者,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曾經接受過哪些測試才對。
  
  難道......有人向他洩密?
  
  「保重。」布雷奧特里沒等衛斯特有所反應,立即重啟升降平台,將自己升回地面。
  
  衛斯特不及多想,四周的電氣倏然內收,集中到女孩的兩掌之中。
  
  她尖叫,將掌心對準生化人,兩排電流散亂無章地噴射出去。
  
  事出突然,衛斯特根本沒有防備,所幸電流被未將他吸黏著不放,只將他彈開老遠。
  
  但這震力可也不小,幾乎足以睥睨『殺手』克里斯的瞬發力,衛斯特頓時口鼻湧出血來,倚著牆嗆咳。
  
  「住手,聽我解釋......」
  
  女孩全然無視衛斯特那彷彿將死之人般的勉強遺言,雙手齊放雷電,斷斷續續地對無力起身的衛斯特施虐。
  
  貨真價實的痛啊!此刻的衛斯特可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布雷奧特里早已設計好,讓自己成為女孩的復仇對象,偏偏她使用的能力又是自己懼怕的電......
  
  那種皮肉焦爛了又長,長了又被電得稀爛的苦楚,可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詳述的。
  
  就算不致於被電死,但是再這樣下去遲早會疼到掛!
  
  衛斯特意識已經趨近模糊,他趁著空隙本能地滾離原位,正想打出水刀,與女孩相處的數周記憶卻一股腦湧上心頭,這刀怎樣都斬不下去。
  
  可惡,殺了她豈不是正中敵人下懷!衛斯特咬牙忍住攻擊的念頭,開始於這足有百坪大的空間內奔走閃躲,一面尋找機會貼近少女將她擊昏。
  
  身負重傷的衛斯特跑起來依舊不是普通的快,雖然是靠意志力苦撐,但已經能讓女孩大多數的雷電落空。
  
  初次上陣與人對決,比起衛斯特,女孩仍就生嫩許多,即便在能力上占了極大的優勢,破綻重重的她仍被衛斯特覷中一個天大的空檔。
  
  這對傷痕累累的衛斯特而言彷彿曙光乍現,他死咬著這點機會,猛然衝出。
  
  女孩驚覺時,兩人只有五步距離,而且她還是背對著衛斯特,根本來不及回過身。
  
  結束吧。衛斯特心道,一面伸手往女孩的後頸輕輕拍去。
  
  掌底觸及女孩的粉頸,卻被一股倏然爆起的青光轟飛。
  
  居然直接從背後放雷炸人!退後的衛斯特踉蹌跌坐在地,看著女孩緩緩回首。
  
  失敗了......
  
  「死之前有沒有什麼遺言要說?」女孩按住衛斯特頭,冷然道。
  
  衛斯特連嘆息都省下,輕輕闔上雙眼:「......我不知道他就是妳爸。」
  
  女孩緊抿著嘴,表情沒有太多變化,眼眶卻在瞬間泛紅。
  
  不安的沉默。
  
  好半晌後,她才狠下心,丟下一句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騙人。」
  
  即便這個人似乎從沒說過半句謊......但自己終究是親眼目睹了父親慘遭虐殺的景象。
  
  絕對不能原諒...不論真假不論代價,我都要殺了這個傢伙!
  
  衛斯特忽然笑了。
  
  很乾很啞的笑,笑裡的是釋懷還是頹然,卻連他自己都無可解讀。
  
  與其說是笑,或許那更像是哭吧。
  
  這非哭非笑的慘然,讓女孩有點猶豫了。
  
  衛斯特搖搖晃晃地站起,她只是睜著眼看他。
  
  「夠了......」衛斯特撥開女孩的手,慘笑道:「別騙自己了,妳又不是不知道,我從來沒有對妳說過謊。」
  
  這話如銳針貫穿女孩的心臟,讓她承受不住地退後兩步。
  
  衛斯特拖著身體前進,一面道:「我也許有些話說的不是那麼清楚明白,可是我確實不曾說過半句假話,我承認我是衛斯特,我也承認我曾經殺過許多人,我長期克制自己的本能卻仍多次失敗,嘗試著過一般人的生活麻煩卻接踵不斷,但我從來不曾放棄過,這些都是我對妳說過的。」
  
  女孩再退,衛斯特再進。
  
  他滿是殘損的身體讓她感到無法正視的不忍。
  
  不要...夠了...
  
  真的夠了......
  
  「作為兵器,我本來是沒有情緒的......」衛斯特感到自己愈來愈沉重,嗓音卻是愈來愈清晰明朗:「但這份遺失的天賜,卻經由妳的手交還給了我...我該感謝的...但是卻一直讓妳陷入危險裡。」
  
  「別再說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我發誓過要保護妳的......」衛斯特顫巍巍地抬起一手,想要扶助女孩的肩膀,卻落空了:「......所以夠了,不要再傷害自己。」
  
  「別再說了!」女孩歇斯底里地狂吼。
  
  雷電失控地炸開,耀眼的青光不斷膨脹,轉瞬間便把衛斯特淹沒。
  
  她只是想把內心的一丁點諒解和通融排擠開來,她要讓自己相信自己的復仇。
  
  明明是可笑的執著,但為什麼......自己已經無法回頭了呢?
  
  電球還在脹大著。
  
  地上堆疊的屍體被轟劈成焦黑的粉碎,儀器噴煙爆毀。
  
  樓上的地板崩解,大塊大塊的水泥砸落。
  
  有些在強電中粉碎了,但有些沒有。
  
  千矢之中總有一發正中紅心,一塊半台車大的水泥夾雜著鋼筋管線直砸向女孩的頭頂。
  
  女孩兩手掩面,喪失了警覺的機會。
  
  就在她即將腦漿塗地,一把擁抱立刻將她拉入保護之中。
  
  天花板碎片砸在衛斯特的頭頂上。
  
  一條血痕自額頭留下,含混著淚水,滑過他的半張臉。
  
  即便陷於心所恐懼的雷電之中,身受高壓強電劈打,他卻仍緊緊擁著女孩。
  
  自上方落下的不管是什麼,不是落在兩人周邊,就是給衛斯特不再堅強的身軀擋著。
  
  他直覺大限將至,手臂卻擁得更緊。
  
  然後兩人跪倒。
  
  女孩的雷電緩緩消散。
  
  她已經無法,只是反擁著衛斯特血肉模糊的身體。
  
  衛斯特輕撫著她由黑轉回亞麻色的柔髮,低聲輕語:「沒事了...沒事了...」
  
  對不起,保護不了妳,我又失敗了。
  
  懷中的女孩淚不止,喪失所有的她只剩眼前的男孩。
  
  對不起,原諒不了你,我又犯錯了。
  
  兩人的世界,相互撞擊後,都互有破損。
  
  但兩個人的交融,生命才得以圓滿,因為人生而孤獨。
  
  然而圓滿之外仍有現實、有危險、有不滿。
  
  但他們已經無法去顧慮那將自己包圍的叢叢槍桿,以及警隊。
  
  沒有人能再將他們拆離...沒有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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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斯特站直身子,仰望已經升到高處的布雷奧特里:「你別想靠這些廢物解決我,現在把她交出......」
  
  話未完,布雷奧特里後方的一道門裡忽然爆起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這聲音對衛斯特而言再熟悉不過了,女孩的慘叫讓他渾身寒毛直豎,衛斯特怒瞪高台上的布雷奧特里,吼:「怎麼回事?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給了她一點改造,針對身體架構做了些調整並且塞給她一樣好東西,」布雷奧特里露出微笑,緩緩解釋:「直到剛才她的身體才正式接納這個新夥伴,所以離靈活運還有點距離。」
  
  驚心動魄的慘叫仍不止息,衛斯特雙拳狂握:「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這是驚喜,我不想多提,不過...」布雷奧特里神秘地笑了笑,又道:「小心點,對她而言,你是最後一個刺激。」
  
  衛斯特還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布雷奧特里身後的牆倏然炸毀,碩大飽滿的煙塵淹沒了收藏家的身影。
  
  這是怎麼回事?衛斯特本能地警覺退後,正巧一束光倏然破開濃煙,轟然著地,正落在衛斯特方才的位置上。
  
  「誰?」衛斯特警戒地望著灰煙中,那條跪地嗆咳的人影,喝問。
  
  人影緩緩起身站直,回頭。
  
  這瞬間衛斯特感覺到自己緊咬著的下顎有些發軟,他不經意地鬆懈防備。
  
  雖然衣褲有些微的破損、雖然亞麻色的長髮凌亂不堪、雖然臉上因染上塵汙而顯得狼狽。
  
  但自己尋覓已久的女孩,仍然完好如初地站在自己眼前。
  
  「太好了,妳沒事!」衛斯特首度打自真心露出笑容。
  
  女孩只是望了眼熱切走近的衛斯特,馬上便將目光往下,落在那巨獸血肉模糊的屍身上。
  
  許久許久的凝望後,飽滿她眼眶的淚珠終於順頰滑下,在下巴匯集、滴落。
  
  她雙膝一軟,緩緩跪倒在怪物的屍首前。
  
  「為什麼......」良久良久,女孩終於語帶哭,低聲喃道:「......爸爸。」
  
  這一字一句,自然逃不過衛斯特的雙耳。
  
  他這才知道剛才自己手刃的是什麼來頭。
  
  女孩已經連嗚咽都算不上,她只是匍匐在一坨爛肉旁,嬌小的身體微微顫抖。
  
  為什麼到頭來仍是這樣...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這樣任性,不會鬧到這種地步吧?
  
  「為什麼......」女孩喉音嘶啞,緩緩起身的她在悲怒交集下,帶起了異樣的氣氛。
  
  她的頭髮高高捲起,雙眼泛起淡淡的紅光,彷彿來自阿鼻地獄的惡鬼羅剎,轉向衛斯特。
  
  「為什麼你要殺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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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室內警報急響,左右兩側的牆壁打開數十道暗門,百多個畸形變異的實驗失敗品跌跌撞撞闖進這個寬敞的空間內,流了滿地腥臭黏稠的液體。
  
  而布雷奧特里,則乘著梯形平台緩緩上升。
  
  「你的對手,是這一百個失敗品,對你這個近乎完美的兵器而言,應該不是什麼大難題吧?」
  
  環顧四方皆敵,衛斯特只是冷笑一聲,跟著雙手水刀齊發,旋身將四面八方的畸形全數斬開,僅只一招就讓上百個怪物倒躺在血泊中。
  
  布雷奧特里還在半空中,見到這情景,稍感訝異地「哦」了一聲。
  
  「不堪一擊。」衛斯特甩手收刀,跳向升至高處的平台,朝布雷奧特里揮拳。
  
  布雷奧特里咧嘴,正眼迎接這足以破石碎金的砲拳,卻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
  
  不出手?那就挨揍吧!衛斯特不怕到時問不出女孩的下落,直接把功力催滿,拳風虎虎。
  
  「別急,還有還有。」布雷奧特里忽然天外飛來一句。
  
  什...?衛斯特警戒的念頭還沒來得及升起,腰間驀然被某條物件栓住,將他自半空中扯回地面。
  
  當他嘗試解開纏在腰上的東西,卻覺得它又軟又滑難以施力時,人已經雙腳著地,而對方仍試圖將他扯向自己。
  
  著地的衛斯特悶哼,猛力踏穩步伐,硬是制止拉扯的力量,並且反手捉住那綑綁自己腰部的長條物體,將對方摔出。
  
  一個肥胖的怪異身軀越過衛斯特的頭頂,重重摔跌在前方的地板上。
  
  而纏繞在他身上的物體,也迅速地縮回。
  
  「是舌頭啊...」看著滿手的濕黏,衛斯特微微皺眉。
  
  那怪物收回潤紅滑膩的舌頭後,挺起牠肥大的身軀,站起身來。
  
  怪物基本上保留了人形的四肢和身體,但在牠表皮上卻散布著細碎的鱗片,牠的臉部比常人大了兩倍,嘴巴橫跨了整張臉皮,加上兩顆碩大的眼珠,鼻子已被擠到只剩下兩個小洞孔,而在那張怪異的臉孔之下,卻又沒有脖子連接。
  
  渾身赤裸的牠瞪視著衛斯特,然後張口,用舌頭將腳邊一頭怪物的屍身捲起,生吞進自己的巨口中,同時牠兩手各自抓起半邊的死屍,一口接一口把骨肉內臟啃食入肚。
  
  隨著驚人的咀嚼聲,怪物的身體也起了詭譎的異變,牠身體開始拔高脹大、身上的鱗甲分布的面積擴大、尾椎刺穿皮膚,延展成一條奪命的毒尾。
  
  牠沒有停止進食,而是抓取更多的失敗品過來,送入口中。
  
  怪物長出新的手臂、牠臉上生出無數個副眼、牠幾乎快要頂到天花板、牠的腹部另有一個更大的嘴......
  
  變化仍沒有停止。
  
  但衛斯特知道不能再呆看下去,他立刻鼓勁衝出。
  
  這傢伙不停成長改變著,得趁事情還未變得複雜前將之擊殺。
  
  怪物不是沙包,牠擲出手中未食盡的屍首,新長出的蠍尾自頂空往下斜斜螫來。
  
  每二十分之一秒一螫,螳螂鐮足的神速!
  
  牠擲出的兩塊爛肉巧妙地掩住了螫針的進襲,直到衛斯特聽見疾風聲為止才曝光。
  
  「太慢了!」就算只有半秒的機會,衛斯特也不會中招,他瞬間將速度提升至另一個檔次,直線衝刺。
  
  螫針窮追猛刺,卻連連釘入地板,根本鎖定不住筆直狂奔的衛斯特,怪物只能眼巴巴地讓他迅速迫近。
  
  第十一次抽回螫針,怪物擺了擺尾,尾針忽然筆直刺出,正面迎向衛斯特。
  
  這一擊不僅要劃破他的皮肉,更要將他整個洞穿!
  
  兩方皆以高速行進,任誰都能從直覺推論,這次絕對避無可避。
  
  但衛斯特不需要閃避。
  
  他只是揮手,讓水刀自指尖激射出,便把蠍尾切成兩排。
  
  衛斯特在距怪物一步外的地方止步,推肘快速旋身。
  
  彷彿尖刀銳斧的肘骨!
  
  「閃開!」衛斯特爆喝聲中,肘擊正中怪物的胸膛。
  
  怪物嘯叫,神情痛苦地吐出異樣的青液,牠三條巨臂揮打,把招式使老的衛斯特狠狠掃飛。
  
  才剛撞進天花板,受創的巨獸馬上撲來,衛斯特驚險避過那張咧開大口的嘴,巨獸則吞了一肚子的鋼筋水泥。
  
  「飢不擇食的傢伙...」衛斯特見對方連鐵都嚼得津津有味,不禁咋舌。
  
  而且這傢伙身軀明明如此肥大,卻有這樣強大的跳躍力,靈活度也不下於自己,簡直就是半個成品。
  
  看來這些研究團隊做了那麼多實驗,也不是毫無成果......
  
  衛斯特心裡忽然一驚,難道他們拖延自己,是為了有足夠的時間對她做相同的事?
  
  見怪物攀著天花板對著自己咆嘯,衛斯特心神一凝。
  
  
  速戰速決!
  
  衛斯特再度打出慣用殺著,水刀化出弧形,切向巨獸的頭顱。
  
  巨獸本能地抬起手臂,交錯在上準備架擋。
  
  可笑,憑那幾片鱗甲也想擋我水刀?衛斯特冷笑之餘,加快揮速。
  
  無堅不摧的水刀,崩!
  
  咦,崩?衛斯特大愣。
  
  重新癒合的蠍尾猛然突進,把他釘在牆上。
  
  怎麼可能!
  
  無往不利的最強招式在這關頭被輕易破解,實在教他無法接受。
  
  然而,這一路下來自己使用的水刀次數與以往相比,多出太多太多,殘存的水量已經無法讓他確實發揮水刀原本的威力。
  
  只能說,真是太衰了。
  
  雖然螫針刺不進自己的身體,但那傢伙也不會再鬆開壓制了吧?
  
  果不其然,巨獸不再收回蠍尾,就這樣壓著衛斯特,一面逼近。
  
  哼,靠過來之後想幹嘛?吞掉我?
  
  衛斯特心裡掛記著的只有女孩的安危,對於眼前這怪物倒是信心滿滿,只是想看牠接下來會怎麼做。
  
  巨獸來到衛斯特眼前。
  
  牠至今仍覺得胸口有些隱痛,衛斯特那擊可真不清,這讓牠大感惱火。
  
  兩張嘴各自虎嘯後,巨獸自臉部吐出長舌,綑綁眼前的獵物,將他提起往嘴裡送。
  
  果然還是要吃的!衛斯特被巨獸滿口的惡氣熏得五內翻湧直想吐,眼看兩排利齒就要咬上自己,他手腳猛力一掙,掙斷了巨獸得舌頭。
  
  巨獸大疼之下發出哭號,衛斯特則踏上怪物的臉,伸手握住牠的舌根,發勁將之撕裂拔出。
  
  「我的天啊,這真是有夠噁心的。」衛斯特扔去手中的半截舌頭,看著滿掌唾液和臭氣,不禁大皺眉頭。
  
  巨獸幾近發狂,牠不顧三七二十一,六條手臂直接往臉上的衛斯特砸,卻只毆打到自己銅鈴大的眼珠,劇痛使牠仰天大吼。
  
  「來做個了結吧!」空中,衛斯特單足蓄勁,讓全身快速往下沉。
  
  巨獸殘存的眼透過手臂的縫隙看見從天而降的飛足。
  
  牠低首,把六條手臂結成一面細密而堅硬的盾。
  
  矛盾相交!
  
  其實已經沒有更多餘的成分可以描述,衛斯特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踏斷巨獸的手臂。
  
  然後踏穿牠的頭顱。
  
  就像是天神宙斯輕揮雷霆而生的落雷,衛斯特的一足以萬夫莫敵之勢貫穿巨獸的身軀,轟然墜地。
  連死前的嚎叫都沒有,巨獸僵直的身軀直接躺倒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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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內的燈倏然熄滅,而隨著機械運轉聲的停止,整台電梯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黑暗的最深處墜落。
  
  衛斯特上一刻還沉浸在錯敗的情緒中,下一刻,人已經狼狽地從電梯天花板上摔回地面。
  
  已經摔到底了嗎......衛斯特嗆咳著,在黑暗中尋找出路。
  
  意外的是,他發現自己並未被困在彷彿天井般的無盡深淵,反而是正在某層樓的入口前。
  
  他撐起隱隱作痛的身子,走進一片漆黑的房間中。
  
  當衛斯特的眼經適應了無光的環境時,一把人聲在遙遠的前方響起:「我正在想你是不是永遠也找不到這裡呢,歡迎光臨!」
  
  語畢同時,室內燈光乍現。
  
  有了上次的教訓,衛斯特已經事先閉上雙眼,他不等眼睛適應光線,就朝聲音的來源揮手打出水刀。
  
  沒有慘叫、沒有切割聲,細如絲線但能斷石分金的水刀竟然就這樣消亡。
  
  衛斯特睜眼望向對方,卻見對面高牆上的可升降平台,一名髮紅如血的男子正站在上頭,饒富興味地笑看著自己。
  
  男子一襲黝黑的制式西裝,紅色的髮和蒼白的膚顯得格外鮮明。
  
  而在他面前,還有一團正在快速消散的霧氣。
  
  衛斯特愕然,自己的最強殺招難道是被蒸發了?那傢伙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法......
  
