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德醫院,當天門總門內的部眾各自離開後,老門主所待的病房倏忽間變得寂寥,十五坪大的單人房迴盪著心電圖規律的嗶嗶聲。
  
  病房的門平緩地開啟,一條斜長的人影在夕陽的照映下自門外滑了進來,來者安靜的走到窗邊將紗窗拉上,然後回頭望向床上的老門主。
  
  老門主鼻息平緩,靜靜地沉睡著,絲毫未察覺房裡闖入了不速之客。
  
  「唉。」來者悠悠嘆了口氣,抽出一支針筒,道:「人怕出名豬怕肥,天門門主雄霸一方,下場卻是如此不堪囉。」
  
  說著,來者將針頭刺入老門主的頸子,將裡頭的液體全數打進他的身體中,然後愉快地收起了針筒,悄然離開病房。
  
  
  老門主斷氣的事情,一直到了護士來換藥時才察覺,六大幫派的堂堂門主,竟然就死得這樣不明不白,臨終前身旁連個親信都沒有,不勝唏噓。
  
  然而對貝天石而言,一切才正要開始,他的時代就要來臨,從一員堂主晉升成與另外五大幫平起平坐的天門門主。
  
  「門主的喪禮日期定下了嗎?」貝天石向身後的不豐不殺問。
  
  「這件事是由于堂主負責,問他會知道。」不殺道。
  
  「但于堂主也有可能懷疑您,而不打算將喪禮的日期告知給您。」不豐道。
  
  因為我沒有把其他堂口召集回來的關係?真是個小心眼的傢伙啊,于若旺,你這不是也想作門主嘛!貝天石哈哈一笑,道︰「不用擔心,總是有辦法知道的,何況喪禮上要用的任何器材都還需要開興堂的收入來支付,一定有機會知道的。」
  
  沒錯,一定有機會,到時再把時間地點告知星龍會,就可以坐等門主之位落入自己手中了。貝天石得意洋洋。
  
  --而這些事很快就會發生了。
  
  
  安雲里,薩費爾正在家中閉目養神,一人忽然推門走入,薩費爾立刻起身問道:「事情還順利吧。」
  
  露比攤手:「我親自出馬,事情當然順利當然囉!」
  
  「呵...」薩費爾卻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嘆什麼氣啦?我回來不高興喔?」露比嘟嘴道。
  
  「我說妳都沒發現我家遭小偷嗎?」薩費爾苦笑。
  
  「小偷?」露比一愣,薩費爾接著道:「是啊,上次我從球館回來,發現鎖孔外多了幾條新的刮痕,但我平常開鎖都很準,從來沒刮到鎖孔以外的地方,除非是妳自己跑出去。」
  
  這是什麼意思?除了這次去城裡一趟,最近都還沒自己出門過......難道是那孩子?念頭一轉,露比馬上想到羅東,忍不住笑道:「唉呀,沒什麼啦,只是個小鬼而已。」
  
  「嗯?」管他是不是小鬼,闖空門被露比撞見居然還有命走出去,這讓薩費爾百思不得其解。
  
  難不成是那傢伙......
  
  「算了,總之這次多虧了妳,才能辦成這件事,不然以我的身手,恐怕沒那麼容易在天門人的眼皮下溜進病房。」薩費爾聳肩道,他決定不再去想小偷的事。
  
  「不過這樣好嗎?就我的觀察來看,上官依附的派系現在正處劣勢囉。」露比提醒道。
  
  「妳是怕門主一死會加速貝天石的篡位嗎?」薩費爾呵呵輕笑︰「沒關係,因為我的委託人從來就不是上官熙。」
  
  
  千里迢迢自邊疆連夜趕回,想不到休息不過數時辰,于若旺便已經急著替老門主辦理喪事,克勞德可是氣在心裡卻無處發洩怨氣。
  
  這一切為免都太過突然,也太過巧合,門主本來硬朗的身體忽然就出了毛病,又忽然病死床上,那個于若旺說什麼也要先發制人、搶著辦喪理,順勢在喪禮上讓前來參加的人見證自己被推舉為代門主,讓那些掌握不住時間開興堂派系無力回天。
  
