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尼羅斯的死命拖延之下,哈利很順利地擺脫了東堂的追纏,但事情仍未結束,此刻哈利已經能聞見遠方傳來的呼喊聲,看來東堂的那些傢伙們已經發覺上當,正在重新組織包圍網。
  
  想到此刻的巴尼羅斯已然凶多吉少,哈利心裡不禁一陣絞痛。
  
  兄弟.....我不會讓你的犧牲白費的。他暗暗發誓。
  
  紅門眾人經過漫長的九彎十八拐將那些零散的圍困逐一突破,那幢作為紅門本部用的大房已然近在眼前,朱紅色的兩扇大門似在發出陣陣呼喚,一干人更加精神抖擻,紛紛加緊腳步,向前疾奔。
  
  領頭的哈利急急來到門前,大力推開門,卻驚見地板上爬著一條條粗大嚇人的血痕。
  
  哈利心裡揪緊,腦袋霎時如遭雷擊,一片空白。
  
  --難道...難道天門的人也來過此處了?
  
  對了,快找幫主!他迅速回神,不管三七二十一延著血跡衝入主廳堂,四面找尋幫主朱九鷹,卻半點蹤影也找不著,連那柄與幫主形影不離的愛刀都沒瞧見,廳堂之內,只有紅門幹部的碎屍堆成血山,哈利被充盈在空氣中血鏽味燻得頭昏腦脹。
  
  不可能...以幫主的身手,那些老大哥不可能拿他有辦法!哈利強自鎮定。
  
  --先回去和外頭的弟兄們會合,順便把這件事告知他們吧。
  
  哈利想著,轉又跑回門外,卻見四十多名紅門幫眾正戰戰兢兢地目送一人逐漸遠去,而地上還拉出一道長長的血流,從紅門本營的大門台階上,留到了那人的刀口上。
  
  那人...是幫主!哈利眼尖,馬上就認出對方,令他不解的是幫主此刻究竟要上哪去?
  
  哈利轉過頭來,又見在場居然都沒有人攔阻朱九鷹,不禁怒火莫名起,對著台階上下的眾人喝道:「你們都在幹什麼吃的,還不去把幫主拉回來!」
  
  在場四十多人,竟無一人回應哈利的話,眼看幫主就要遠去,哈利故不得別的,連忙從後追趕步步走向後山的朱九鷹,希望能留出一線希望。
  
  當他離幫主背影僅剩二十餘步時,一名頭戴平頂冒的男子拖著張黑色摺疊椅從左側的窄巷走出,正擋在哈利和幫主之間。
  
  男子無視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把摺疊椅攤開,就這麼當街坐下,攔著哈利的去路。
  
  這條巷道並不是寬大的主道,男子這麼一坐下,哈利的去路立刻被阻,他來到男子跟前,斜眼瞪視的對方:「讓開。」
  
  「在我離開之前,」男子垂著頭望著地,高大的哈利在他眼中形同無物:「此路不通。」
  
  「憑什麼?」哈利兩臂肌肉墳起,兩顆鐵拳隨時都會轟擊在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臉上。
  
  這時後頭傳來大隊人馬迫近的呼喊聲響,哈利不用回頭去看也知道天門的人就在不遠處。
  
  --大勢已去了嗎?哈利闔上眼,他感到那些本來愣在紅門本營前的幫眾們全聚到自己的身後,這群氣勢潰散的卒子只盼保全自己的賤命,在敵人的鞋底下求得一線生機,逃出這個是非之地,而餘下的什麼榮耀和歸屬都不再重要。
  
  天門在後,潰散的紅門人爭先恐後往前竄,繞過無法挪動腳步的哈利和椅上的男子,朝那條窄小的希望之路狂奔。
  
  此時此刻,椅上男終於抬起頭,露出平頂帽緣下的雙眼,掃視眾人。
  
  石不讓。
  
  「我剛才說了什麼,都沒人在聽啊。」
  
  就在他出聲之際,石不讓一腳蹬在地上,折疊椅受力向後速滑,瞬間超前那些試圖脫離他的蠢人,重新攔在他們面前。
  
  然後出手。
  
  兩排的嘍囉就這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石不讓斷石分金的強大指勁不僅殺傷直接中指的人,更洞穿人的身體,擊打在後方的人們身上。
  