  不,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衛斯特想起女孩的事,跨前一步,朗聲道:「我已經找到你了,現在把她交出來!」
  「你?找到我?」男子摀臉忍笑道:「是我讓你找到的!」
  
  「結果是一樣的。」衛斯特冷哼:「現在,你是要乖乖交人,還是想被我拖下來打?」
  
  「別急別急,等下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搞那些,」男子頓了頓,道:「先來個自我介紹,我是布雷奧特里,收藏家的頭銜,實際上是研究者的身分。」
  
  說著,他向下方的衛斯特深深一鞠躬。
  
  「原來你就是菁英兵計畫的設計者!」
  
  「哦?外面的人都是這樣稱呼我的?」布雷奧特里攤手:「毫不意外,我就是那個始作俑者。」
  
  衛斯特對這瘋子的輕鬆愜意感到無比憤然,他怒吼:「菁英兵計畫牽明明就是你和亨舍爾的事,我也知道你要的人是我,你們為什麼還要抓她!」
  
  我和亨舍爾的事?布雷奧特里噗嗤一笑,無奈地攤手:「要不是Queen帶你跑進諾斯頓的話,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和菁英兵計畫有牽扯的人遠遠多過你的想像,你這個人造的白癡。」
  
  「我不需要知道那麼多,我只要知道你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就足夠了!」
  
  「你......」
  
  話未畢,衛斯特人已經衝至平台下方,一拳打在牆上。
  
  強大的拳勁撼得牆面一陣搖動,卻仍不至於碎裂。
  
  上方的布雷奧特里,連晃都沒晃一下,牢牢倚在鐵欄杆上。
  
  他無視衛斯特的憤怒,繼續接道:「我還沒說呢,暗中發布菁英兵計畫的內容,讓各企業的研究團隊互相進行研發競爭,其實都只是遊戲的一部分,當亨舍爾成功交出你這個成品之後,所有其他參與的團隊都接受了懲罰,變成跟他們手下的失敗品一樣的畸形怪物。」
  
  布雷奧特里咧嘴邪笑:「啊呀,我想你和Queen在諾斯頓的秘密實驗室裡應該看到不少吧?」
  
  那滿山滿谷的畸形怪物......竟然都是原本屬於諾斯頓的研究員?
  
  這傢伙,真的是人類嗎?為什麼可以做出這種殘忍的事?衛斯特緊緊握拳。
  
  得意洋洋的布雷奧特里卻才剛說出興致而已,他咧嘴道:「這些事情都已經進行了好些陣子,但在這一切之前,我們其實還發現了某種寒鐵,不知道是受了什麼樣的影響,它對陰氣的吸引力特別強大,於是我突發奇想,用了某種方式來引導寒鐵內蘊藏的陰能量,讓它們按照特定的公式運作,譬如說......」
  
  衛斯特根本無心聽這個瘋狂的傢伙暢談自己的豐功偉業,他毫不信邪地揚手再次打出水刀,砍向布雷奧特里的臉。
  
  水刀迅速逼近,幾乎要傷到布雷奧特里的臉頰,但沒想到無堅不摧的水刀竟然在這時候斷去一大截,化為一片濃厚的蒸氣,在空中消散。
  
  「......像這樣,我把這種寒鐵中的一小部分陰能量轉換成熱氣,在我的身周遭散出,就可以阻擋你的水刀。」布雷奧特里得意地向衛斯特展示自己毫髮無傷的身體。
  
  水刀竟然無用?衛斯特傻眼之際,布雷奧特里又道:「當然,我也可以這樣使用它。」
  
  語畢,布雷奧特里人影倏然一閃,瞬間來到衛斯特頭頂,重重在他胸口踏了一腳,接著又借力蹬回平台上。
  
  猝不及防的衛斯特被踢得人仰馬翻,向後滑行了近百米才勉強停下。
  
  「我把一部分的能量轉換成純粹的力來推動我的身體,就可以辦到和克里斯那種瞬發力類似的效果。」
  
  衛斯特悶哼,拍去胸口的塵埃,起身道:「如果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打倒我,那也把我想得太簡單!」
  
  「什麼啊,我都還沒說我是用什麼方法控制陰能量的耶!」
  
  「沒必要。」衛斯特擺起架式:「現在給我說!那女孩人在哪裡?」
  
  「你們馬上就能見面了,但是在此之前......」頗有些掃興的布雷奧特里斂起笑容,道:「我會讓你見識地獄。」
  
  話完,他按下平台操作盤上的幾個鈕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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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不像吧。」大偉挑眉看了眼地上的相片:「他那種毫不專業的態度和手法,比較像是逃院的精神病患。」
  
  詹姆士不理會大偉的胡謅,繼續道:「那只是他的自稱,實際上他是一個長期被通緝的犯罪者。」
  
  Queen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喃喃自語:「克里斯?克里斯˙沙迪克斯?」
  
  這一開口,詹姆士和大偉馬上轉頭望向她。
  
  「喂喂,那是什麼東西?妳講沙迪克斯倒是讓我想起了某個樂團的主唱......」大偉又在胡扯。
  
  「不是啦!你難道都沒聽過嗎?」Queen好氣又好笑地道:「那傢伙是和城中四怪傑差不多年代的狠腳色,因為無視業界的規矩四處高調搶殺別人的暗殺目標,被黑白兩道通緝了十多年,後來克里斯的仇家們協力說服了『王公』羅九尊出手,才把這個瘋狗擺平。」
  
  大偉聳肩:「所以又是個沒死成的假死人?」
  
  Queen搖了搖頭:「以他的個性,其實不大可能裝死那麼久還沒被發現,若是平常,他早就在外頭到處亂砍了,哪可能到最近才有消息?」
  
  「妳還真清楚啊。」
  
  「前任男友,我當然清楚囉。」Queen淺笑。
  
  大偉一聽,馬上瞪眼道︰「既然是前任男友,妳幹嘛不一開始就說那是誰?」
  
  「唉唷...太久遠了啦,我哪記得他的長相?」Queen無辜道。
  
  不像話!大偉兩手抱胸,歪嘴罵:「幹,到底是前幾任啦!」
  
  Queen抬頭看著天花板默算了會兒,才語帶猶豫地道:「前十...二任吧?」
  
  大偉根本傻眼,呼吸都停了。
  
  這位大姐,您交友還真是廣闊啊......
  
  大偉嘆了口氣,道:「聽妳這樣說,那個光頭應該就是『野獸』吧。」
  「你終於知道囉。」Queen笑道。
  「沒辦法,這對拍檔可是出了名的沒默契。」大偉頓了頓,接著望向沉默許久的詹姆士道:「我想我大概知道妳為什麼不肯說出這傢伙的身份了。」
  
  「要殺就快點殺。」詹姆士悶哼。
  
  強硬的台詞,但語中些許的抖音卻逃不過大偉的兩耳,他輕蔑地笑了笑:「這個克里斯不可能靠自己『裝死』,背後想必還有人協助吧。」
  
  詹姆士緊緊閉口不語。
  
  正在考慮該怎麼逼他開口之際,大偉一眼瞥見了強化玻璃中那個巨大的怪鐵。
  
  莫名地,他有種熟悉的感覺。
  
  怎麼會?
  
  大偉腦如閃光迅速運作。
  
  不論是藝作品或是石礦,自己一概沒有興趣,如果這塊石頭能夠在自己心中留下印象,那一定是最近的事。
  
  最近,自己總是在關注著某個東西。
  
  將眼前的礦鐵和那東西串聯在一起的是……
  
  「詹姆士,你……」大偉大步走到老人面前,一字一頓道:「你們到底想用這種鐵礦做些什麼?」
  
  「大偉?」Queen不解問,大偉卻不理會。
  
  詹姆士強笑道:「你在說什麼……」
  
  「別跟我裝蒜!」大偉揮手打斷老人的話,他沉著臉道:「那世界僅存的五把刀,是你用這種礦鐵打造的。」
  
  「是又怎樣?」詹姆士冷笑。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大偉簡直想朝這老頭的臉上狠狠揍一拳,「雖然我對礦物沒有興趣,但我至少還涉略過玄學,就連我看得出那種礦鐵對於陰氣的吸收能力非常強大,這種礦物只要曝露在外,不用多久就會充滿陰能量。」
  
  「陰能量?」Queen問。
  
  「另一種說法是鬼魂,這東西正在吸收構成鬼魂的能量,只要善加利用,這東西可以是強大的武器。」大偉望向Queen,道:「像那把刀就是。」
  
  所以那把刀才能夠輕易刺穿衛斯特的胸口?Queen恍然大悟。
  
  小小一把砍刀就有如此威力,那眼前這巨大的鐵塊又會變成怎樣的毀滅兵器......
  
  難道除菁英兵之外,這些人還有其他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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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時間在室內打轉,衛斯特已經失去了時間感,晝夜分不清。
  
  他雖然仍不清楚自己確切的所在地,但繞了這麼長的時間,他至少摸清了這廢棄醫院的大致結構。
  不過依舊沒見到半個人影。
  
  直到他發現這間醫院內還建有一條通往外部的空橋。
  
  但這空橋設置的位置極為隱密,是以衛斯特並未在第一時間內發現。
  
  雖然一所醫院內有著這樣奇怪的布置並不尋常,但他也沒有想太多,便大膽進入另一棟建築之中。
  
  甫一進入,他便在走廊上發現自開始以來的第二張血字條。
  
  「歡迎光臨實驗大樓。」
  
  實驗大樓?衛斯特腦中忽然浮現諾斯頓地底下那無數的實驗體。
  
  事情沒有這麼巧吧?難道這地方也曾經是執行菁英兵計畫的場所?
  
  不,如果是那些人安排自己在這裡醒來,那恐怕就不是巧合。
  
  說不定,那個計畫的設計者也在大樓的某個地方等著自己。
  
  「很好,這麼想跟我玩,我一定奉陪到底。」
  
  強行通過數道已經停止運轉的閘門後,衛斯特沿路在漆黑無光的大樓中層層探索,確定並無他物後便繼續往下。
  
  愈是往下,他發覺血紙條出現的頻率就愈高,紙條的內容不外乎是些充滿戲弄意味的話語,諸如「請加把勁。」、「你不會以為我在這吧?」、「死胡同,哈哈。」。
  
  要是平常人,早就氣炸了肺,但衛斯特可不吃這套,情緒絲毫不受影響地繼續下探。
  
  但其中也有些也令人費解的話,他搞不懂為什麼類似「婊子在我們手上。」這樣的紙條就出現了十多次。
  
  誰是婊子?衛斯特皺眉忖思半天,仍然不得其解。
  
  這個疑惑辦隨著他來到了八樓,忽然被某個閃動的亮點打斷。
  
  衛斯特警覺地繃緊神經,卻發現本應隨著電力斷去而停止運作的主電梯,竟然正一樓樓往上升。
  
  他想都沒想,便貼到電梯門旁,一旦有人出來,便出手襲擊。
  
  這種時候也不用擔心誤殺,反正出現在這種鬼地方的人,絕對不會正常。
  
  電梯毫無意外地在衛斯特所待的樓層停止,叮地一聲打開門。
  
  衛斯特屏息靜待,卻不見有人走出。
  
  傾耳聆聽,也不聞有任何鼻息聲。
  
  看來真的沒人......衛斯特鬆了口氣,順勢走入電梯,卻在內裡的鏡子上發現了張照片。
  
  相片中那毫不陌生的臉孔,讓衛斯特無法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是她...是那個女孩......
  
  原來先前的那些紙條是這個意思!
  
  衛斯特看著照片中,那被黑膠帶蒙住嘴、淚眼汪汪的女孩,心臟露跳了好幾拍。
  
  ...那些人居然找到King提供的藏身處。
  
  ......趁著自己和夾克男交手......的時候?
  
  震驚、懊惱、無力,大量的情緒一股腦地湧上衛斯特的心頭。
  
  他踉蹌退到電梯角落,緊緊握著相片,無法思考。
  
  也無法,注意到環繞電梯三面的鏡子上的巨大血字。
  
  「下到地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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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Queen滿不在乎地打了聲招呼。
  
  這時詹姆士驀然有了動作,他惡狠狠地撲向Queen,雙爪齊出,一面大喝:「妳誰!」
  
  Queen當然不會挨這老頭子的打,她身如鬼魅地一晃,便閃到他身後。
  
  活了近百歲,詹姆士可沒想過自己也有吃癟的一天,他見連擊不重,發狂回身再擊,卻連Queen的衣角都摸不著。
  
  「唉唷,冷靜一點啦,我又沒做什麼,幹嘛這麼拼命?」Queen閃躲之餘仍能開口,可把詹姆士氣炸了,雙爪愈來愈快,嗤嗤破空聲愈來愈響。
  
  詹姆士已經把功力催至極限,臉脹得通紅,反觀Queen一臉無奈,閃得卻是輕鬆愜意,兩方實力差距一目了然。
  
  打是打不著,但自己可不是來這兒和老頭子過招的啊!Queen眼看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終於出掌,趁著詹姆士右爪直抓時撥開他的右臂。
  
  Queen柔勁一引,更讓詹姆士的右爪撞向原本攻取自己腹部的左爪,兩爪相撞,氣勁倏然爆開,詹姆士險些站不穩。
  
  「可以聽我說話了囉?」Queen拉住老人讓他站穩,一面道:「我只是想問個問題而已。」
  
  方才亂殺一陣,詹姆士現在只覺得氣血翻騰,根本沒辦法答話。
  
  Queen見她開不了口,索性自顧自地道:「我要問的是,據說你曾經打造了五把相同樣式的砍刀,我想知道這五把刀的下落,我要知道它們現在都在什麼人手上。」
  
  喘過氣的詹姆士大皺眉頭,沒好氣地道:「賣都賣出去了,誰會記得那些鬼事?」
  
  「但如果那些刀子落到某些『大人物』手上,而且還被用在眾所皆知的惡行上,你一定會注意到。」穿上防護衣的楊大偉忽然自電動門後走出,一面朗聲道。
  
  「不是說隨後就到,你怎麼這麼慢才來?」Queen笑問。
  
  「我剛去拿東西,」大偉揚了揚手中被放大的相片,拍的正是曾經襲擊自己的夾克男,他把照片塞到詹姆士眼前,道:「這個人持有你那五把刀的其中一把,我想你一定認得他。」
  
  詹姆士隨便瞥了相片一眼,冷哼:「要我說不呢?」
  
  「那麼,」大偉鬆手讓相片落在地上:「我們也有很充裕的時間在這邊拷問妳。」
  
  「你威脅我?」
  
  「看你喜歡哪種方式囉。」來到詹姆士身後的Queen將手心貼上老人的後頸,笑道。
  
  只要她稍稍鼓勁施放,詹姆士的頸骨便會當場斷折。
  
  詹姆士當然了解自己的處境,這兩人如此胸有成竹,拖延時間不會是個良選。
  
  但說是不能白說的。
  
  詹姆士強自鎮定,問道:「我要是說了,你們能保證我的性命安全嗎?」
  
  大偉點頭,向Queen使了個眼色,讓她退後兩步,解除了詹姆士的威脅。
  
  但這可不足以讓詹姆士安心,她剛才可是目睹了這個紅衣女的速度,兩步遠只需要一瞬間,自己的命就沒了。
  
  「我要她離開這個房間。」詹姆士開出條件。
  
  大偉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愛說笑,讓她出去豈不是讓你有機會對我動手動腳?
  
  「讓我告訴妳更讓人安心的事好了,」大偉自襯衫胸前的口袋裡抽出張名片,隨手扔出:「我是亨舍爾企業研發部部主管,如果我讓你死在這裡,作為執行長的余老頭一定不會放過我,那樣,我也沒得到任何好處。」
  
  「所以你不殺我是怕自己也難逃一死?」詹姆士冷笑:「我怎麼覺得你在說謊?你不會就這樣束手待斃吧?」
  
  「如果七老想殺一個人,他絕對逃不過死劫。」大偉頓了頓,補充道:「這點我非常清楚。」
  
  「哼...」
  
  這傢伙還在猶豫......什麼事還會比他的性命重要?還是,若是他說出口了,他自己仍會性命不保?
  遲遲得不到回應的大偉思量著各種可能,他自然不想對詹姆士痛下殺手,但在這傢伙身上留下幾條疤痕,余老頭也不會怪罪自己。
  
  畢竟這件事牽扯到衛斯特和「菁英兵計畫」的始作俑者,老頭子才不介意犧牲一個快進棺材的糟老頭。
  大偉對Queen眨了下眼,皇后立即會意,右掌輕描淡寫地一劃,詹姆士的雙臂立刻多出兩三條不深不淺的切痕,幾滴血珠順掌揮飛。
  
  詹姆士大驚痛呼,大偉馬上道:「說吧。」
  
  「你...你這個畜生!我有命活下去的話一定不會放過你的!」詹姆士扯著喉嚨吼,雖然那幾條割痕根本像是抓傷。
  
  大偉掏了掏耳朵,不耐煩地道:「告訴妳個壞消息,如果你只是被斬成殘廢,余老頭根本不會關心,因為你藏著的重要情報,可能攸關國家的存亡,權衡輕重下,他才不會介意犧牲一個要死不活的糟老頭。」
  
  這話大偉倒是誇大了不少,不過菁英兵計畫一直是個隱憂,若不善加處理,也許又會讓有心人士得逞,造出整整一師生化軍隊或者更糟。
  
  只要自己向余老頭詳細報備前因後果,要他漠視自己的行為也不是不行,最多也不過被念上兩句。
  
  詹姆士的意志已經逐漸動搖,現在大偉又掀了底牌,他根本堅持不下去,牙齒打顫的聲音像吃蠶豆。
  
  良久,詹姆士終於打定主意,他倒吸一口涼氣,緩緩道:「他......是『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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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後的衛斯特,第一個感覺是很痛。

尤其是與夾克男相擊數百下的右拳,簡直不像自己似的,疼得毫無知覺。

交手當下雖然沒啥感覺,但一覺醒來還是疼得想哭。

瞬發力果真不是蓋的。

頭頂的兩管日光燈眩目而刺眼,衛斯特正想閉眼側過身去,忽然驚覺自己竟然動彈不得。

這是......衛斯特試著挪動手腳,卻發覺自己的四肢被粗鐵鍊牢牢綑綁在一張巨大的桌面上。

那些傢伙,到底把自己綁到了什麼地方?