  哪有這麼容易的事......克勞德翻了個大白眼,于若旺那傢伙簡直想作門主想到發慌了。
  
  喪禮就定在今晚,將在東方大街裡最大的寺廟中舉行,除了原本同屬四大堂口的間央堂與閃堂之外,包括東堂等二十多個間央堂派系的堂口也已在廟門前集齊,只等喪禮正式開始。
  
  門主的遺體靜躺在廉價的棺木當中,克勞德望著那被洗淨、換裝的老門主,想到現在門裡兩大派系正毫無顧忌地明爭暗鬥,不禁悲從中來,深嘆了一口氣。
  
  「老大在感傷些什麼事嗎?」上官忽然出現在他後頭,見克勞德愁眉不展,趁勢問道。
  
  克勞德搖頭不答,兩人之間沉默了一陣,看著門主的遺體在幽暗的燭火照映下光影搖曳,他忽然道:「你真的支持于若旺嗎?」
  
  上官想了想,道:「我願意相信于堂主說的話。」
  
  哼,油嘴滑舌的傢伙,現在情勢不明,這傢伙也開始有點顧忌,想要兩面討好?克勞德悶哼一聲,低聲咕噥著。
  
  說起來這傢伙身邊還一直帶著個小鬼,不曉得是做什麼來的?克勞德瞥了眼上官身旁的羅東,心裡納悶。
  
  上官注意到了克勞德的眼神,連忙道:「老大,這是小弟新收的學徒,叫羅東,因為時間緊迫一直沒機會介紹給您認識。」
  
  「嗯。」克勞德並不在乎羅東的身分,他只希望這場亂局快些結束,好好把門主下葬。
  
  此時,廟外一陣驚天鳴響,大票充當葬儀隊的弟兄胡奏著各樣樂器整齊步入廟堂,而後頭則跟著無數身著黑衣的弟兄們,沿著臺階向上,往廟內走去,最後在供著門主遺體的壇子前停下--原本供桌上的神佛仙像早已被天門的人拿了下來。
  
  于若旺致詞之後,眾人便在他的指揮之下逐一上前獻花,作為門主離別塵世的伴手禮,一旁弟兄還不住吹奏著嗩吶,把氣氛搞得詭異莫名。
  
  急就章的喪禮、急就章的儀式,在開興堂不及趕至的情況下,于若旺和間央堂正在主導著一切態勢,要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將自己捧成代門主。
  
  能行的,我還在另一邊安置了弟兄監視著貝天石等人的動向,只要抓準時機和時間,想要當上代門主簡直易如反掌。于若旺越想越興奮,截至目前為止的順利讓他滿懷勝券在握的得意洋洋。
  
  哈哈哈哈,貝天石你這莽夫想和我鬥腦筋!不是天運弄人,是你的愚蠢抹殺了唯一的機會!
  
  正當他幾乎露出大喜之色,廟門附近忽然傳來陣陣騷動,緊跟著一聲不怒而威的高喝驅散了阻擋在前的眾人,人海向左右排開,赫然是鬥堂眾人到來。
  
  「大小姐到!」領頭的男人聲如洪雷,在場所有人皆為之震懾,緊跟著大步向前,一干數十人護送著門主的獨生女向于若旺走去。
  
  于若旺臉色微變,連忙上前躬身道:「大小姐金身親臨,屬下接待不及恐有失禮數,還請小姐降罪。」
  少女撇過面頰蒼白的臉,冷冷問:「為何舉辦家父的喪禮,卻沒在第一時間通知我?」
  
  「屬下自有不得已的原因,還請小姐諒解,待到令尊下葬後,屬下必會細細道來,還請小姐諒解。」于若旺道。
  
  少女並不理會于若旺的解釋,逕自離開鬥堂堂眾走上祭壇,看著老父冰冷的顏容,不禁鼻尖一酸,淚潸潸留下。
  
  但也僅只於此,她並沒有讓過多的傷感抹去身為門主獨女應有的氣度,淚眼之後立刻恢復常態,靜靜地拾級走下祭壇。
  
  下頭的眾弟兄們望見此狀,更是悲從中來,就在這籠罩著淒涼悲愴的寺廟中,有幾人卻自不同的方向排開群眾往前走去,有意無意地鑽到了最前頭。
  
  最好的時機,最無警戒的氛圍,肅殺如嗜血群鯊迅速將整個喪禮中最亮眼的目標團團圍住。
  
  西、東兩側的人馬在中間那人的指揮之下,忽然吆喝著衝出人群的掩護,高舉手中的大砍刀奔向走下台階的大小姐。
  
  變異突起,而眾人仍未從門主過世的傷感中回神,那幾人便殺到了台階之前,少女花容失色的同時,鬥堂十餘眾也隨即趕到,這些日夜在血泊中打滾的精壯漢子各個驍勇好戰,將快狠準奉為最高準則的他們,幾乎都是在交手瞬間便將敵方擊斃,果然如于若旺所言,沒有人能在鬥堂的眼皮下傷到大小姐半根寒毛。
  
  然而僅僅這一瞬間,十餘個鬥堂壯漢已經被對方牽制住,於此同時,那個發號施令的暗殺者倏然拔腿急奔,趁著同夥豁命搏鬥之際,以生平的最高極速闖過鬥堂堅不可摧的防衛,筆直地朝目標逼近。
  
  暗殺者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面臨這樣有去無回的生死境地,他早已有所覺悟。
  
  一刀,只要一刀。千刀萬剮仍遠遠不及這無人能阻的致命一刀,就要讓天門從此群龍無首,自相爭鬥。
  
  「納命來!」暗殺者高喊著此生最後的遺言,亮出暗藏的匕首,迅速平刺少女的心臟位置。
  
  「大小姐!」不光是鬥堂眾人,滿廟的天門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喊出了這句,于若旺更是踉蹌得站立不住。
  
  白刃見血光,暗殺者冷笑,對自己的作為感到十足滿意。
  
  但當他發現自己所刺之人時,卻大吃一驚。
  
  一名少年強忍著腹上刀傷,死命地緊抓著匕首不使之拔出,硬是擋在少女與暗殺者之間,直到鬥堂眾人撲上前將那驚愕莫名的暗殺者拖開之時,他才膝軟跪下。
  
  上官瞪大眼,看著自己這難得的兩名門生之一緊緊抓著腹上的匕首,倒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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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心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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