  沒有任何繁雜的手法,只有絕對強橫的氣功,石不讓僅憑此能耐便讓他在城裡橫行許久、打遍威伊貝爾中的高手群,在這個巨大的威伊貝爾城內,沒有任何的人能夠從他的攔阻下全身而退,或者輕易闖過。
  ......不,也許是有的,也許有,只是至今他仍未找到。
  
  但石不讓並不畏懼,若真有這樣的人存在,他將期待兩人相遇的那天到來,所以他依舊挑戰四方街頭,他走到哪就坐到哪,坐到哪就殺到哪。
  
  他相信這麼做,自己遲早會堵到那名未知的絕世高人。
  
  至於眼前的紅門幫眾,對他而言只是小菜一碟,只是打響名聲的每日必行之事,就如往常,他與他的折疊椅將沐浴在血腥之中。
  
  一路追趕到紅門本營前的大頭等人並沒有出手圍殺那些陷入窮途末路的惶恐小卒子,現在的紅門就如搖搖欲墜的危樓般,不須外力擊打也會自行垮台,而攔在這些潰敗之軍眼前的還是城裡赫赫有名的殺人狂魔石不讓,看來這些見識淺薄的鄉巴佬已經試過硬闖死關,此刻正慘遭一面倒的血腥屠殺,就算自己這邊不出手,那些紅門狗也會被石不讓屠禁。
  
  大頭接著瞇眼細看,竟望見哈利也在其中,心裡不禁一喜,他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擔心哈利會將自己背叛東堂的消息洩漏出去,如今見到哈利也站在那陣腥風血雨之中,看來是凶多吉少,而自己反叛的事也將會隨之永遠沉埋,不再為人聞問,念頭至此,他幾乎要跳起來拍手歡呼。
  
  但等到石不讓雙手染血坐在紅門幫眾們的屍山上時,哈利仍然站在前方,如石柱一般不曾挪動半分。
  
  良久,身形壯碩如山的他,才緩緩回首,背離了石不讓和他之後的那條逃脫之路,面向他真正的敵人。
  
  --天門。哈利瞪視著大頭一干人馬,心理毫無畏懼,只有飽和的憤怒。
  
  殺我弟兄、滅我幫威,現在你們還能有什麼更殘忍的作為?除了我的爛命一條,你們什麼也拿不走。
  哈利踏前一步,大頭便退縮一步。
  
  沒有人想正面槓上這個憤怒的硬漢,誰也不會想。
  
  
  □
  
  
  倚著牆,身上佈滿輕淺傷痕的巴尼羅斯粗重地喘著氣。
  
  他今生還是頭一次遇到在遠程武器的較勁上能與自己勢均力敵的高手。
  
  但令他慚愧的是,對方用以應敵的僅只是徒手擲出來的柄柄飛刀,這是多麼明顯的不公平,而自己空有一身響亮的名號,卻不能迅速拿下這個耍刀小雜毛。
  
  山羊占據高地優勢,從各個角度瞄準、狙殺自己,雖然未能成功擊殺,仍將他牽制在固定的範圍之內,進退不得,更遑論去救援哈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眾人能平安無事,並且盡己所能抓準山羊的破綻,給予致命一擊。
  
  但要論優勢,自己也不是全然沒有,畢竟對方用的終究是費力的冷兵器,而且飛刀的攜帶限制更大,對手不可能戴上超過五十柄的飛刀還能來去自如,看他這陣子擲出的刀量,明顯已經遠超二十柄,看來也差不多到了極限;而自己的槍還留有四五發的子彈,看來勝負已近揭曉。
  