瞬發力造成的內傷仍未痊癒,但衛斯特可沒有心情在這種鬼地方躺,天知道自己不在的時候那些人又會搞些什麼鬼。

他使盡全身的力量拉扯手臂,試圖掙開鐵鍊的束縛,結果反而先把木桌的四個角扯破,鍊子仍掛在手腳上。

翻身落地後的衛斯特發覺自己被那夥人綁到了一間似是的手術室的地方,房裡的器材佈滿了鏽垢和塵埃,牆上裂痕交錯,這地方顯然已被遺棄許久。

很好,現在我是在醫院裡?

如果自己是被那些人拖到這裡來,他們一定離這地方不遠。

衛斯特一回頭,才發現剛才自己躺的位置上,貼著張字條。

字條上以英文血書著潦草的大字:「來找我吧。」

我不只會找到你,還會賞你頓飽打。衛斯特冷哼,拖著鐵鍊離開手術室。

室外,是更多縱橫交錯的長廊,各路上另有更多的房間。

那個穿夾克的變態難道還有玩捉迷藏的嗜好?衛斯特無語地看著彷彿無止盡迷宮,然後隨意選了個方向,往內深入。





詹姆士在工作人員的領路下,來到館長室和館長碰面。

館長是個略為發福的中年男子,他和詹姆士握手寒暄後,向引路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離開。

門一關上,詹姆士立即道:「東西呢?」

館長哂然:「已經準備好了,這邊請。」說著手向一邊引,領著路往側邊一道門走。

通過門後的窄梯螺旋向下時,館長一面道:「今天這東西只是暫寄館內,一段時間後,將會移交給『那位先生』,這件事大師應該曉得吧?」

「你剛剛才說。」詹姆士哼道:「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交給他?」

館主乾笑幾聲,搖頭道:「我還捨不得交呢,雖然看也看不懂,但能放幾天是幾天......」

說著說著,兩人來到一面與牆同高的密碼鎖大門,館主輸入三組密碼後,大門應聲滑開,同時一片乳白寒煙隨門的開啟傾瀉而出。

「大師,」館主忽然道:「您相信鬼嗎?」

詹姆士沒有回應,只是繞過館主往內走。

「大師,裡面的氣溫很低,先穿上防護具吧!」館主在後頭喊,詹姆士卻充耳不聞,逕自通過電動門,進入最內部。

且不提館主心裡如何不悅,詹姆士一進門,專注力就被眼前的東西牢牢定住。

一塊半人高的卵形寒鐵被數層筒狀強化玻璃環環包圍,最內側的幾層已有多處破裂,而室內則布滿了受強寒冷凝的水氣。

但最讓人驚異的是,那寒鐵表面非但不平滑,還有大大小小數多個隆起物,那形狀看上去,就像是人臉。

「三聲石啊。」詹姆士看著強化玻璃內,那畸形怪異的礦鐵。

真是久違了,自己曾經用過的雕製素材。

千百個臉孔,或憤或恨,或哀或怨,或喜或悅,個個猙獰扭曲,縱使相隔數層玻璃,詹姆士彷彿仍能聽見那些臉的哀慟、怒嘯與譏嘲。

據說這塊石頭,是在靠近北極一帶的深山裡被發現,據發現者所描述,他在山裡打獵的半途中聽見一些怪聲,於是循聲查看,就發現這塊寒鐵。

但和詹姆士以往所見不同的是,這塊寒鐵之大,簡直前所未聞。

過去自己能夠收集到的,了不起就幾個巴掌大的數量,要累積好陣子,才夠他雕出一件作品。

打從對岸一路巴巴趕過來,果然不是白費......

「看來,這趟沒白來囉。」一把嬌柔的聲音驀然在背後響起,著實地讓兩人大吃一驚。

詹姆士大驚回首,一名身著紅紗禮服、臉戴威尼斯面具的艷麗女子正兩手插腰倚著牆。

是Qu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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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僵默許久,Queen忽然冷聲道:「喂。」
  
  見Queen終於開口,布雷奧特里暗暗鬆了口氣:「有什麼事?」
  
  「如果我們真的找到那個詹姆士,她就會說出那五把刀的下落嗎?照你的描述,她這個『怪人』什麼事都可能做得出,也許他只管雕塑,那些作品流落何方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之前就警告過你們了,你們未必問得出什麼。」布雷奧特里笑吟吟地道。
  
  Queen神秘的笑了笑,緩緩接著道:「......或者,這個詹姆士,其實並不會來呢?」
  
  「哦?」布雷奧特里一愣,然後馬上搖頭:「我剛說過,如果消息沒錯,他確實已經在通往威伊貝爾的路上...」
  
  「除非有意外。」付清帳單,走回來的大偉忽然插口︰「這並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好吧,你要這樣說也能不算錯。」布雷奧特里不置可否,起身道:「那你們還去嗎?時間快到了。」
  
  還是去嗎?Queen和大偉交換眼色,然後起身離座。
  
  「看看也好。」大偉點頭。
  
  布雷奧特里見兩人意見搖擺不定,也不多說,只是搖搖頭,領著兩人離開餐廳回到特展館區。
  
  此時正是下午三點整,參觀人潮更多於前幾鐘頭,且大多都往特展區走,廊道頓時擁塞得水洩不通。
  
  平日不甚愛與人有過多肢體接觸的大偉見這情景大皺眉頭,嘖道:「所以我才討厭來看什麼鬼展覽。」
  
  「忍著點囉,不過就跟塞車一樣。」Queen笑道。
  
  「那可差多了,」大偉忍受著四面八方的嘈雜人聲,一面回道:「塞車至少有層鐵隔著,不需要和人蹭來蹭去。」
  
  「哈哈,這麼怕跟人擠,你有潔癖囉?」Queen譏笑。
  
  大偉悶哼:「我只是個懂得尊重人身自由的文明人罷了。」
  
  「是是是,您最文明,咱都是野蠻人。」Queen拖長了尾音應和道。
  
  一路上兩人時不時地拌嘴,布雷奧特里皆保持沉默,順著人流往內擠。
  
  摩頂放踵間,室內氣溫也漸漸變得溫熱,聽著身後兩人不停拌嘴,他有些後悔自己穿了外套來。
  
  三人好不容易擠回特展區中一處稍為空曠的圓形廣場,在原本是廣場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個臨時講台,工作人員快速地進出,備齊各項設備,而台上兩個主持人則一面簡略介紹等會兒即將登台的貴賓,一面打哈啦拖延時間。
  
  但三人遠遠落在圍觀人群的後方,離講台有好大段距離,大偉眼看擠不上前,搖頭道:「就算她來了,我看咱們也沒法問話。」
  
  「不會呀,」Queen倒是很樂觀:「等會兒讓我帶著就行囉,這點人我馬上就繞開囉。」
  
  忘記自己身邊還有個沒重量的怪人......大偉瞥了眼Queen,心中暗忖。
  
  此時布雷奧特里比了個禁聲的手勢,兩人連忙閉嘴,靜待詹姆士上台。
  
  原先嘈雜紛擾的群眾彷彿事先約好般,忽地全靜了下來,頓時場內寂闃可聞落針聲,室溫大降一度C。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交集落在一名髮鬚不整的老男人身上。
  
  老人自後方順著階級緩緩登台,一步一步,緩得眾人大氣不敢喘上半口。
  
  他身著普通的牛仔褲和襯衫,兩手空空立在台中央,掃視底下的百多名觀眾。
  
  他乾咳一聲,婉拒了工作人員送來的麥克風,直接對著台下開口:「我還是頭一次接受別人邀請的,想不到就來了這麼多人?」
  
  這幾句話也不見他多使勁,聲音卻仍平平穩穩地傳開,送進場內每個人的耳裡。
  
  又是個怪物!大偉暗暗咋舌,一面瞥了Queen一眼。
  
  詹姆士甫一上台,就露了手精厚內功,連Queen也不禁有傻眼。
  
  雖然Queen臉上有面具,但看了大偉的表情,布雷奧特里也不難猜出兩人心底想著什麼,他低聲解釋道:「據說詹姆士能徒手雕鐵,主要是因為他練就了古中國密傳的功夫『煉鐵手』,才能徒手消融鐵礦,致於能夠這樣說話,應該也是和他的氣功有關。」
  
  這還要你解釋!Queen不禁大翻白眼,可惜威尼斯面具遮著,在這昏光之下布雷奧特里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台上的老人隨口分享關於自己平日在外尋找野礦、取材的經驗種種,這百多人可沒半個膽敢漏聽,全神貫注彷彿老婦所提的盡是金句箴言,反觀這三人同是聽講人卻暗自交頭接耳,惹來了周圍不少人的怒視。
  
  大偉和Queen本就意不在此,三人中只有布雷奧特里稍微用了點心思,但也稱不上專注,聽沒三分鐘又聊開了。
  
  詹姆士年紀大,話可不少,按著主辦單位的安排本該只有一鐘頭的講談,硬是增延了二十多分鐘,Queen倒還好,大偉可就悶壞了。
  
  好不容易主持人想起時間,在底下連連提醒詹姆士,但她講得正起勁,一時半刻也止不了,於是又是二十分鐘過去。
  
  仗著面子大,詹姆士讓自己的行程再增四十分鐘,來捧場的無所謂,主辦人姑息了事,大偉可要憋不下去了,他兩根眉毛挑得老高,轉過頭在Queen的耳邊道:「如果是妳,妳有沒有把握在沒人察覺的情況下把那個長舌糟老頭架走?」
  
  Queen哂笑:「別鬧了,我再怎麼快也沒光快,只要有一點殘影留著,就可能會被捕捉到去向。」
  「算了,說說而已。」大偉皺眉嘆氣:「所謂的奇葩怪人如果只是會說話耍大牌,那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別這樣,問完話就走了。」Queen低聲道。
  
  兩人低語同時,四周赫然爆起一陣掌聲,卻是詹姆士終於說罷,轉身離開。
  
  「走了,」大偉向Queen說完,回頭轉向布雷奧特里問:「你還要跟嗎?」
  
  「祝好運。」布雷奧特里舉手微笑,隨四散的人群往外走。
  
  目送布雷奧特里離去,兩人相視一眼。
  
  「妳先跟上,我隨後到。」大偉說完,往一旁的男廁走去。
  
  「了解囉。」Queen嫣然一笑,紅色高鞋跟倏然點地,閃成一條紅色流光,往詹姆士離開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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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伊貝爾,中央美術館。
  
  寬大的白潔廊道迂迴了好幾折,沿路上,一件件藝作隔著紅線展示。
  
  在光色昏暗的特展區中,大偉和Queen走馬看花,信步逛著。
  
  本周的特展,自然是雕鐵大師詹姆士‧海特菲爾德的精心雕作。
  
  這些在黑市、標會上,起價都有數十萬新生幣的金屬製品,或精巧或妖異或狂浪或扎穩,一個個展在大大小小的四方透明玻璃內,靠著磁力懸浮著,觀賞者可透過展示平台上的圓球滑鼠,轉動鐵雕,以便將每個角度每個細部盡收眼底。
  
  但兩人意不在觀賞,他們到此,只為尋找那「可能會到場」的詹姆士。
  
  「喂喂,妳不是跟布雷奧特里確認過,那個製刀人會接受邀請到場嗎?」早在一個半鐘頭前就到場、已感到有些不耐的大偉終於停下腳步,狐疑問道。
  
  Queen攤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哪知道這些啊,你自己不會去問囉?」
  
  大偉深吸一口氣,然後徐徐吐出。
  
  算了,這女人就是這副德性,再說她本來就只為玩票,一點也不認真......
  
  「先吃飯吧,我看詹姆士一時半刻也不會來。」大偉正說著,卻注意到一名身著黑色西裝的人影正從左走近,轉頭一看,赫然是Queen的收藏家朋友、頭髮紅如血的布雷奧特里。
  
  「你們還真的來啦!」布雷奧特里高興地招呼,和大偉禮貌性地握了下手。
  
  大偉虛應幾聲,馬上問:「聽你說詹姆士會來,怎麼沒看到人?」
  
  布雷奧特里微笑道:「是沒錯,但離他登台言講的時間還有幾個鐘頭,不如趁這時候多看些東西吧。」
  大偉搖頭:「不...我們還沒吃午餐,先走了。」
  
  「我知道飲食區在哪,需要帶路嗎?」布雷奧特里熱心不減,笑問。
  
  本想說不,但大偉稍一琢磨,心想等會兒也許還需要布雷奧特里這個愛好藝玩的收藏家,也就點頭答應了。
  
  三人穿出人群離開展覽的館區,走過花圃間的磚路,來到位在角落的餐廳。
  
  二十多坪的小餐館內,坐客三兩,長方木餐桌上醬料瓶、餐巾、刀叉整齊擺放著,奇形貝殼串成的門簾隨風微微擺動,敲出細不可聞的輕脆,微髒的牆面上爬滿數不清的麥克筆塗鴉和簽字,緩緩旋動的大風扇撩動自窗外射入的光和影,戰後留存下來的珍曲:Rooster的starting at the sun,正透過老舊的音響播著。
  
  進店後,三人自行入座,各自選了自己想要的餐點,便開始隨口閒聊。
  
  自談話當中,Queen和大偉得知,布雷奧特里過語曾與詹姆士有過一面之緣,那時他在對岸遊歷,正巧在一處山林裡碰上了遠行取材的詹姆士,也順道參觀了詹姆士雕鐵的整個過程。
  
  「他是真的徒手就在鐵上畫下紋路,好像手裡的鐵塊都是陶土似的。」布雷奧特里講述起當時所見,便要讚嘆連連。
  
  「你們之後都沒再連絡了?」大偉叉起一塊肉,一面問。
  
  布雷奧特里搖頭:「他是個怪人,寧願躲在深山裡過著沒電水少的原始日子,也不願意搬到城鎮的附近。」
  
  但大偉不以為然:「沒什麼稀奇,這年頭很多這樣的人。」
  
  他所言非假,自從毀天滅地的三戰結束後,部分的人對於政府高層喪失了過去僅存的那一丁點的冀望和信任,他們逃離家鄉,隱蔽山林中,拒絕接受戰後新立的政府的保護。
  
  起初,大家的日子都好不到哪去,水電供應時有時無,盜匪猖獗、黑道橫行,住山上住城裡其實並無太大的差異。
  
  而等到治安漸加、建設逐漸完善,山民們也習慣了野地生活,世代子孫就這樣定居了下來。
  
  因此當布雷奧特里說「詹姆士」住在山裡,大偉並不是很訝異這年頭還有這樣的人。
  
  「好吧,但是我很確定他這次肯定會來。」布雷奧特里微笑。
  
  「你怎麼知道?」Queen笑問。
  
  「反正一定又是期刊報導。」大偉聳肩。
  
  布雷奧特里淺笑:「消息無錯,他已經搭著飛機登陸哈費斯特,乘專車北上,再晚也不過多等一天。」
  「你不是說他在幾個鐘頭後有個演講嗎?延到明天會不會太誇張。」Queen和大偉皆有些傻眼,這詹姆士也太大牌了吧?
  
  「一個人隨手雕做出來的作品都有數十萬的價值,你想他的身價還會低嗎?就算遲到個幾天館方也不會介意。」布雷奧特里攤手:「大戰都過了百多年,人們還是會在意這些無關實力的標準。」
  
  大偉沒點頭答話,只是對這話評以冷笑。
  
  這個世界靠錢和人氣?哼...無聊的論調。
  
  大戰前後,這世界似乎有不少轉變,但從最根本的地方看起,時代其實不曾變過。
  
  絕大多數的人的價值還是拘留在錢、在權、在拳。
  
  彷彿這些就是世界的真理了。
  
  身價也是錢,那些人大概是為了這點,才高捧詹姆士而不敢得罪她吧。
  
  也許不少人誤以為藝文界不比商界,凡事錢錢錢錢錢。
  
  但錯,能存活於世必定脫離不了銅臭,更甭說那些大紅大紫的「活」名人。
  
  那些生前以創作為樂,粗茶淡飯苦撐日子嚐不到成名之甜,卻在死後被後人發掘出其價值的,大有人在。
  
  畫者要錢、作家要錢、出版社要錢。
  
  活著的人沒有不要錢的道理。
  
  大偉並非堅信這些事情,只是看多了。
  
  ......也許這還得感謝King那傢伙。
  
  「啪!」Queen猛一跺腳,高跟鞋發出的巨響讓陷入沉思的大偉驚跳了一下。
  
  布雷奧特里一愣,肅容問:「怎了?」
  
  「別擔心,」Queen笑道:「只是隻小強罷了。」
  
  此話出口,差點讓兩人趴倒在桌。
  
  「踩隻蟑螂沒必要這麼使勁吧?」這舉動和國賓倒有異曲同工之妙,大偉不禁汗顏問道。
  
  「她個性就是這樣,久了也就習慣啦。」與Queen熟識的布雷奧特里苦笑著說。
  
  聽到這話,Queen可不高興了,她嘟嘴嗔道:「欸,什麼我個性這樣?現在是怪我的意思囉?」
  
  「沒人要妳這樣嚇人啊。」大偉嘆道。
  
  「誰教那隻蟑螂先跑出來嚇我!」Queen提高了音調,惹得店內其他人轉過頭來觀看。
  
  「......」摀著兩耳的大偉。
  
  布雷奧特里見狀,連忙打岔當和事佬:「欸欸,好了啦,蟲都給妳打死了還吵什麼?吃飽就結帳閃人,別在這裡占人家位子。」
  
  「呃...這餐算我的吧。」一向吝嗇的大偉連忙起身付帳。
  
  這下Queen丟了吵架對象,轉而瞪向方才開口制止的布雷奧特里。
  
  也許這個紅黑頭收藏家對刀器瞭若指掌,但面對一個發怒的女人,恐怕也只懂得苦笑應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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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斯特的背重重撞穿圍牆,從十多樓的高處跌落。
  
  他摔陷在一輛濫停的轎車車頂,手臂有點無力。
  
  望著從天而降的夾克男,生化人腦中一片亂糟。
  
  直來直往的爆炸,迅速且強大......
  
  ......叫做瞬發力嗎?
  
  夾克男雙腳如踩鼓般狂踏,一足一足全蹬在衛斯特的腹、胸、肩上,蹬得他身體不住亂顫。
  
  這一陣狂風暴雨的連踹,雖仍遠不如光頭男的速拳快和密,但每腿上蘊含的爆發力,都是野獸無可比擬的。
  
  多虧了菁英兵計畫賦予衛斯特一身槍砲不傷的硬肉甲,否則他早成了肉醬。
  
  但挨打總是不好受的,捱到了近百腳,他終於逮著夾克男因疲憊而產生的瞬間停頓,爆喝一聲,硬是捉住他的鞋底,同時舉腿從後踢打夾克男的膝關節,逼他屈膝。
  
  「嗚。」夾克男正感重心不穩,腳下的生化人忽然猛一使勁,將自己整個摔飛出去。
  
  終於得以喘息片刻,衛斯特狼狽地自車內爬出。
  
  側倒在地的夾克男也跟著起身,他抹去嘴角的血,喘道:「哈啊...奇蹟啊,你還有力氣反擊?」
  
  「不是還有力氣反擊,」衛斯特兩手抓了抓略為凌亂的微捲黑髮,平靜地道:「是還沒使上真本事。」
  
  無法置信的夾克男面孔猙獰,猛然頓地撲上,按捺不住地大吼:「別鬧了!這怎麼可能啊!」
  
  「我想你恐怕永遠不會理解吧,」衛斯特早已架好的拳,千萬條肌肉同時收緊。
  
  若有若無的繃緊聲。
  
  內氣加上肌力,十成十的全力。
  
  衛斯特不動,夾克男猛衝。
  
  散亂的暴力在他兩掌中匯集,未持刀的他,變得比刀更凶銳。
  
  「拳對拳!」尚未進入攻擊範圍,夾克男已然率先出拳,拳如暴雨。
  
  「拳對拳。」衛斯特微微點頭。
  
  指對指,皮貼皮,拳骨相擊!
  
  一擊、再擊、連著三擊,以及往後的無數個交擊......
  
  氣爆聲如連環鞭炮密麻炸開,霎時間,人行道瓦破磚碎、路樹枝葉斷飛、停靠一旁的汽機車翻倒鳴叫、閃避不及的倒楣行人被炸得血肉橫飛......
  
  完全是高手硬拚力量的誇耀爆破場景。
  
  但對決的實際情況怪異絕倫。
  
  夾克男百拳百擊一氣呵成,衛斯特卻只揮了一拳。
  
  一拳,夾帶著千軍難擋之勢,緩緩推進。
  
  無論夾克男的爆拳怎樣轟炸衛斯特的慢拳,都阻之不得。
  
  沒有比擋不下的壓力迫近,更要讓人心煩意亂的了。
  
  何況這根本沒有道理可言,他可是打了上百拳,每拳都是瞬發,照剛才的經驗,這個死小鬼早該被震飛老遠,哪有繼續出拳的道理?
  
  夾克男愈想心愈煩,拳也跟著愈打愈快,愈打愈暴。
  
  拳、腕、臂、肘,哪個地方不曾試著打擊過?但這一切,都阻止不了衛斯特慢而強勁的鐵拳推進。
  
  相對於氣急敗壞的夾克男,此刻衛斯特的心情可是一如往常的平靜無波。
  
  在他眼中,比起那把刀帶來的痛楚,這點傷根本是隔靴搔癢。
  
  對他而言,比起余鎮天毀天滅地的怪掌,瞬發力簡直小兒科。
  
  論巧快不如Queen,論狂狠不如國賓,論耐久力更不如龔真洪。
  
  而最重要的是......
  
  「......你永遠不會理解,為一個人變強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果耍耍嘴皮都能贏的話,誰不是高手啊!」夾克男暴躁如雷,偏偏攔不住衛斯特的龜速拳。
  
  說是龜速,倒也不會慢到哪去,不過幾個眨眼間,拳已罩住夾克男的臉龐,封殺他迴避的可能性。
  
  不光只是耍嘴皮,事實證明衛斯特的拳更勝過於自己。
  
  夾克男死瞪著衛斯特,瞳孔映上通紅的拳頭。
  
  簡直狗屁!
  
  媽的,簡直狗屁啊!
  
  簡直......
  
  拳穿出,擊打夾克男的臉頰。
  
  震耳欲聾的重響。
  
  夾克男咬牙切齒地如輪轉風車般摔飛出去。
  
  在半空連翻數圈後,他快手攀住一根電線杆,這才遏止住飛勢。
  
  「媽的....!」夾克男正罵著,抬頭卻看見衛斯特殺到。
  
  這次,是左拳!
  
  「我早說過,」衛斯特弓步踏定,收在腰際的拳轟天打出:「你會後悔的。」
  
  上鉤拳如砲,猛勁轟得夾克男腦袋上下震盪,一陣天旋地轉後,狼狽摔癱在地。
  
  他翻了個身,企圖爬起,衛斯特已經搶先一腳踩住他的胸口。
  
  「我想你差不多該告訴我他在哪裡了吧?」衛斯特臉不紅氣不喘的道。
  
  夾克男額頭青筋暴露:「你怎麼不去吃屎......」
  
  「你說:『想拿人,得看本事。』」衛斯特重述夾克男前些陣子說過的話。
  
  「噢,沒錯,」夾克男冷笑:「但你本事不夠。」
  
  「很好,我本事不夠,但還是把你打倒了,」衛斯特已有些不耐煩,他一把揪起夾克男,將他壓在牆上:「現在馬上告訴我!她爸在哪裡!」
  
  
  夾克男兩肩抖動。
  
  
  然後張狂大笑。
  
  
  笑得口乾喉燥了,他喘口氣,道:「怎樣?殺我啊。」
  
  
  衛斯特眼角抽動,猛力將夾克男舉起,狠狠撞在牆上,撞得碎屑灰沙散落:「大家都知道衛斯特擅長什麼,你也不希望我剝了你的皮吧?那就給我說!」
  
  夾克男仰天喘著氣,他勉強笑了笑,迅速地道:「如果我被你剝皮,那這些年來我還還真是白混了。」
  「!」衛斯特早就沒在聽夾克男廢言,因為他的本能在這一秒如探針全部敏感豎起。
  
  一記來自天外的迴旋踢,從後命中他的頸子,將生化人踹飛老遠。
  
  夾克男落地跪倒,他揉了揉喉嚨,向那來者道:「你太慢了!」
  
  一身緊身黑衣的光頭兩臂低垂,沒有反應,牠望了眼失去意識、趴倒在地的衛斯特,回頭瞪向夾克男。
  「我太慢,你太弱。」光頭低吼。
  
  「拜託,我又沒拿刀。」夾克男攤手:「要你弄的都辦妥了?」
  
  光頭咧嘴,露出尖牙:「可以回去了。」
  
  「哼!」夾克男拍拍身體褲子,走到衛斯特身旁時還不忘補上兩腳,怒道:「還沒使上全力個媽!挨一腿就倒算什麼狗屁!」
  
  其實衛斯特先前挨了夾克男那兩下突如其來的瞬發掌力,已損去兩三成的體力,緊跟著又把一整個暴踢暴打照單全收,然後全力揮出關鍵的兩拳,早把所剩的氣力耗得七七八八,也難怪捱不下光頭突襲式的速踢。
  
  這讓夾克男大為光火。
  
  太丟臉了,居然連個不堪一擊的小鬼頭都放不倒,這教自己該把臉往哪擺?
  
  當他還在惱火時,那光頭已經爬到衛斯特身旁,嗅著生化人的臉。
  
  「算了,」夾克男冷哼:「反正事情已經辦妥,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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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頂樓,夾克男倚著圍牆,任風撥弄自己如亂草般的黑髮。

  遙遙地,便望見一小點黑正迅速擴大、接近。

  上回在此交手,衛斯特心存太多的猶豫,導致首輪攻擊便挨刀。

  但即便挨刀,居然就這麼落荒而逃,還不比首回交手來得積極。

  失望啊,失望......

  夾克男微微搖頭,心中暗嘆。

  --不過,這小子倒也有情有義,拿人要脅果然不是白幹,馬上就把他騙出來了。

  暗忖間,牛仔褲袋裡的手機嗡嗡急震。

  「喂?」夾克男接起電話。

  「我看到新聞了,」來電人一口流利英文,語中夾帶著渾天而成的沉鬱嚴肅:「幹得好。」

  「喔,然後呢?」夾克男毫不在乎。

  「野獸送來的菁英兵實驗日誌我剛看完,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夾克男聞言一愣,然後馬上想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幹!他都快到了,現在跟我說要改變計畫,不嫌太晚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翻閱紙張的聲響:「中途橫生的變數,會讓事情變得更有趣。」

  夾克男哼道:「你到底想要怎樣?」

  「我要他身邊的那個女孩。」

  「喔喔--噢,橫刀奪愛?哈哈,不好笑。」夾克男胡謅幾句,然後道:「早就已經讓野獸去辦了啦。」

  「那就直接帶過來吧,」對方頓了頓,接著道:「拿下衛斯特後,老地方見。」

  說著,那來自遠方的黑點已至。

  「你最好有把人帶來。」落在夾克男身後的衛斯特道。

  夾克男掛上電話,轉身冷笑。

  「想拿人,得看本事。」

  衛斯特折了折兩手,走近:「...你會後悔的。」

  「哼,很有自信啊!」夾克男揚首,傲然道:「不錯不錯,來呀!」

  來就來。衛斯特悶哼,倏然飆進數十步,眨眼來到夾克男跟前,直挺挺就是一記刺拳。

  刺拳如砲,卻被眼明手快的夾克男單手箝制住,夾死在臂彎和腋窩之間。

  「我只要稍微用點力,你這條手就要廢......唔!」夾克男話到一半卻梗在喉中,卻是衛斯特猛然吐勁,拳力飛脫激射,隔空擊中敵人的左胸心臟處。

  這一頓,頓出了乘勢追擊的空隙,衛斯特左拳快打,夾克男顏面連吃了三下,終於鬆開衛斯特的右臂。

  表面上占盡優勢,但衛斯特收拳之後,卻覺指節骨一陣刺麻,卻是剛才那幾拳盡打在夾克男的額頭上,沒有正中臉孔。

  而挨打的夾克男自然不好受。

  雖然勉勉強強以堅硬的額頭接下重拳,但衛斯特本身的力量可不是「幾百磅重拳」這麼簡單而已,這幾下就算是打在反砲鋼板上,也能打穿出洞來。

  如果夾克男是人,這點打擊就夠他走上陰間好幾趟。

  可偏偏他不是。

  若他是,那天就不可能把刀深插入衛斯特刀槍不入的堅身。

  這一點,衛斯特自然也沒忘。

  痛楚可讓人記取教訓,並留下恐懼。

  自從那日之後,衛斯特對夾克男留下的印象中,絕對潛有著飽滿的恐懼。

  但是......

  「你沒拿刀。」衛斯特道。

  沒有刀的他,不是衛斯特恐懼的對象。

  「你不配。」夾克男冷哼,兩臂緩緩往左右兩側舒展。

  上一次擺出這招,是與Queen對峙的時候,沒想到過沒幾日,又要拿來對付這小毛頭。

  衛斯特本料想夾克男應會在此之後遞出殺招,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個大露空門的動作!

  高手過招,每個細小的舉動都能影響最終戰局,這傢伙卻在大敵當前之時敞開胸懷,而且還是「緩緩」進行著!

  擺明了是在自殺。

  但看在曾吃過苦頭的衛斯特眼中,卻又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諸葛孔明當年對司馬懿麾下大軍佈下的空城,似乎重現於夾克男身上。

  戒慎恐懼的衛斯特,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彷彿身中蛇髮梅杜莎的石化毒咒,衛斯特僵直不移。

  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夾克男將兩臂伸展至極限,然後緩緩放下。

  放下,放下。

  直到兩臂鬆垮垮地垂下。

  鬆垮垮的手臂,彷彿無骨。

  衛斯特還是沒動。

  夾克男的五指悄悄一抖。

  「!」

  電流般的寒意襲捲衛斯特的每條神經。

  但已來不及閃避,那如驚洪爆發的閃電突擊。

  大夢初醒的他,只來得及本能性地雙手抓擒,這才勉強拿住夾克男猛刺而來的右臂。

  --他甚至已來不及辨識對方用的是直拳還是掌刀。

  他只曉得,夾克男的五指指腹,正若即若離地貼在自己肚腹上。

  「你終究失敗了。」衛斯特手心盜汗。

  不料夾克男咧嘴:「錯,失敗的是你!」

  沒有醒悟的空間,一股不可視的激流驀然在夾克男手中炸裂。


  巨震之中,衛斯特駭然咳血。

  但野獸般的本能促使他繼續緊握著夾克男的手臂,因此震波過去,他仍穩立在原地。

  這舉動反倒讓占上風的夾克男略感訝異。

  「似乎小看你了。」夾克男獰笑:「連『瞬發力』都不能讓你倒下,看來你還是有點本事。」

  衛斯特嘶聲力吼,側肩猛撞夾克男,將他頂開數步。

  「哈哈,急什麼?另一手還沒出招啊!」夾克男躍起,避開一記足掃,左掌跟著探出,壟罩住底下的生化人。

  那傢伙的掌顯然具有某種後發性的強大爆發力,光接住還不夠,得小心避開才行......

  盤算清楚了,衛斯特不再發呆等掌到,立刻挪出數公尺外、夾克男掌招不能及之處。

  而夾克男自然清楚這小子打什麼主意,落地瞬間一個突衝,左掌緊咬著衛斯特繼續拍來。

  他的「瞬發力」本就不單單侷限在兩掌,衝刺也是一等一的快,雖然沒有同夥的光頭男子恆常神速,去向也都是直來直往,但絕對足夠追上衛斯特。

  夾克男能夠後發先至,衛斯特還真是始料未及,眼看自己還在移動,對方的掌已然撲至,他自忖閃不開,生死瞬間回過身舉起雙臂,準備迎接攻勢。

  另一掌、另五指,觸及衛斯特交錯的雙臂。

  激流,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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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最安全的地方,此刻卻需要最隱密的藏匿。
  
  失去七老之一的余鎮天的保護,威伊貝爾形同卸下它那無敵的鐵甲。
  
  衛斯特和那至今仍未通姓名的女孩,躲在這個King藏身用的居室,已有一周。
  
  雖說是藏身處,但這地方普通套房無太大差異,一樣有浴室、臥房,另外也分出了一個小廚房和客廳,算來已很高級。
  
  屋內擺設不甚用心,馬馬虎虎倒也不至於不堪使用,水電、瓦斯似乎是從King家那頭引了一部分過來,當然這筆開銷也得算在他頭上。
  
  至於三餐,廚房裡的冰箱裡菜不少,米也疊了好幾包,省著點吃,這個月都不出門也不怕餓著。
  
  而這也正好讓女孩練練她那不甚精湛的廚藝。
  
  所幸衛斯特對菜色無太大意見,反正在他眼中都是可食用之物,女孩也就大膽放手做起常人承受不起的恐怖實驗,什麼亂七八糟的菜樣全進了衛斯特的鐵胃裡。
  
  一周過去,女孩那稍嫌笨拙的廚藝倒也略有進步,雖然仍偶有割手、燒焦、半生不熟之類的意外發生。
  這一天,兩人如往常地圍著客廳的方桌用餐,看著稍嫌老舊的映像管電視播著枯燥乏味的地方新聞,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數天下來,女孩對衛斯特的認識漸漸加深,她知道他出生在一個異想天開的計劃中,卻差點遭到銷毀,更明白,他就是那個受緝多年的剝皮殺人魔。
  
  但她接受的很快,她相信那並非出於衛斯特自己的意願,他只是依循著龔真洪無可抗拒的命令,以及難以自制的本能。
  
  說起這本能,近幾日自己對於血和肉的渴望,可說是降到了生平以來的最低點。
  
  刻意抑制嗎?並沒有,無庸置疑的,衛斯特並不擅長這麼做,尤其是長時間的忍耐,理論而言他早該失控。
  
  可他沒有。
  
  連衛斯特本人都感驚奇。
  
  不過想想,長期窩在房裡、三餐皆飽,想餓也難,不餓的話,他就沒有殺戮的必要。
  
  出於天性,他不愛幹無關緊要的事。
  
  這大概,就是女孩能夠苟活至今的原因吧。
  
  只是大概,沒有人肯定。
  
  不過至少衛斯特自己是如此註解的。
  
  用過中餐,一貫地保持沉默的衛斯特忽然開口:「也許我該離開這裡。」
  
  本來看電視看得有些昏沉的女孩立刻自瞌睡中驚醒:「為什麼?你別亂跑啊,那些人還在追殺你吧!」
  
  「可是......」衛斯特皺了皺眉,有些苦惱地道:「這樣一直給大家添麻煩也不大好,而且只要我離開,我們也不用躲在這裡吧。」
  
  女孩還沒反駁,他又接著道:「然後妳也可以回家。」
  
  「誰想回去那種鬼地方啊。」女孩嘟著嘴道。
  
  衛斯特聽了搖頭:「還是回去一下比較好,別讓妳爸擔心。」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起女孩就滿肚子火,她蹙起秀眉,不悅地道:「誰教他要報警,現在搞得我有家回不了,活該!」
  衛斯特也只能不置可否地聳聳肩,畢竟是別人的家務事。
  
  女孩和家裡處不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衛斯特也聽她說過父親家管之嚴,卻也沒想到她如此排斥。
  
  話說回來,這件事鬧得這麼大,也沒在新聞上看到半點消息,連張通緝單都不見。
  
  奇怪了,那些人不是想捉自己嗎?難道捉人不用打廣告?
  
  又或者,他們捉自己為的是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衛斯特不禁多看了女孩幾眼。
  
  如果是自己所想的那樣,那些人恐怕巴不得滅了女孩的口吧。
  
  想到這裡,他也不再勸女孩回去,回過頭繼續看那重播百年的肥皂戲碼。
  
  對這世界的接觸說少不少、說多不多的他,一直不大能理解這種你哭我打的奇怪節目為什麼能吸引這麼多人的目光,使那麼多人願意在每日的開播時間放下手邊的大小雜務,為的就是準時收看。
  
  這種「非必要性」的節目,真是難以理解啊......衛斯特暗自思忖,然後抓過桌上的遙控器,轉了台。
  一連切過十來個廣告,衛斯特轉到另一個新聞台。
  
  然後他默默放下遙控器,拍了拍女孩的肩,指著電視螢幕。
  
  女孩順著他的指向挪動目光,跟著愣住。
  
  只聽得記者口沫橫飛地衝著鏡頭道:「......在大肆破壞之後,行徑囂張的歹徒留下一段光碟影片。」
  
  隨著記者語氣停頓,畫面立刻切換至錄影帶的播放內容。
  
  畫面中,一名微胖的中年男子手腳被麻繩緊緊捆綁、跪坐在地,驚怒地瞪著鏡頭。
  
  「好咧,開始啦開始啦。」鏡頭外傳來鼓譟的男音,鏡頭內一雙不知是誰的腿停在中年男子身後,對方一把撕去男子嘴上的黑膠布。
  
  男子想要回頭,卻被對方的大手自後按住腦袋,硬是讓他直視著鏡頭。
  
  身後的歹徒推了中年男子一把,道:「難得上鏡頭,說點什麼吧。」
  
  「......」中年男子狠瞪著鏡頭,死命咬著嘴唇。
  
  歹徒嘆了口氣,無奈道:「算啦。」便鬆手將男子踹倒。
  
  鏡頭顛簸挪轉,發出吱吱嚓嚓的雜音,轉而照像那名說話的「歹徒」。
  
  那個當初襲擊楊King、Queen和衛斯特的夾克男,大喇喇地湊向鏡頭,咧嘴道:「嘿嘿嘿,還記得我嗎?不管你是不是把刀拔出來了,可別忘了把它還給我,那玩意可不便宜。」
  
  說著,他又補了倒地的中年男子一腳:「雖然你不會介意,但我想你的小女朋友並不希望他死掉吧?到老地方找我,否則『她』會後悔。」
  
  伴隨著中年男子的哀嚎聲,影片斷然結束。
  
  至於記者在後續的胡亂補充與內容相關猜測,衛斯特全然無心情再看,直接把電視關上。
  
  男孩,女孩,兩人之間之外都是死寂。
  
  最先開口的還是眼眶泛紅的女孩,她抿著嘴,好半天才道:「他們怎麼...他們是怎麼找到我爸的?」
  
  其實她何嘗不知,既然對方能在父親一報警後便立刻找上門來,他們自然也曉得自己原本的住處。
  
  這一切一切,當然還是為了誘使衛斯特現身。
  
  據衛斯特轉述,那些人曾經緊咬著King殺到他家附近,他們分明知道衛斯特就被King藏著,卻礙於某些原因不敢大舉出動。
  
  上回還只是把她給牽扯進去,這還不算,這次那些人居然把自己父親當作人質!
  