  這時,多嘴的山羊再次打破沉默,道:「欸,你怎麼還沒死啊?」
  
  「有這麼容易嗎?」巴尼羅斯傲然道:「你的對手,可是城南第一快槍的老子我啊!」
  
  「哈,」山羊嗤鼻:「老王賣瓜,自賣自誇。」
  
  「可你確實殺不了我,怎麼?連續出手讓你的手臂承受不住了嗎?虧你還是練飛刀的。」巴尼羅斯冷笑。
  
  「我都不清楚你在說什麼了,難道擔心同伴的安危,已經讓你的腦袋錯亂了嗎?」山羊反唇相譏。
  
  混帳,死到臨頭還有時間耍嘴皮?巴尼羅斯殺意驟升,山羊又道:「老實跟你說吧,小生手上的刀,已經只剩一柄,估計是殺不了你了。」
  
  「哼,刻意把這件事說出來,難道不是為了讓我大意嗎?」
  
  山羊長嘆一聲:「誰有那個本事騙得了你巴尼羅斯呢?信不信由你,小生絕不瞎扯。」
  
  「就算我信你,那又如何?」
  
  「不怎麼樣啊,反正只剩一把刀自保的小生已經失去任何威脅性,你大可以無視小生直接離開。」山羊笑了笑,聲音卻有漸遠之勢,顯然他也在找尋機會脫離此地。
  
  就在這個僵持不下的時刻,一團青煙倏然自不遠處升起,接著在空中爆開,炸出閃耀的光球。
  
  這一幕巴尼羅斯和山羊皆看在眼底,巴尼羅斯雖然不清楚那團光是什麼,但仍隱隱感到不妙;而山羊心裡暗暗一喜,那是大頭打出的信號彈,代表他們已經追上紅門並將對方殺盡。
  
  看來這場鬧劇終於要落幕了。山羊吁了口氣,一手捏住僅存的一柄飛刀,向著下方喊道:「快槍!你我勝負他日再定吧!」語畢,他撒手甩出飛刀,刀如旋風飛轉,而山羊則從另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逃離。
  
  巴尼羅斯正要追趕,不料飛刀忽然贏面打來,他只能舉起槍身格擋,才避過死劫,但等到他回神之後,山羊已經跑得不見蹤影。
  
  混帳!巴尼羅斯暗暗惱怒,看來對方是真的只剩一刀,而自己卻錯失了殺他的良機。
  
  而且自山羊離開之後,巴尼羅斯便隱約聞見自紅門本營那個方向正傳來陣陣呼喊和雜沓的步伐聲。
  
  怎麼回事?看這情況似乎是有大批人馬正從那頭趕來,但紅門現在應該沒有餘力再立刻主動出擊,這究竟是......?
  
  他不是笨蛋,他回想當時山羊看見那暗號的反應,馬上就想通方才那道青煙的意義。
  
  --紅門已遭全滅。
  
  不......無法置信的巴尼羅斯一手掩面,虛弱地倚靠在牆上。
  
  哈利、幫主...
  
  紅門裡的兄弟們......
  
  上百張再也無緣相見的面孔掠過腦海,巴尼羅斯心如絞痛,卻已無力回天,他甚至沒能見他們的最後一面,或在最後短短的幾刻之中,與他們並肩作戰直到死去。
  
  寒雲映照著他的悲愴,聚起烏濃的一片,在染血的安雲里內下起陣陣的愁雨,似要將這一切的污穢洗淨般,大力沖刷著里內外。
  
  巴尼羅斯在寒風冷雨中獨自清醒著,淚水雨水已經含糊不清,而心中的悲傷亦在快速地冷卻著,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堅不可摧恨意。
  
  --我不能死在這裡,即便要苟且偷生,我都不能死在這裡。巴尼羅斯強抑傷感,緊緊握拳。
  
  他不顧渾身濕透,面朝那不復存在的紅門,以最誠摯的感謝與思念深深鞠了個躬,隨後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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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心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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