  這、這到底該如何是好......?
  
  無力插手的情形下,心亂如麻的女孩只有愈想愈急,泛紅的眼眶幾乎滴淚。
  
  一旁的衛斯特當然不知該從何安慰起。
  
  「我去找他們。」衛斯特說著,一面起身。
  
  「等等!」女孩一聽大驚,連忙喊住衛斯特:「你就自己一個人去?」
  
  「難不成還要帶上妳?別鬧了。」衛斯特轉身攤手。
  
  「你才別鬧了!你明明知道有多危險,別忘了上次他們才刺傷你而已!」女孩邊說邊攔到衛斯特面前。
  「那次是因為......」衛斯特本想說的是,那回若不是女孩在場,他根本不會大意中招,但轉念一想,此時她父親被擄,心裡本就也不好受,現在又說這種重話實在太傷人,他搖了搖頭,總算把到口的話忍了下來:「反正我已經不能再躲下去了。」
  
  說完,就要撥開女孩。
  
  但女孩卻仍擋在門前,泛紅的眼眶透出堅毅的神色,直視著衛斯特。
  
  衛斯特試圖繞開她,女孩卻退後,直接貼上門板。
  
  「我會救出妳爸的。」衛斯特和聲勸道:「相信我。」
  
  女孩猛甩頭。
  
  「就像他們說的...妳也希望妳爸沒事吧?」
  
  女孩遲疑,但仍微微搖頭。
  
  這頭搖的實在心虛,縱使自己和父親處得不好,但父親終歸是父親。
  
  口上雖說討厭,但自己仍然打從心底......愛著他吧?
  
  搖頭說不希望,根本狗屁。
  
  眼前這名大男孩和自己非親非故,有什麼理由挽留而不讓他冒險救父?
  
  但女孩搖頭。
  
  微微搖頭後,跟著大力搖,試圖強調自己的毫無猶豫。
  
  看在衛斯特眼裡,卻只有嘆息加嘆息。
  
  「別騙自己了。」
  
  女孩堅死不認,還是搖頭。
  
  頭搖髮搖,再也攔不住的眼淚潰堤串串搖落。
  
  衛斯特拍了拍女孩的肩,輕輕挪開她。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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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從女兒被人擄走算起,至今已是第三個早晨。
  
  筆錄也和條子做過了,沒人性的事後採訪的也結束了。
  
  尋人啟事貼滿整個住區了,附近大樓的住戶都問遍了。
  
  但是他媽的,都這樣子久了,摯愛的獨女仍然未歸。
  
  父親望著未明的天,蒼老的雙目掩藏不住滿瞳子的寂寞。
  
  老父今年五十三了,頭髮斑白的他,竭盡半輩子的苦心,就栽培得這麼一個女兒。
  
  妻子不在左右也就罷了,而老天爺,你連我半生的心血也要奪去麼?
  
  星渺渺,夜茫茫,老父的哀問,蒼天無語以對。
  
  腰際以下還覆蓋在暖綿綿的厚被之中,但父親此刻已無法入眠。
  
  他背貼床頭,迎著刺骨夜風,望著窗外頭死在嚴重光害之下、毫不皎潔的明月與星斗,心中無盡的哀嘆。
  
  俗話說的好:「女兒是父親的前世女友。」自己對女兒的疼愛,孰人不知?更何況是老天爺。
  
  可嘆上天無眼,悉心呵護下換來的是叛逆翹家和無禮的大小聲。
  
  我的愛,還不足以留住一個孩子嗎?
  
  閉眼睜眼,看到的全是自家女兒。
  
  父親吁了口氣,翻身下床,穿上衣褲。
  
  他抓過床頭櫃上的紙袋--裡頭是積堆成山的尋人啟事。
  
  今天,到區外的街巷開始貼起吧。
  
  趁著天寒人稀,父親打算早早出門把手上剩下的尋人啟事貼完,然後吃個早點,上班去。
  
  他批上不再保暖的舊外套,戴上手套和鑰匙,準備出門。
  
  襲腦的冷風,刺得他轉頭望向窗口。
  
  --窗戶大喇喇地敞開著。
  
  父親沒有太多猶豫,只是稍稍皺了下眉,便走上前去要關窗。
  
  後頸倏然觸電般,麻痺感急湧而上,淹沒了他渾身的神經知覺。
  
  老父親軟跪撲倒,現出背後來者的面貌。
  
  扭著頸子的夾克男。
  
  一條從頭黑到腳的身影竄到倒地的父親旁,嗅著。
  
  「別聞了,他不能吃。」夾克男冷冷道:「搬走吧。」
  
  □
  
  打從衛斯特受傷後,已經過了三日。
  
  這一天,Queen的收藏家朋友來了。
  
  布雷奧特里一頭血紅的短龐克髮型,頗有幾分金屬樂團的味道,削瘦的兩條前臂上還爬滿了刺青。
  
  四怪傑之一的董哥自然也在。
  
  四人擠在客廳沙發上,相互寒暄過後,大偉直接切進正題:「目前我和Queen正在追查一把刀子的持有人,據說那把刀在世上僅有三把,正好布雷奧特里也有收藏,所以我們請你來這兒,是希望你能提供我們那把刀的來源。」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想確認一下你們說的那把刀和我收藏的是不是同款,能讓我看看那把刀嗎?」那個名叫布雷奧特里的收藏家如是問。
  
  「稍等一下。」大偉起身,上樓拿刀。
  
  趁著大偉不在,Queen瞅著布雷奧特里那頭鮮明的紅髮,笑道:「你真的知道製刀人是誰嗎?為什麼那時候不直接跟我說?」
  
  「因為有些事情還不確定。」布雷奧特里道。
  
  「是喔......」Queen似乎不大相信,她想了想,忽然跳了起來,指著布雷奧特里:「欸欸,不對啊!為什麼你每次和我說話都是用英文,現在卻用中文?」
  
  「那位先生的母語是中文吧。」布雷奧特里搖頭。
  
  「他的英文也很溜好不好!」Queen插腰抗議著:「太不公平了,我的母語也不是英文啊!」
  
  布雷奧特里只是乾笑,沒有多說什麼。
  
  正好大偉回來,卻見Queen站在一旁兩手抱胸,不知在生什麼悶氣。
  
  胡鬧什麼?大偉把刀遞給布雷奧特里,一面向站著的Queen招呼:「幹嘛不坐?」
  
  Queen只是悶哼。
  
  這婆娘那根筋不對,什麼時候還跟我耍孩子氣......大偉瞪眼,轉過頭不再理她。
  
  布雷奧特里仔細打量一番後,把刀交還給大偉,一面指著刀身上的精細圖騰:「沒錯,是我競標時搶到的那種。你看到的這些雕刻,都是手工雕製,中間的簍空部分用一個小人圖樣的雕刻連結,同時其他部分也使用了些許的透雕技巧,刀身刀柄是一體成型,材質是鎢鋼。」
  
  「手工?」大偉愣了愣,有些難以置信地問。
  
  他印象中的雕刻,可都是木雕、石雕,特殊一點的,了不起用到銅、沙、雪之類的素材,卻沒見過有人用鎢鋼做「手工雕刻」。
  
  布雷奧特里點頭:「前些年,吾茗在萬安舉辦拍賣會,這把刀就出現在會場上。」
  
  「刀子這麼搶手,那個製刀人想必很有名。」Queen插口。
  
  「沒錯,不管是不是刀具玩家,在萬安城內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布雷奧特里說話時,兩眼漾著興奮的色彩。
  
  「那個人到底是誰?」大偉放下刀,問。
  
  「那個的『雕鐵』大師本名是詹姆士‧海特菲爾德。」布雷奧特里道:「雖然他做出來的東西不以實用為主,但是她的雕製技巧非常高超,加上作品精美,雕製難度也非常之高,就算以木材仿造也不容易,因此在收藏界頗受好評。」
  
  詹姆士聞名於世,但大偉對藝文玩物毫無興趣,自然不曾聽聞,只能應付著點頭。
  
  「如果,我們找到那個詹姆士的話,能問出他曾經把這種刀賣給哪些人嗎?」
  
  「也許能,也許不能。」
  
  「這不是廢話嗎?」大偉沒好氣地說。
  
  布雷奧特里並不生氣,只是咧嘴一笑,接著道:「如果不是很緊要的事,我不建議你們去找他,因為她未必會在,就算在,也不一定問得出什麼。」
  
  聽起來不像是輕易露臉的人?大偉皺眉,陷入沉吟。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董哥忽然開口,聲調一如往常,沙啞得嚇人:「為什麼一定要找出這把刀的主人?」
  
  「因為......」Queen轉過頭正想解釋,大偉連忙使了個眼色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我朋友被不知名的人用這把刀刺傷了,我們要把他找出來。」大偉接口。
  
  「國賓嗎?」董哥睜大眼。
  
  大偉點點頭,承認了這個謊言。
  
  一旁布雷奧特里卻忍不住說:「為什麼不報警?」
  
  「那是沒有用的。」大偉搖頭,不願多提。
  
  明白大偉用意的Queen別過頭,而董哥則低低嘆了口氣。
  
  撇開戰後幾年的黑暗期,威伊貝爾的治安可不是普通的好,說報警沒用,還真講不通。
  
  但大偉此刻自然不能承認「那個朋友」的身分其實是連他也不知,也只能硬著頭皮瞎掰。
  
  所幸布雷奧特里雖然不解,卻也只是聳了聳肩,沒再多說什麼。
  
  --管人家閒事做什麼?
  
  「好吧,那除了那把刀,還有什麼想問的嗎?」布雷奧特里聳肩。
  
  「你還知道什麼?」大偉反問。
  
  「最近這幾天,城裡會舉辦詹姆士的作品展,也許,他本人會親自到場。」
  
  有這麼巧的事?大偉不禁問:「你怎麼知道?」
  
  「市長親自邀請的,多翻翻期刊雜誌就會知道...好啦,我還有事,先回去了。」說完,布雷奧特里便起身往外走。
  
  六雙耳朵傾聽著布雷奧特里的腳步聲逐漸消隱,然後三人重新將注意力拉回到客廳。
  
  「他能夠相信嗎?」董哥在這期間不知喝了幾口茶,聲音卻依舊乾啞。
  
  和布雷奧特里是老相識的Queen點頭:「我和他來往有好一陣子了,他只是個普通人。」
  
  「最好別再把普通人扯進來,免得節外生枝。」大偉沉著臉道:「有的時後真會被人的好奇心給逼煩。」
  
  「想抱怨的話以後再說,有什麼能事我幫得上忙的?」董哥問。
  
  大偉開門見山,直接道出請求:「我希望這段時間,董哥能和我們一起行動,要是上次那群人再來,單憑Queen一人恐怕會有危險。」
  
  「上次那傢伙?」董哥見大偉點頭,不禁皺眉:「我並不是很有把握啊......」
  
  「師叔,只要保住這傢伙的命,咱倆事後再脫身也是可以,殺敵並不是首要囉。」Queen提醒。
  
  「確實。」大偉點頭:「只要別讓那些人輕易把我宰了就好,這樣我也才能安心繼續進行調查。」
  
  說著他看了一眼Queen,又補道:「免得怎麼被人暗算的都不知道。」
  
  Queen回以燦笑。
  
  夾在中間的董哥自然看不出Queen有什麼異常,但也不多問,反正他要做的就只有阻止任何可能傷害大偉的危險。
  
  但……
  
  「所以我得和你們一同前往那個展覽?」董哥傻眼。
  
  「別那副表情,我也很不願意好嗎?」大偉回以白眼,他可不是什麼愛好美術的料,「反正離開展還有段時間,我去看看我朋友有沒有回覆。」
  
  大偉指的是那些刀柄上的指紋。
  
  有那麼一陣子他覺得很古怪,持刀者明明可以避免留下這種再簡單不過的線索供人追查,但他不僅留下了指紋更留下了刀……
  
  這彷彿就是在等待自己發掘他們的來歷似的。
  
  也罷。大偉甩開疑慮。
  
  反正屆時,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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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King出門已有兩個多鐘頭了。
  
  不知該做啥,呆躺在沙發上的衛斯特,兩眼目光落在連自己也不清楚的地方。
  
  前方景物模模糊糊,分成左右兩邊。
  
  如果不動的話,其實他是不大需要進食的,偶爾捉個雞貓狗鼠的,勉勉強強也能度過半年。
  
  那陣子在樓頂連吃了一個月的免費午餐,可說是前所未有的飽足。
  
  沙發組上,馬尾女孩睡得香甜。
  
  衛斯特看著她的睡容,目光中參著點困惑,與某種從前未有的......輕柔的淡薄?
  
  他想起King不久前的問話。
  
  一向視人類作食糧的自己,何以答出那樣的回答?
  
  那一個月,自己究竟產生了怎樣的改變,怎麼到現在,還是摸不清心中的感受?
  
  說起來,一個月.....原來是這麼的短。
  
  短得讓自己希冀起無限的時間延續。
  
  憶著當初的邂逅,和一個月的瞎聊,衛斯特不禁莞爾。
  
  暖意如曇花,在心中稍現即滅。
  
  女孩發出慵懶的呻吟,伸了個懶腰,甫一睜眼便與衛斯特的目光對上。
  
  「你不累嗎?」女孩笑了笑,坐直身子,問。
  
  也是,今早發生這麼多事,只要是人,難免感到精神疲憊。
  
  無數個超脫現實的現實一股腦子地同時發生,精神上的負擔不免大些。
  
  這時後,睡覺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睡醒之後再來面對。
  
  但衛斯特不是,鴕鳥心態並不適合他這種「人」。
  
  他微微搖頭,想了想,忽然說:「抱歉,把你扯進來。」
  
  聞言,女孩慚愧低頭:「該說抱歉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不會受傷的...」
  
  「說這幹嘛,反正我傷都好囉。」衛斯特不以為然地聳肩:「而且砍傷我的人也不是你。」
  
  事實上,要不是自己當時回過頭,也不用挨那刀,正如大偉所說:自己太輕敵了。
  
  雖然衛斯特嘴上這樣說,但女孩仍然自責,她輕咬下唇,道:「可是...我不該懷疑你......」
  
  「你沒錯,我就是衛斯特。」衛斯特毫無遲疑,直接道出事實,他頓了頓,又補充:「殺人如麻的衛斯特。」
  
  「所以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女孩愣愣自語,旋又猛然回神,嗔道:「你還在騙人!」
  
  真是頑固,打死都不信就對了。衛斯特兩手枕在腦後,閉眼:「隨便你,到時出了什麼事我可不管。
  」
  女孩卻噗哧一笑,搖頭道:「才不會,我剛剛有聽到,你說你會保護我......」說到最後聲如蚊蚋,簡直等於沒聲。
  
  當然這點程度還逃不過衛斯特近乎過敏的超人聽覺,他一聽不禁大愣。
  
  這傢伙,剛才居然偷聽我說的話?衛斯特頗有些尷尬地看著女孩。
  
  「放心好了,不管你是誰,我都相信你。」女孩堅定地望著衛斯特,緩緩道:「就算你真的是那個殺人魔,我也不怕。」
  
  「呵,這種無根據的信任,還真是令人敬佩啊。」
  
  天外闖入的人聲嚇了兩人一跳,循聲望去,才發現King不知何時已經回來,正倚坐在樓梯扶手上,饒富興味地看著兩人。
  
  「衛斯特,到了最後關頭,還是決定要帶著這個拖油瓶嗎?」King悠悠嘆道:「余先生會很失望的。」
  「這件事不用你管。」衛斯特冷冷回道。
  
  隨你。King不置可否地攤手:「Queen和她的雇主另有進展,刺傷你的那把刀很有機會成為找出那些人的身分的線索,同時那名雇主也試著接觸諾斯頓裡那些曾經參與計畫的人,照我看,不用再過多久,他倆應該就能將計畫設計者的身分推敲出來了。」
  
  「嗯。」
  
  「你不想想我為什麼要說這些?」King俐落地翻下樓梯,落在地上:「你還沒想通為什麼余先生讓你來處理這件事?而不是我?」
  
  「盡力完成就是了,我有必要想這種事?」
  
  話雖如此,但衛斯特也不禁暗暗思考余鎮天的本意。
  
  King確實可以處理這件事,為什麼不讓他動手就好?
  
  「經過這一連串的事後,我才終於確定,余先生早就料到菁英兵計畫的設計者根本就是在利用其他的企業,諾斯頓是、亨舍爾也是,因為菁英兵計畫至始至終就沒有完成,所以要集合眾人之力,來補完這項計畫不足的空缺。」King雙掌一拍,道:「沒錯,那些人出手的目的就是要將你奪回,反向研究出完整的菁英兵。」
  
  「所以?」
  
  「還不簡單,只要將你這個成品曝露在光芒之下,那些人一定會隨之現身,余先生繞了那麼一大圈,耗費這麼多人力財力,為的就是要釣出真正的幕後黑手,讓你出馬自然比較容易。」King對於衛斯特的無知大感無奈,他扶額接著說:「不過,相對的,要隱瞞你仍然活著的事實就會更加困難,雖然不用擔心設計者那夥人會想要讓你的存在曝光,但為了防備某些可能知情的人,余先生還是指示你來尋求我的協助。」
  
  可能知情的人?意思是Queen的另一名雇主,其實也在懷疑自己可能活著?
  
  衛斯特頓時恍然大悟。
  
  難怪每次提到那名雇主時Queen就會含糊其詞,當時也設法讓自己無法和對方見面,原來還有這層用意。
  看衛斯特的表情,King知道他終於想通,才緩緩道出結論:「然後,你再想想我一開始是怎麼說的?」
  一開始?衛斯特一愣,千言萬語同時閃過腦海。
  
  King是怎麼說的?
  
  再過不久,那名雇主和Queen大概就能推敲出菁英兵計畫的設計者身分了。
  
  衛斯特不自覺地「啊」了一聲。
  
  同時,那位雇主也會發現設計者的動機,從而察覺自己根本沒有死。
  
  這不就是余鎮天想要避免的嗎?
  
  「終於懂了。」King嘆笑。
  
  「不對,既然知道事情會走到這一步,你又何必同意接受委託?」衛斯特冷冷道:「搞了半天,你才是想要兩邊賺的最大贏家啊。」
  
  King愣了愣。
  
  然後噗嗤一笑。
  
  「有什麼好笑?」
  
  King無意止笑,他笑了半天,直到軟倒在一旁的沙發上,才緩緩道:「呵...也許是我高估你太多,才會讓事情走到這步,雖然不至於無力回天,但這還真是可悲啊。」
  
  「哼。」
  
  「問我為什麼要接單?如果不接,豈不是讓原本心有疑慮的雇主更加懷疑,就算沒有我的協助,他也會設法找出真相;如果我接受委託,那等於是在他身邊安插一個眼線,能夠間接掌控他的行動。」
  
  King搖頭,坐正,凝視著衛斯特:「請問,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看待這件事?」
  
  「我有。」衛斯特回瞪:「我當然有。」
  
  雙方僵持不下。
  
  而被捲入的女孩被夾在中間久久不能開口,只能默默承受凝重的氛圍。
  
  什麼菁英兵?什麼余先生?
  
  這一切都大大超出她所能理解的範圍。
  
  她只知道,衛斯特此時正陷入極難做出選擇的困境當中。
  
  而且有一部分的原因,很可能是由自己造成的。
  
  「好吧,雖然我之前說那名雇主很有機會接近真相,但時間沒那麼快。」King冷笑:「實際上,只要運用得宜,說不定還能藉他之手解開一下未知的陰謀。」
  
  衛斯特不置可否地冷哼一聲:「你想要我怎麼做?」
  
  King早有答案。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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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菁英兵計畫還沒有完成?」
  
  威伊貝爾,大偉的書房裡。
  
  Queen輕鬆倚坐在床緣,看著不停敲打鍵盤的大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大偉才剛採取了那把兇刀上刀柄殘留的指紋,現在正忙著聯絡幾個本業相關的朋友,試圖透過指紋鑑析系統找出這枚指紋的主人。
  
  「雖然我們所收到的計畫藍圖已經有清楚的概念,但是在執行上還有許多難解的漏洞,整體來說這個計畫的完成度,只有六成半,剩下的那些都是靠我們亨舍爾研究團去達成的。」大偉一心兩用,十指如飛在鍵盤間快速行走,還不忘回話。
  
  「原來如此。」Queen點頭,這樣King的那套推理就夠完整了。
  
  奪回衛斯特,是為了反向研究出菁英兵計畫不足的部分,這件事得找個時間告訴他。
  
  「說起來,」大偉話鋒一轉,道:「妳那個搭擋對這件事有什麼想法嗎?」
  
  「他?」Queen掩嘴嬌笑:「他只是個幫手,和這件事牽涉不深,能有什麼想法。」
  
  「我是說King。」
  
  Queen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正在休假期間,所以不會理這些事的囉。」
  
  「真的?」大偉語氣轉冷,轉過身望向Queen:「他不會對自己有興趣的人事物袖手旁觀,即使表面上全部交給別人處理,他也一定會去了解,也一定會有自己的想法,這是我和他共事後對他的了解。」
  
  「也許我們在說的King不是同一個人呢。」Queen笑道。
  
  大偉沒有回話,牢牢盯著Queen的雙眼,目光銳利簡直要把威尼斯面具給洞穿。
  
  片刻後,他才一字一頓地道:「不管那是什麼事,我只知道,妳打算瞞著我不說。」
  
  「你知道就好囉。」Queen不否認,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但,我會找到答案,我遲早會找到的。」大偉說完,回頭繼續忙他的事。
  
  固執的男人真是恐怖......Queen仍笑著,心理卻暗暗生汗。
  
  衛斯特的事情萬萬不能讓他知道,否則按King所言,這傢伙肯定會做出對余鎮天不利的事,要是事情真走到那一步,他們倆和余老頭的交易也就算破裂了。
  
  余鎮天可是她和King目前的大靠山,要是連這點合作關係都維持不住......想到這兒,Queen不禁抿了抿嘴。
  
  絕對要瞞住。
  
  絕對。
  
  「對了,拜託妳查那把刀的製造來源查到了沒?」
  
  卻是大偉一方面分析了刀柄上的指紋,同時請託Queen去幫忙查詢夾克男使用的刀子是在何處生產。
  畢竟那種造型的刀頗為罕見,絕不是一般市面上販售的商品,恐怕是另請專人特地打造。
  
  但製刀人和夾克男之間未必會有什麼關聯,是以大偉也只是抱著聊勝於無的心態請Queen查查。
  
  沒想到Queen還真的認真查過了,她想了想,道出記入腦中的資料:「我問過幾個熟悉世界上各種古玩稀寶的收藏家朋友,其中一個正好有收藏那種刀,他說那種刀在全世界只有五把,自己那把也是在拍賣會標到的。」
  
  「賣家是誰?」
  
  「據說是吾茗舉辦的拍賣,賣家也是他們的人。」
  
  大偉兩眼稍稍一亮。
  
  吾茗,誰都聽過。
  
  以茶起家的大商團吾茗。
  
  而最近,吾茗的副執行長,李四,才剛登陸哈費司特,各家報章雜誌無處不刊,想不知道還真難。
  「好吧,但如果是這樣,那我還真不曉得該從何問起?」
  
  「我朋友說,那回他是特地趕搭飛機到對岸的萬安去,花了幾千萬,好不容易才標到的。跑一趟到萬安也許就能找出頭緒囉。」Queen說。
  
  一把刀值千萬?大偉不置可否地聳了聳眉毛,說:「幹嘛這麼麻煩,直接問出製刀人是誰不行嗎?」
  
  不料Queen嘴一癟,小孩般的撒嬌:「蛤--可是人家偶爾也想要出國看看嘛!」
  
  「我去妳的......這麼想玩找妳搭擋去不成啊?」大偉整個傻眼,這女人平常有這麼不正經嗎?
  
  「哼,King那傢伙,算了吧!還不是自己享福要緊?」Queen兩手抱胸,哼哼道。
  
  「我看妳自己一個人飄洋過海也能出國了,還找人出團搭飛機啊?浪費錢也不是這種方法。」大偉沒好氣地說。
  「好嘛,不說了。」Queen的瞎鬧到此為止:「你那邊又查得如何?」
  
  大偉搖頭晃腦:「暫時不會有結果。」
  
  意思是說,目前只能靠Queen手上握有的那條線索了。
  
  但大偉沒有說的是,他隱約覺得這把刀另有蹊翹,不論Queen對他隱瞞了什麼,他都暫時不打算完全信任她。
  
  「我說,就算查出那個人的身分,也沒什麼意義吧?」
  
  「我還要聯絡那張照片上那些曾經參與計畫的研究員,而妳卻閒著沒事;在結果出來的這段期間也只能乾等,不查要幹嘛?」大偉握拳,輕輕敲打額頭:「妳就當作是刺探敵情,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大偉總習慣於將手邊僅有的資源最大利用化。
  
  總而言之,聊勝於無。
  
  沒轍了,Queen悠悠輕嘆。
  
  「我去找我朋友,你自己小心點。」Queen說完,走到書房外的陽台,飄身躍下。
  
  怎麼兩個人都愛從高處跳......這樣很好玩嗎?大偉一手托著臉頰,看Queen飄飛。
  
  
  □
  
  威伊貝爾,橫越溪流的小木橋上。
  
  一身輕便休閒裝的King依約在此靜待,比約定時間早到半鐘頭的他悠哉地在欄杆上半倚半趴,看著清澈無穢的潺潺流水,心裡正默默計著時。
  
  當最後三秒也隨無聲的默讀走過,King的背脊忽然貼上一片溫熱,自己已被人從後方抱住。
  
  他並不驚訝,能夠這樣無聲無息接近自己的人不多,何況環在自己腰上的兩條纖手和指上那枚紅寶石戒指,都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了。
  
  「妳終於來啦。」King頗有些無奈,卻也無意掙開環抱。
  
  Queen略為俏皮地笑了笑:「準時吧?」
  
  「與其說是準時,不如說是刻意安排啊。」King不以為然。
  
  Queen嘟起嘴:「人家給你驚喜一下,不喜歡喔?」
  
  「不討厭。」King果斷回答。
  
  雖然Queen老愛給自己找無聊事做,縱使King稱不上喜歡,倒也沒什麼意見或怨言。
  
  他輕握住她環在自己腰上的兩手,指尖滑過白皙的掌心手背,然後沿著手臂攀上無瑕的肌膚。
  
  起初King的突來之舉讓Queen略感驚愕,但她隨即放鬆,任由眼前的男人擺布。
  
  當King回過身望向自己時,Queen難得地雙頰發燙。
  
  她星眸半閉,朱唇微啟,對於King接下來要做的事,既有期待之情亦有微懼之心。
  
  複雜的心緒,亦隨著King的手緩緩滑向她的腰臀淡化了。
  
  她主動湊向他,卻被King忽然豎起的食指打斷。
  
  他另一手變魔術般地取出一枚小如指甲的精密器械,這玩意不久前一直附著在Queen的臀部。
  
  見到此物,聰明如Queen也瞬間想通,本來柔和的神情倏然一冷,正欲開口,King已先阻止她。
  
  King鬆手讓它落在地上,接著以鞋跟碾碎那個竊聽器。
  
  「看來大偉開始懷疑妳了。」King促狹地笑了笑。
  
  「你早就猜到會這樣,」Queen看著地上的竊聽器碎片,語中頗有些不滿,但更多的,是失落:「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話,大可以親自應付他,省得每次見面都要搜我的身......」
  
  餘下的話,盡數埋沒在King的深深一吻中。
  
  這一刻,寰宇間似只剩下他倆,塵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吻深,深可許久許久,但永遠無法是永遠。
  
  唇分。
  
  「我信任妳,但現在的情況不是我能獨自處理的,我需要妳的力量。」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還...」
  
  「因為我不信任楊大偉,我曾和他共事過,所以很清楚他的手段。」King輕嘆了口氣:「我們沒有失手的餘地,記得嗎?」
  
  「...記得。」
  
  「放心吧,事情會過去的。」King鮮有地柔聲說道:「那時我們就真正自由了。」
  
  等到所有的事結束後,我們就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時光。
  
  只要能活到那一天......
  
  但願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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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只有她、馬、的一人,為什麼不拿下她?」
    
    小套房裡,襲擊Queen的夾克男和光頭。
    
    夾克男此時精赤著上身,陷在粗質沙發裡,隨手轉著電視頻道,問。
    
    廁所裡的光頭不時發出喀吱怪響,似在啃食什麼。
    
    「你沒感覺到......」光頭模糊不清的聲音:「......他們還有幫手。」
    
    「強嗎?」
    
    「不值得犯險。」
    
    夾克男怒哼,關掉電視把遙控器一扔,向後仰倒。
    
    天殺的死老禿,一回來就只顧著吃吃吃。
    
    夾克男心中鄙夷著。
    
    不過,自己還真想不到諾斯頓的地下室都已經弄得這麼隱蔽,竟會被那些人找到。
    
    看來也不全都是過去斬習慣的無名小卒。
    
    但是幫手?夾克男冷笑。
    
    除了身為七老之一的余鎮天外,威伊貝爾裡面還能有什麼厲害的幫手?
    
    難道說,老禿顧忌的,是老早就金盆洗手的城中四怪傑?
    
    「馬的,全部都是窩囊廢。」夾克男心中頗憤,大飆從不失傳的俚語粗話。
    
    媽你個四怪傑,拳掌指爪算什麼東西?
    
    死老禿,說什麼有幫手,到口的熟鴨子飛了啊!
    
    衛斯特身邊的人愈來愈多,要是一個沒留神,很多不能被知道的事情,都會被流洩出去......
    
    想到此處,他猛然起身,手迅速往後腰探去,想要抽刀狠狠胡砍發洩一番。
    
    五根手指卻抓了個空。
    
    夾克男稍稍一愣。
    
    我的刀?
    
    他摔坐回沙發,閉上眼回想。
    
    然後,泛起奸邪的狠笑。
    
    「喂,」夾克男拉開廁所的木門,腥濃的血氣頓時撲鼻而來,他嫌惡地咒罵:「你吃夠沒有啊?」
    
    「?」匍匐在地的光頭不解抬頭,一面咀嚼著嘴中的硬骨和生肉,鮮血溢出嘴角。
    
    夾克男無視七零八落的人屍,瞪著光頭:「我有個點子。」
    
    □
    
    惡夢初醒,有許多不同的方式。
    
    驚叫坐起是較誇張的,然而也有人只是倏然睜眼。
    
    一向鎮靜的衛斯特屬於後者。
    
    他瞪著不知是哪兒的天花板,試圖平復急劇的心跳。
    
    一身的冷汗黏膩不堪,衛斯特頗想把身上衣物脫去,當他抬起頭時,卻發覺女孩正側躺在自己身上,睡得很熟。
    
    「醒啦。」
    
    衛斯特循聲望去,卻見一名上身打著赤膊、二、三十來歲的瘦削金髮男子,正不遠處的廚房裡朝自己揚著手中的酒瓶。
    
    他輕托著女孩,將她扶到一旁,起身道:「這裡是哪裡?」
    
    「喝杯酒?」男子反問。
    
    衛斯特搖頭,青年聳聳肩,打消了請客的念頭。
    
    「這裡是哪裡?」衛斯特見青年半天不開口,重複同樣的問題。
    
    對方輕輕嘆了一聲,放下酒瓶,步回客廳:「我的藏身處。」
    
    「那你又是誰?」衛斯特繼續問。
    
    男子逕自在一旁的沙發上躺下,優雅地交疊起兩腿:「不是你的敵人。」
    
    衛斯特不再搭話,他揹起女孩,往門口走去。
    
    「勸你別出門,如果你不希望她出事的話。」正當衛斯特要觸碰大門把手時,男子悠悠道。
    
    威脅?衛斯特揚了揚眉,頭也不回:「為什麼?」
    
    男子笑了笑,示意衛斯特坐下。
    
    衛斯特只有乖乖認份,坐回沙發。
    
    「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現在的威伊貝爾可是非常危險啊。
    」
    「胡說。」衛斯特不大相信,有余鎮天和四怪傑這等強手坐鎮的大都市,豈有危險之理?
    
    男子當然看得出衛斯特的疑慮,馬上解釋:「余鎮天因事南下哈費司特,這個城暫時沒有他的保護。」
    這一刻,衛斯特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原來你打的是這個算盤。
    
    難怪余鎮天不插手菁英兵計畫,原來是分身乏術!
    
    原來自己根本就是為了查明菁英兵計畫的設計者而存在的......
    
    「你還沒說你的名字。」
    
    男子淺酌一口酒,道:「King。」
    
    衛斯特聞言一頓,愕然道:「是你?」
    
    King微笑點頭。
    
    衛斯特默然。
    
    「Queen都和我說了,」King饒富興味地看著衛斯特,道:「呵......和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相處整整一個月,然後帶著她逃跑,我可真是服了你。」
    
    面對這番尖酸嘲諷,衛斯特保持一貫的沉默。
    
    只是不知,為何心中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攪動。
    
    ......就像是股悶火。
    
    King見衛斯特不語,一面把弄鑲著藍寶石的戒指,一面道:「光是為了排除刀上蘊含的毒素,就讓你躺了一個下午。你真的知道,你現在面對的是怎樣的怪物嗎?他們不是你往常殺掉的那些凡夫俗子,他們不在你的食物鏈之下,了不起,你也只和他們同等級而已。」
    
    「那只是一時大意......」衛斯特試圖為自己辯解,卻在King的譏笑聲中遭到打斷。
    
    「只是大意?」King毫不忌諱地笑了出來:「你現在說這話,就表示你仍在大意,你還是沒有正視你的敵人。」
    
    衛斯特雙拳狂握。
    
    從來,沒有感受到這樣地屈辱。
    
    和憤怒。
    
    「你到底想說什麼?」衛斯特沉靜地道。
    
    「你難道都沒有想過,為什麼你到現在還能活著?又為什麼你會輕易被傷?以你這樣強大的身體,加上護體氣勁,一般槍砲都難損半分,就算要殺你,製造外傷還遠不比讓你內傷容易,這名對手卻輕描淡寫在你身上留下十多道刀傷,而對這一切,你都沒有想過為什麼?」King一手支著下頷,冷笑︰「我有沒有小看你的智慧,因為它根本小到連看都看不見了。」
    
    「哼。」
    
    「據我那搭擋所說,敵人至少有兩名,以當時的情況,如果對方要殺你,她是絕對攔不住的,而在她趕到前對方也有很多機會下手,卻都沒有這麼做,所以我就知道,那些人意不在殺你,而是想要將你綁回。」
    
    「綁去哪?」
    
    「這麼明顯了還沒想通?」King故作訝異,提高音量道:「當然是把你交給菁英兵計畫的設計者呀!」
  
    衛斯特沒好氣地哼了聲:「只因為對方不殺我,就把他們和菁英兵計畫串在一起,為免太過草率。」
  
    King慢條斯理:「不喔,就我知道,你已經和同樣的人對上兩次,兩次都是對方主動找上門,明顯不是巧合,既然不是巧合,那就是尋仇或是有目的而來,但你的死訊除了幾個人外,理應眾所皆知,所以這兩人不但清楚該如何傷你,還知道你的身分和你依然存活的事實,很難不把他們和菁英兵計畫的設計者串聯起來。」
    
    「假設你說的都對,那他們又是怎麼知道我還活著的?」
    
    「呵,亨舍爾企業中有內賊並非一天兩天的事,相信對方一直暗中監視著亨舍爾的研究團隊,這些消息會外洩並不意外。」King目光落在他的藍寶石戒指上,緩緩道:「但我的猜測中還有一個漏洞。」
    
    「原來你也會出漏洞啊。」衛斯特冷笑。
    
    「拜託,我又不是神。」King苦笑,仰頸飲了口酒:「我只是不懂,這些人有什麼理由來捉你?」
    
    「那你又要我怎樣?在這地方待到那些人放棄為止?」
    
    「對方不可能放棄的,要馬是我們從他們那兒挖出任何有關設計者的情報,不然就是你被對方奪走,這場爭奪賽還有得比呢。」King搖頭,道:「在這段期間,我只要你專心在自己的事情上,盡力試探對方,讓他們露出破綻。」
    
    「那她...怎麼辦?」衛斯特望向躺在一旁椅上的女孩,不禁有些遲疑。
    
    她?King微微一愣,然後忍下笑意。
    
    這傢伙真的是計畫裡的殺人兵器?竟然會有這些多餘的情緒,看來亨舍爾的實驗也不是很成功嘛。
    
    King暗忖同時,一面道:「我會找人代替你照顧這女孩。」
    
    這次衛斯特沉吟很久。
    
    King沒有開口,只是靜笑等著。
    
    --就算你有點想法,也不過只是戰爭兵器,量你也不會拒絕這樣的好處。
    
    一切不過如此,都在自己的掌控當中。
    
    看著閉眼凝神的衛斯特,King打從心理想笑。
    
    思考?情感?
    
    量你想破頭,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你就是科學框架之中產生出來的東西,能有什麼突破?
    
    真是無聊至極。King在心中打了個大呵欠。
    
    衛斯特終於睜眼。
    
    答案卻出乎意料。
    
    「不行。」語氣堅如鋼鐵。
    
    「不行?」King失笑。
    
    呵...這麼好的判斷,憑你也敢否決?
    
    「沒錯,她的性命安危,由我來保護。」
    
    King輕輕嘆了口氣:「你要這麼固執,出了人命別找我。」
    
    衛斯特瞥了眼沉睡中的女孩,搖頭:「她不會有事。」
    
    隨便你,反正別把事情搞砸就好。King不以為然地笑,然後不著痕跡地收起手機。
  
    那麼,是時候去接Queen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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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en要找的人,此刻正仰躺在沙發裡,滿嘴酒氣。
  
  大偉打個了酸臭的嗝,渾身懶散。
  
  自禺始作府上回來後,Queen仍不見蹤影,難道她口中的同夥到現在還沒找著?
  
  還是說,對方也遭遇到了類似的襲擊?
  
  「晚安啊。」自外傳來的悠悠女聲,打斷大偉的亂想。
  
  他起身走至門口,拉開鐵門,果然見到Queen正站在外頭。
  
  大偉還沒開口,Queen已經先道:「呵呵,有想我嗎?」
  
  大偉沒理會Queen,只是皺眉看了眼皇后手中以手巾包著的砍刀,聳肩:「進來吧。」
  
  Queen方踏入屋裡,卻見到一名乾瘦矮小的西裝頭男子,正窩在沙發上捧著杯熱茶,靜靜凝望著無波的茶水。
  
  不是他人,正是早已金盆洗手的城中四怪傑之一的海東青,董超。
  
  「呃...董超?」Queen一愣,回頭望向大偉:「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不能來嗎?」董超沙啞地道,隨著視線轉移,目光如刀般刺穿了Queen的面具。
  
  「上次襲擊我們的人又來了,董超救了我一命。」大偉聳肩道。
  
  「怎麼會?對方不是拿走我們唯一的線索了,為什麼還...」Queen頓了頓,念頭一轉,隨即想通:「...你做了什麼?」
  
  大偉轉移目光望向別處,董超卻開口接了話:「大偉那小子自己跑去查曾經在諾斯頓參與計畫的研究員,對方就殺來了。」
  
  「你...」Queen難得語塞,這麼不怕死硬要衝前面的委託人,她還是頭一次見過,Queen美目一冷,緩緩道:「要不是師叔及時趕到,就算有一百條命也不夠你死。」
  
  「沒有下次了。」大偉舉雙手投降:「話說,董哥是妳師叔?」
  
  還想轉移話題!Queen又好氣又好笑,正不知該說些什麼,董超忽又開口:「虧妳還好意思叫我師叔,妳多久沒去看大哥啦?」
  
  Queen微微吐舌,笑道:「一直忙就忘記囉,師父他老人家最近還好嗎?」
  
  董超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道:「妳再不回去他就要打你屁股了。」
  
  大哥?董超的大哥是...在旁聽得一愣一愣的大偉忽然想通。
  
  「原來妳拜四怪傑為師啊。」大偉望向Queen,怪不得這女人身手不凡。
  
  「就算是拜神仙為師,也救不了沒把命當一回事的瘋子囉。」Queen酸道。
  
  「對對對...」大偉也懶得辯解,連連點頭稱是敷衍過去:「不過賣命也不完全是白費功夫,妳看我找到了什麼?」
  
  說著,他從懷裡抽出一張相片,像兩人展示。
  
  那是張二十多人的合照,從衣著來看照片中的人皆是研究員。
  
  Queen一看便看出拍攝地點,那地方正是先前在諾斯頓企業底下發現的巨大的實驗場。
  
  看來這些人都是計畫中的參與人了,諾斯頓的研究團隊成員也不算少,但研究這種事本來就在精不在多,看來諾斯頓和亨舍爾的團隊之間真有不小的差距。
  
  「妳看,除了這些人外,有一條人影從拍攝者的身上延伸到前方的地板上,」大偉指著照片上陰影,道:「這人影的外形並不像是研究員的裝扮,那種龐克頭髮型還比較像是金屬樂團的團員。」
  
  「這又不能當做判斷的依據,有可能只是他們請來的攝影師而已。」Queen不以為然地攤手。
  
  「想也知道不可能,就算我沒親眼見過那個地方,也看得出來這是諾斯頓的秘密實驗室,一般人怎麼可能有機會進去,這傢伙一定和計畫的設計者有關。」大偉搖搖頭,接著道:「我在那名研究員的日記上發現諾斯頓生技和菁英兵計畫的設計者曾有過接觸,這和當初亨舍爾企業的情況不同,而且以諾斯頓生技的財力,要在底下造出這種的大型實驗室也是不可能的,這件事也可以用他們兩方的合作關係來解釋,換句話說是那些設計者主動找上諾斯頓生技,展示了菁英兵計畫的藍圖,並且提供他們相當的金錢和技術,希望藉諾斯頓之手完成這個計畫。」
  
  「這些人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董超和Queen不理解,何以有人如此慷慨,砸金出力也要讓這個計畫完成。
  
  「菁英兵計畫如果執行順利的話,像衛斯特那樣的殺人兵器就可以大量生產,很快就可以取代現有的軍事人力單位,戰爭時,我們這些人只要在幕後操作,並把這些怪物不斷送上戰場就可以了。」大偉沉著臉道:「這是前所未有的技術,一旦成功,諾斯頓生技會因為握有此技術而晉升為世界級的大企業,並且超越亨舍爾,成為軍火出產的最大宗,當然最大的合作對象,必定會是那些當出給予資助的設計者。」
  
  有沒有這麼誇張啊?Queen和董超互望一眼,心裡皆有幾分不信。
  
  大偉從兩人的反應解讀了他們的想法,嘆道:「也可以把問題想得簡單一點,難道你們會希望將來看到衛斯特滿街跑嗎?」
  
  刀槍不入的殺人怪物滿街跑?兩人腦中分別掠過幾個不堪多想的畫面後,連連搖頭。
  
  「從多方面來說,這個計畫都是必須被終止的,只要有任何關於計畫來源的線索,到時...」大偉說著轉向董哥,道:「希望四怪傑也能挺力相助。」
  
  董哥目光落在依然冒出縷縷白煙的茶水上,緩緩說道:「四怪傑退隱多年,就是不想再涉入這些是是非非,我們大多是厭倦打殺的老人了,這個要求有點困難啊。」
  
  「並不是強迫要求...」大偉聳肩,董超又道:「但是,我也不樂見你說的事情發生,所以我會幫你,就當是為我早年的殺戮做點彌補吧。」
  
  「師叔,講那麼沉重做什麼囉,只是幫個忙而已嘛。」Queen好笑地道:「要不也把師父一起找過來?」
  
  董超果斷搖頭:「不行!沒道理這種小事也要打擾二哥。」
  
  「哎唷,你又不是不知道師父他老是閒著囉,哪有什麼好打擾的?找他剛好讓師父活動一下筋骨,而且人多辦事牢嘛,你說是不是?」
  
  什麼話都有得妳說...董哥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還好妳不是拜大姐為師,不然早被扁死。」
  「白家武術博大精神,小女子資質駑鈍可消受不起啊。」Queen掩嘴笑道:「還是和師父學掌比較快活囉。」
  
  「妳啊......」
  
  大偉沒理會兩人在一旁離題兼拌嘴,望著手裡看過不下百回的大合照,心裡不斷盤算著。
  
  雖然自己可以再次入侵城市的血液建檔系統來找出相片中的這些人,但這些人的生死根本無從確定,如果僅僅是再一次找上其他失蹤者的家屬或親友,那自己恐怕永遠只會在真相邊緣打轉。
  
  當務之急應該是想辦法和任何一位親自接觸過設計者的人會面,才有機會得到最有用的情報。
  
  照Queen所說,那個巨大實驗室裡的實驗體仍然活著,代表維生的儀器並沒有停止運作,也可以想做是諾斯頓仍然在執行著計畫,那麼要找到這相片中的人們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但最理想的情況還是,直接找出那個很有可能是設計者的黑影本尊。
  
  不,現在手邊似乎還有第二條線索,如果善加利用的話,也許很有機會接近那個始作俑者。
  
  「Queen,妳應該不會沒事拿著把刀來我這兒吧?」腦袋轉得飛快的大偉道:「妳和妳的同夥也被襲擊了?」
  
  「當然囉,你以為你都遭殃了我還能倖免嗎?」Queen攤手笑道:「這把就是兇手的刀。」
  
  「光顧著抬槓,不會早點講啊。」雖然早晚都會發現不差這幾分鐘,大偉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還以為你會一直沒注意到,就沒講囉。」Queen笑聲如銀鈴。
  
  我看妳根本存心不想講......大偉心裡暗罵,一面問:「武器都拿過來了,怎麼人還抓不住?」
  
  「哪有那麼簡單,以對方的實力,就算空手和我過招也不會吃虧啊。」
  
  這麼厲害?大偉稍稍瞪大了眼。
  
  上回夜襲自己和Queen的那條人影,和這個持刀的傢伙大概是同夥,有這般實力其實也不意外,不過這麼一來,原本依靠董哥而得來的優勢又沒了,了不起打平而已。
  
  真是的,對方還能夠調派出多少高手都還是未知數,要是余老頭還在就好了......
  
  「妳還是沒說這武器怎麼來的。」念頭繞了一大圈,大偉仍沒忘記一開始的問題。
  
  「對方刺傷我的同夥後,刀子就一直留在他身上,就順手拿過來囉。」Queen攤手。
  
  「是這樣子啊,」大偉端詳了下那外形扭曲的刀鋒,一面喃喃自語:「所以這上面應該也有指紋才對,不過......」
  
  不過看刀鋒上傳出的淡淡異味,顯然是帶有劇毒,以King的能耐不可能被刺中後還能如往常活動,但看Queen的反應King似乎一點事也沒有。
  
  莫非,Queen從頭到尾說的那個同夥果真不是King?
  
  好啊,這女人,居然當著我的面瞞了那麼久?大偉眼神不善地望向Queen,心裡盤算著要怎樣套出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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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斯特奔著。
  
  沒命地奔著。
  
  再一次,遭遇到這個全然摸不透的對手。
  
  他感到深深的挫敗以及......
  
  ......恐懼。
  
  懷中的女孩在急掠臉龐的風中緊閉雙眼。
  
  少年緊咬牙關,企圖遺忘胸口上的劇痛。
  
  該死的。
  
  那個男的說不定很快就要追來,自己根本沒空管什麼傷好不好的。
  
  但真的好痛啊!
  
  比起余鎮天那驚天滅地的必殺一掌,這令人重創的一刀,更是難以忍受的痛啊!
  
  一個是強到無法體會,一個是刻骨銘身的恐懼。
  
  「嗚。」當他踩上一根電線桿時,千刀萬剮的劇痛驀然自胸口擴散開來,衛斯特踉蹌了下,幾乎就要摔落。
  
  本就未痊癒的腿傷,偏偏選在此時此刻復發。
  
  衛斯特抬頭,兩眼充滿不甘。
  
  僅差幾公里,就要進到威伊貝爾城中,到了那裡,就有余鎮天保護,說起來雖然窩囊了些,但總強過坐以待斃。
  
  快啊,還要再快啊!
  
  但無論衛斯特再如何努力,速度依然有減無增,就像是脫了力的長跑選手,衛斯特步步踉蹌,步步短。
  懷中的女孩也查覺異樣,睜開雙眼查看。
  
  那把沒入衛斯特胸膛的怪刀,立刻嚇得她驚呼出聲。
  
  女孩顧不得衛斯特還在跑,掙扎著便要起來,不料男孩的雙臂就像鐵箍般,緊緊環著她,女孩根本無法挪動。
  
  「喂!停啊!」女孩敲著衛斯特的手臂,呼喊著,卻得不到回應。
  
  衛斯特已經對周遭聲音充耳不聞。
  
  他只知道要跑,跑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快停啊!」女孩愈敲愈慌,她看著衛斯特滿面是汗,臉色一陣青一陣紫,慌得簡直要哭出淚來。
  「不要跑了!你會...死......」女孩沒能說下去,鼻尖一酸,哽咽。
  
  說起來,還不都怪自己。
  
  怪自己的任性,怪自己的好奇。
  
  若當初自己沒有找上他的話,也許爸爸就不會注意到,自己每天晚上都和一個男孩子,在一棟不知名的公寓頂樓,談天說地。
  
  如果,自己沒有執意出門找他的話,爸爸也許就不會報警了。
  
  如果,自己當時不在他身後,也許他就不會回頭,更不會中刀。
  
  如果,自己沒有在最後一刻仍拉住他,他現在也不會跑得這麼吃力...
  
  也許就不會死......
  
  說起來是這樣,那如果自己從沒遇到這個人呢?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到頭來,自己什麼也抓不住?
  
  只是想要一點點,屬於自己的世界。
  
  為什麼?
  
  如果...如果...
  
  道歉,能夠讓這一切都回到原點的話。
  
  如果一千個對不起,能讓自己從這惡夢中清醒。
  
  女孩眼眶泛起淚光。
  
  她看見遠方,那個夾克男正以超乎常理的高速迫近。
  
  她緊緊閉上眼,縮起脖子。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衛斯特舉步維艱。
  
  夾克男近在咫尺。
  
  「你想去哪?」他以掌為刀,刀尖鎖定衛斯特的背心:「把刀還來!」
  
  冷風狂作。
  
  卻不是來自夾克男的刀掌,而是一張素白的纖手。
  
  那手彷彿來自虛空間的幽魂,就這麼突如其來,攔在他眼前。
  
  夾克男冷哼一聲,不打算理會,刀掌軌跡不變持續前行。
  
  那纖手的主人嬌笑一聲,掌忽然起了變化。
  
  原本懶懶橫在獵人與獵物間的掌,輕輕一搖,搖出千萬片虛幻不定的掌影。
  
  掌影成雙成對,彷彿一隻隻色彩斑斕鳳蝶,撲著翅拍打夾克男手臂的每個穴位。
  
  掌不重,卻飽含著股陰柔內勁,直透入他的臂中,僵得他難以動彈。
  
  眼看衛斯特與自己之間再度拉開距離,他顧不了別的,低喝一聲,硬是追了上去。
  
  「嗯--太頑固囉,姐姐不喜歡固執的孩子。」但來者身形亦快,眨眼間閃至夾克男面前。
  衛斯特已經躍過兩棟樓,身影漸漸縮成遠方的一個小點。
  
  夾克男啐了一口,瞪視著攔路人。
  
  Queen。
  
  威尼斯面具下,滿身紅的Queen笑得很冷很冷。
  
  「妳永遠學不乖,是吧?」夾克男踏前一步。
  
  紅色皇后沒有答話。
  
  她只是輕輕抬起右掌,擺出傳統吻手禮的式子。
  
  夾克男卻因她這一個小小的舉動,而難得地止住步伐。
  
  那時Queen最恐怖的殺著之一,的起手式。
  
  吻手禮本是過去西方表示歡迎與敬意的禮儀,受禮者通常伸出右手,掌心朝下,讓行禮者以唇觸吻手背指關節處,隨著時代變遷,行禮者受到規定,唇不可當真觸及受禮者。
  
  然而這個再尋常不過的禮節,來到Queen的手中,卻成了奪命殺招。
  
  這看似無害的一個抬手,已經將夾克男數十多個要害,壟罩在她的攻擊範圍之內。
  
  「看來妳是認真的。」夾克男冷笑,手臂緩緩向兩側舒展,擺出耶穌定十字的姿態,向敵人大方地露出空門。
  
  這舉動,卻讓人更加懷疑他尚留有後著,若貿然對其出手,只會落入詭計當中。
  
  「我不會留手的。」Queen優雅的聲調中,掩藏不住冰寒殺機。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
  
  「但是我勸妳......收手!」一道自天外飛來的低沉獸嚎。
  
  兩人都沒有挪動目光,誰動則死。
  
  但在他們之間,卻多了一名光頭男子。
  
  男子渾身被黑衣緊束著,勾勒出牠瘦長的體型。
  
  牠匍匐在地,齜牙咧嘴,彷彿一頭兇惡的野獸。
  
  「退後。」半路殺出的光頭男對夾克男發出吱嚕嚕的低吼,牠繼而瞪向Queen:「妳也是!」
  
  一向無所畏懼的Queen,竟然真的依言收手,退後。
  
  但沒人說她不能開口,Queen嬌笑:「這是什麼?你的寵物嗎?」
  
  夾克男正想開口,光頭男驀然直立站起,大喝:「好了,停!」
  
  Queen點點頭:「對,停了。今日大家各讓一步,總是海闊天空,以後誰也別怨誰。」
  
  夾克男無話可說,他重重悶哼,轉頭離去。
  
  光頭男卻沒走,牠曲著腰背,兩手自然下垂,如盯著獵物般直勾勾望著Queen。
  
  良久,牠才緩緩開口:「下一次,下一次......就不會這麼便宜了。」
  
  說罷,男子身形一搖,憑空消失。
  
  四周靜得彷彿什麼也不曾發生過。
  
  街上,車行依舊,人來人往。
  
  直到皇后確定再也沒有危險後,她才朝衛斯特離去的方向點地飛去。
  
  沿途之中,衛斯特的血斷斷續續,Queen想起他懷中的少女,不禁皺起眉頭。
  
  這小子,若不是還要帶著那女孩跑,該不會受到這麼重的傷才是。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Queen悠悠一嘆,手掌輕揚,一股柔風輕巧捲起地上濺灑不久的血跡,將其帶入附近的排水孔中。
  
  就這樣,她一面追著衛斯特,並沿途輕掃他留下的血跡,以防惹來麻煩。
  
  不一會兒功夫,便望見衛斯特不遠處蹣蹣跚跚,少年已經疲乏不堪,根本跑沒多遠,她立刻加緊速度直追。
  
  速度本就不慢的Queen,馬上就趕到衛斯特身後,他卻渾然不覺,反而驀然加快速度。
  
  已經意識不清了?Queen微微搖頭,倏然出手,將衛斯特一掌劈倒。
  
  「嘖......有點小看你了。」Queen迅速接過衛斯特懷中的女孩,看著有些發麻的掌緣自語。
  
  「妳是他朋友吧。」她看向那女孩,和聲道:「這小子這幾天受妳照顧了。」
  女孩有些膽卻地問:「妳...是誰?」
  
  
  Queen轉過頭,把注意力放到倒地的衛斯特身上,隨口應:「我是他的朋友。」
  
  「是真的嗎?」女不清楚Queen的來意,只知道她方才確實對衛斯特出了手,她不知哪來的勇氣,居然攔到Queen的面前,質問。
  
  一個區區女孩斗膽阻攔自己,Queen倒也不怒,只是輕笑幾聲,搖頭道:「妳的擔心不能算錯,但我真的無意加害他,讓開吧。」
  
  女孩還想說些什麼,Queen掌一揚、氣息一引,女孩立刻如薄紙般輕飄至一旁。
  
  Queen在衛斯特身邊蹲下,仔細端詳他胸口上的刀。
  
  那刀刺得很深,衛斯特卻尚存一息,並未死去,看來菁英兵的強大生命力讓他苟存下來了。
  
  Queen取出一方手巾,將刀柄包裹住,然後使勁,將刀抽離少年的胸膛。
  
  昏沉之中的衛斯特不禁抽搐幾下,直到刀刃離體才歸復平靜,同時他的傷口以肉眼可視的高速癒合,眨眼間胸膛上的那道口子已經閉合。
  
  「他需要靜養一陣子,已他的體質,這點傷很快就會好了。」Queen起身,望向女孩,一面解釋。
  
  女孩愣愣問:「他......不會死吧?」
  
  Queen失笑:「妳說呢?」
  
  看著衛斯特身上那致命的傷痕迅速恢復,女孩心想自己是白問了。
  
  Queen將刀子連同手巾遞給女孩,囑咐:「拿好,別弄丟,盡量別觸碰到刀柄。」說著,她將衛斯特橫抱起,一鼓氣,帶著三人往威伊貝爾飄行。
  
  女孩見自己雙腳凌空,卻因日這一連串的劇變之後,而無餘力再感驚訝,她只是以有些疲憊的口吻問:「要去哪裡?」
  
  「將你們安置好後,我去找個人。」Queen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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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斯特從靜坐的安寧中轉醒過來。
  
  他舒展了下筋骨,發現自己跟前多了一盒便當盒。
  
  緊鎖的鐵蓋下,濃密的香氣撲鼻。
  
  衛斯特很本能地打開飯盒,裡頭果然盛滿飯菜,還附上了餐具。
  
  此刻正餓著,既然眼前有免費餐飲,他也沒多想,抓起便當和湯匙,扒起飯來。
  
  飯菜涼了些,但能充飢止渴的,對他而言都是人間美食,照樣吃得津津有味,唏哩呼嚕猛颱過境一般,不到盞茶的功夫就把便當掃個精光。
  
  衛斯特發出滿足的嘆息,許久沒這樣像正常人一樣進食了。
  
  第一次與人同桌用餐,是在數年之前,龔真洪將自制伏並收入門下後,擺下的那道宴席中。
  
  之後,怪物的每餐都取自於人。
  
  食肉維生,飲血止渴。
  
  而今次,是第二次。
  
  莫名其妙出現在眼前的飯菜。
  
  衛斯特正要扔開飯盒,忽然發覺蓋子上黏著張紫紅色的便條。
  
  便條上,縱橫著數行秀雅小字:「看你還在睡,食物我就先放在這裡了,等你醒來後別忘了吃啊,我另外有留一份換用的衣物給你,希望你不嫌棄。PS先前的事我不會向別人說的,所以放心吧!:P」
  還附上了不知名的符號......「:P」是什麼意思啊?
  
  說起來,這便條這飯菜,該不會是自己重傷時看到的那個人留下的吧?
  
  雖然已經叫他不要報警什麼的,但還真的是個多事鬼,給自己包紮就算了,還搞這些有的沒的。
  
  衛斯特放下飯盒,想起身,卻發覺自己仍然動彈不得,竟是被夾克男砍斷的腳筋仍未復原。
  
  花了這麼多時間竟然還沒能痊癒,這......衛斯特看著滿天星斗,知道從自己在這已待了整整一天。
  不過至少胸口那刀造成的創傷已經好了,體內毒素也被排除乾淨,雖然仍無法行走,看來離痊癒也不遠。
  
  麻煩的是,Queen發現找不到人後不知會怎麼做?希望她不會為了找回自己而蠢到曝露自己的身分。
  
  看這樣子是來不及回去諾斯頓和Queen會合,得想辦法再透過King找到Queen。
  
  話說回來,那飯盒餐具還有擺在旁邊的換洗衣服褲子,總是別人的東西,該拿去還人家吧?
  
  不過自己不知道她住哪樓哪房,似乎也還不成......
  
  算了。衛斯特搖頭。
  
  反正她有需要的話,自然會回到這裡來拿取,實在無須自己操心。
  
  時間匆匆過,衛斯特看著金烏冉冉升起,曙光乍現,驅退最後一波的黑暗。
  
  清晨七點整,環顧四周,不見半點Queen的蹤影。
  
  果真如自己所料想的找不到人嗎?衛斯特心裡暗嘆。
  
  要不是此刻他動彈不便,根本無須在此空等Queen發現自己,只要趕回諾斯頓附近,Queen一定會找上來。
  
  為什麼一點小傷就讓自己耗去這麼多的時間啊......
  
  自怨自艾之際,後頭傳來「叮」的一聲,衛斯特循聲回頭,正好與走出電梯的女孩對上眼。
  
  「哎呀,你醒啦!」女孩見到倚牆而立的衛斯特,露出燦爛笑容,雀躍走近。
  
  昨日沒看上女孩半眼,今回衛斯特才有機會仔細打量。
  
  女孩有著張素淨的鵝蛋臉,細眉,大眼,緞子般的亞麻色及頸長髮柔順直下。
  
  她的穿著頗隨意,一條牛仔熱褲搭上白色T恤,腳踩著綠色夾拖,就這麼劈劈啪啪走了過來。
  
  「昨天上來找你時你還在睡呢,」女孩兩頰露出小小的酒窩,淺笑著來到衛斯特面前:「飯還可以吧?」
  
  衛斯特點了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衣服我不用,還你吧。」
  
  「蛤?為什麼?」女孩轉頭望向地上的衣服,果然都沒被動過,她有些失望地抓起衣褲,在衛斯特身前比了比,嘟著嘴道:「你不喜歡嗎?我覺得很搭啊。」
  
  「算了吧,讓我穿也只是多弄髒一套衣服。」衛斯特面無表情,轉過身望向遠方青山。
  
  「可是你衣服那麼髒,換洗一下比較好吧。」看著衛斯特滿身滿臉的血汙,女孩不禁微微蹙眉。
  
  ......其實淋個雨就乾淨了吧。
  
  衛斯特只是聳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女孩似乎沒遇過有人敢這樣連續放冷釘子給自己碰,眼前這男子竟然對自己愛理不理,她不禁感到些許委屈,以及兩分怒氣。
  
  不過她歪頭想了想,這人在附近待了也有一天了,難道是沒有地方可去?
  
  會輕功的街頭遊民......女孩在心中暗自為這奇男子做了註解。
  
  不過這樣神秘兮兮的,難不成是忍者?
  
  「欸欸,你在這裡站這麼久,腳不會酸啊?」胡思亂想後,女孩的第一個發問。
  
  本以為她終於放棄,沒想到這傢伙的好奇心居然這麼重!衛斯特心中直嘮叨著,持續保持沉默。
  
  女孩倒是不氣不餒,繼續進擊,十幾分鐘過去,連身高體重之類的鬼問題都冒了出來。
  
  就只是不斷發出得不到回應的詢問。
  
  直到不動如死屍的衛斯特發出肚餓的肌響,女孩便下樓,回到自己的住處,然後帶上大盤的熱騰飯菜。
  兩人用餐時,女孩依舊靜不下,問話從未間。
  
  但當分針指向兩點,她便把地面收拾乾淨,搭電梯離去。
  
  而下一次見面,則是天將入夜之時。
  
  就這樣,每每放學後,女孩匆匆用完餐,便以與同學相約念書為由出門,帶著買好的飯包來到這個天台找衛斯特,問東問西。
  
  不過兩三鐘頭,便又離去。
  
  如此持續反覆著,也度過了一個星期,女孩漸漸從好奇詢問,轉為單方面傾訴。
  
  朋友、工作、家庭、學業、生活,無話不提。
  
  偶爾,衛斯特會敷衍地應個幾聲。
  
  偶爾,他會因為女孩所說的趣事而輕笑幾下。
  
  偶爾,也會說上幾句話。
  
  更多時候,他只是靜靜聽著,搖頭或點頭。
  
  靜靜的,兩周過去。
  
  光陰如梭,梭子急閃不停。
  
  來來回回,回回來來。
  
  就是等不到Queen來。
  
  而衛斯特好幾度想就這麼離去,但苦於自己仍有四成傷在身,站立行走還可,但要施輕功疾走飛躍,仍難支持太久。
  
  否則自己就這樣回諾斯頓那兒找人去了,何必在這呆等......
  
  正想間,衛斯特兩耳聳動,聽見電梯的鋼帶正在緩緩拉動。
  
  終於來了啊。他闔上眼,心中默數著電梯的樓層數。
  
  今天難得遲到,家裡出了什麼事嗎?他暗忖。
  
  這幾周下來,女孩天天來,已在衛斯特心中形成某種慣性,當個一早的聽眾,變成他的例行公事。
  其實除了一開始有些惱人外,他也漸漸開始享受起這樣的時光。
  
  靜靜的聆聽。
  
  不出衛斯特所料,電梯穿過各樓,直接來到頂層。
  
  門開,女孩的夾拖踏在地上的聲音依舊。
  
  「晚安啊!」女孩開朗的聲音在背後響著。
  
  「嗯。」衛斯特一如往常的沒有回頭。
  
  女孩來到他身旁,她的亞麻色長髮在腦後綁成馬尾,上頭還帶著點水珠,她背貼著圍牆,仰望無星的天。
  
  衛斯特聽出女孩的呼吸有點急促,有些訝異。
  
  平常都輕鬆愜意的她,是用跑的過來嗎?
  
  「今天難得遲到啊,怎麼了嗎?」衛斯特笑問。
  
  兩人從相識到今,一直沒有互通姓名,衛斯特沒問,女孩也不曾提起,於是兩人至今仍在用你來指稱對方。
  「咦咦?你難得主動問我話耶!」女孩顧不得還在喘氣,如獲至寶般跳了起來,高聲道。
  
  衛斯特苦笑:「不能問嗎?」
  
  「也沒有啦,其實是我爸他懷疑我每天放學後又急著出門,是去和別人鬼混,所以最近盯得特別緊,為了來這裡我花了點時間。」女孩有些委屈地說著。
  
  事實上,也確實是在鬼混啊......一個女孩每天晚上往五條街外的公寓頂樓跑,做父母的擔心也是難免。衛斯特心中苦笑。
  
  再說女孩家裡就只有她這麼一個獨女,而母親又早逝,父親對女兒只有更加溺愛。
  
  只是她父親對於子女關愛的表現,卻是加倍的嚴格,管死女孩的學業成績不算,連日常生活的一切行程細節都緊抓不放。
  
  每日上下學,總是乘著父親兼差用的計程車來去。
  
  女孩和三五好友一塊出遊,手機永遠響不停,每通都是父親來電。
  
  她從未體會過同全班同學畢旅三天兩晚的熬夜之快。
  
  情人節的男伴永遠是爸爸。
  
  沒喝過酒,沒吸過菸。
  
  不打洞,不穿環。
  
  父親的愛,是如此廣博無界,是如此溫暖人心。
  
  也是如此暴力。
  
  暴力到,女孩只能任由父愛剪裁,成為他心目中的完美。
  
  暴力到,女孩的最後一絲自由,幾乎被榨乾。
  
  若可以,她想逃,逃到一個沒有父愛的地方。
  
  如果...如果哪一天,自己有了足夠的錢,一定要飛到一個,連爸爸都找不到的地方。
  
  爸爸自己一人也可以的,比起照顧小孩,他一定還有很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
  
  就算是中年大叔,也有自己的夢想吧。
  
  女孩經常這樣幻想著。
  
  但她最終選擇留下,不是顧及獨力照顧自己的父親的心情。
  
  是沒有勇氣。
  
  她知道自己一個人無法生存。
  
  沒有能力,更缺乏勇氣。
  
  每天早上向衛斯特獨白,是她保有最後一點孤獨與空間的唯一辦法。
  
  所以她不顧父親事前怒聲嚇阻,也要溜出家門,上來這空曠的至高處,見見這沉默寡言的怪人。
  
  「唉......我爸他啊,從我小時候就什麼都要管,沒件事情肯讓我親手完成,好不容易從朋友那兒學會幾道菜,回家偷偷練習被發現,又挨罵了。」想起往事,女孩不禁嘆道。
  
  「你爸真的很嚴。」衛斯特隨口附和,今天的他話難得的多。
  
  「你才知道!」女孩哭笑不得︰「我有跟你說過,我之前交男朋的時候,他還一路跟蹤我們耶!現在想起來真的好恐怖......」
  
  衛斯特笑了笑,忽然道:「像你這樣連續好幾天跑來這裡,我想他應該也知道吧。」
  
  「可能喔!他跟蹤人的技術越來越高超,天曉得他躲在哪裡,說不定他都報警要來抓你了!」
  
  衛斯特被女孩誇張的表情逗得發笑,他搖搖頭,嘆道:「我想他已經這麼做了。」
  
  女孩一愣,衛斯特已經拉上連身帽,一面道:「謝謝你的午餐,這幾天受你照顧了。」
  
  「等等!」女孩見情況不對,連忙拉住衛斯特的手臂,喊:「為什麼突然這樣說!我爸他做了什麼?」
  「你爸爸......」
  
  「妳爸爸出賣了妳的小情人啦!」
  
  冷不防地,一把聲音在兩人後方傳來。
  
  衛斯特回過身,面向來者。
  
  他其實不用回頭,從聲音便能辨識出,對方就是兩周前重傷自己的夾克男。
  
  黑暗掩去夾克男的大片臉孔,讓人看不清其真貌,但尚掩不住男子的張狂笑容。
  
  他緩緩步向兩人,一面伸手緩緩拔出掛在牛仔褲後、造型怪異的短砍刀。
  
  一股濃重的陰風戾氣,在刀鋒離鞘的瞬間向四面暴漲。
  
  「你退後。」衛斯特認出對方是當時砍傷自己的夾克男,頓時臉色鐵青,擋到女孩面前,他拉開連身帽。
  
  反正走也走不了,已經沒有遮掩的必要。
  
  「你...你是誰?我爸爸到底做了什麼?」女孩驚懼地喊問。
  
  「妳爸爸向警方透露了這個男人的行蹤,於是我們就來了。」夾克男怪笑:「準備好被剁碎吧,衛斯特。」
  
  男子話一出口,衛斯特和女孩雙雙愣住。
  
  衛斯特驚的是,這男人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
  
  而女孩懼的是,眼前這男孩竟是傳聞中的殺人魔!
  
  她踉蹌退後,直到貼上圍牆。
  
  「這...這不是真的吧......?」女孩看著衛斯特的背影,顫聲說道:「你...真的是那個衛斯特?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衛斯特?」
  
  「是真的。」夾克男嘿嘿笑,他刀鋒直指衛斯特,道:「勸妳快點離開那個男的,否則誤殺我可不管。」
  
  「閉嘴,我沒有問你!」女孩不知哪來的膽子,對那夾克男咆哮。
  
  夾克男只是冷笑。
  
  女孩收止住恐懼,慢慢靠向衛斯特,並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那麼顫抖:「拜託你告訴我...你不是那個殺人魔,如果你真的是衛斯特,我不可能還活著,我不可能還站在這裡,對不對?」
  
  衛斯特沒有回頭。
  
  因為他不能,也不需要。
  
  他不是笨蛋,現下說了謊,總有一天會被拆穿。
  
  只有說出真相。
  
  但那真相,令人不堪回首。
  
  此時此刻,衛斯特感到天地一片空無。
  
  為什麼這麼空虛?
  
  如果自己從來不是那個自己,今日的快樂,是不是能在明日的清晨,重新綻放?
  
  但是已經不能......再也不能。
  
  他第一次,有點期盼明日的到來。
  
  第一次,為了某件再也不能延續下去的事,心中感到隱痛。
  
  衛斯特僵直地回過頭,淡然道:「如果我是,你難道就不會再來了?」
  
  第一次,真心想聽聽某個人的心話。
  
  女孩嘴唇掀動,似要開口。
  
  衛斯特卻聽不見,她究竟說了些什麼。
  
  他只聽見,血珠沿著刀刃滑落地面的滴答。
  
  女孩慘白著臉,兩手緊掩秀口。
  
  夾克男的怪刀,在衛斯特回頭的那剎那,再次深深刺入他的胸膛。
  
  舊傷未癒又添新傷,痛覺如雷一般在衛斯特的大腦裡炸開。
  
  「同樣的位置還是躲不過嗎?」夾克男冷笑:「還真是高估你了。」
  
  衛斯特悶哼,猛力擒住男子持刀的右腕,同時左拳閃電毆擊對方的肝臟部位。
  
  男子棄刀飛退老遠,他微彎身子,但沒過多久就立刻站直,那拳對他而言彷彿蚊叮牛角。
  
  而衛斯特自知不敵,抓緊時機,轉過身正準備逃離,衣袖卻突然被人扯住,他百忙間一瞥,卻是女孩緊緊抓著自己不放。
  夾克男逼近。
  
  「嘖!」生死關頭,衛斯特也管不了那麼多,猛然將女孩攔腰橫抱起,使足勁躍向對面的大樓。
  當他飛過街道時,早在下方佈署好的刑警紛紛舉槍對空掃射,絲毫沒把衛斯特手中的「人質」當作一回事。
  
  這些...該死的傢伙。衛斯特將女孩擁入懷中,用身體擋去幾枚不長眼的子彈。
  
  和那柄刀子比起來,這些子彈可真的是不堪一擊,連皮膚都沒能擦破,就讓衛斯特硬過金屬的身體給彈開。
  
  後頭,夾克男扭了扭脖子,走到圍牆邊,看著愈奔愈遠的生化人,滑過一抹冷笑。
  
  手機震動,他接起電話,按通。
  
  「為什麼不繼續追擊!」話筒那頭,詢問者一口流利英文,氣極敗壞地質問。
  
  「追?」夾克男一呆,接著渾身抖動,最後終於忍俊不住,張狂大笑。
  
  對方沒有理會夾克男,繼續道:「你明知道那傢伙充滿危險性,再繼續放任他四處遊蕩,天曉得又會闖出什麼大禍。而你居然放他走?」
  
  「他已經兩度受創了,我會抓住他的。」夾克男斂起笑容,目光死盯著衛斯特遠去的方向。
  
  那個方向,正在往威伊貝爾去啊。
  
  不太妙。
  
  「等你的消息。」語畢,對方切斷通訊。
  
  夾克男緩緩收起手機,兩眼綻射著死寒睛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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