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主過世後又過一周,貝天石已經舉行登位典禮,以輔佐大小姐為名執掌天門內務,並急於重組四大堂口原勢力,除了大小姐的親衛鬥堂不可擅動之外,開興堂的部分的生意交由閃堂打理,但間央堂的上層幹部則全數調換成開興堂的人馬,內外皆是自己人,天門已被貝天石隻手壟斷。
  
  這一日,貝天石一如往常腰繫單刀昂首闊步走入總門大樓,沿路人人見之皆躬身喊句:「代門主。」一方堂主做了十多年,今天能有此成就,貝天石簡直威風得想飛。
  
  --再過不久,這個「代門主」就要變成「門主」啦!
  
  貝天石得意洋洋之際,正巧行經電梯,忽然想起在這棟大廈的最上層還有一個主殿是過去門主所留下的,印象中是過去天門幹部的集會之所,但天門企業化之後門主仍然要求工程師在最上層再建主殿,雖然從來不曾使用過,卻也是門主閒暇之際回憶往事的地方。
  
  反正也是放著養灰塵的空房,這就來去看看吧。貝天石心血來潮,便乘著電梯上樓觀去了。
  
  主殿中一條巨大的鮮紅絨毯直直拉出墊廳之外,如紅色巨蟒般直挺挺地探上主座前的階梯,貝天石沿著紅毯走入廳內,還未來得及觀賞殿堂的富麗堂皇,四周忽然響起一片譁然,他定神一看,赫然是鬥、閃、間央堂眾人,再定睛一瞧,主座上的不正是大小姐嗎?她人怎會在此?
  
  座上的蘇西神情也有些訝然,但很外便恢復冰冷,拍案指著貝天石喝道:「大膽!眾人給我拿下了!」
  「幹什麼!」貝天石又驚又怒,一手握刀瞪視周遭地人。
  
  這時鬥堂副堂主橫千里跨步出列,朗聲質問:「貝天石!你可知進入主殿是禁止攜帶兵器的,還不快棄刀跪求大小姐饒你賤命!」
  
  貝天石哈哈大笑道:「好哇,你們這群王八居然窩在這裡埋伏我!當真以為貝某會束手就擒?」
  
  「大膽!」橫千里兩眉一豎,正要衝上前去,蘇西忽然道:「且慢,貝天石只是初犯,再說門有門規,一切都得照著規矩辦。」
  
  「妳還想怎樣?」貝天石警戒地道。
  
  「你這傢伙是這樣對大小姐說話的?」橫千里怒斥。
  
  「沒關係,他既然不服,你怎樣說他都不服,既然如此,咱們就按照天門一直以來的規矩,」蘇西冷笑著道:「此刻此地,公證死鬥。」
  
  公證死鬥是過去老門主創立天門時,為求部下各個心口接服,不只要在表面上收買他們的忠誠,更要在武力上達到全然的壓制,凡有不服者皆可挑戰,在廣大門人的面前一對一死鬥,勝者對敗者具有生殺之大權,但這項規矩早在許久之前便不曾被提過,更遑論實行,蘇西此刻提出公證死鬥,實不單純。
  
  貝天石也不是真蠢,自然知道蘇西在打什麼主意,但對於一手斬奏刀法有著十足的信心,他自信場內無人能與自己匹敵,故不反對。
  
  --除了鬥堂那個該死的大怪物之外,當今天門裡誰能殺我。貝天石昂首笑道:「好,你們選人吧!」
  橫千里一馬當先,向座上的蘇西拱手道:「大小姐,讓我來吧。」
  
  「你退下。」不料蘇西擺了擺手,望向一旁的羅東道:「該是你展現忠誠的時候了。」
  
  「是。」羅東應了聲,便朝殿堂中央的貝天石大步走去。
  
  這個決定使得在場眾人皆為之愕然,橫千里愣了愣,擔憂地喊道:「大小姐,這是...?」
  
  而貝天石見到蘇西竟派出一名年輕小夥子來對付自己,更是笑中帶怒,喝道:「好,有種!」抽刀便斬。
  
  羅東連個架式都沒來得及擺起,貝天石說斬就斬,出刀迅雷不及掩耳,但他應對從容,一個點地後退便險險跳出單刀的輪斬範圍。
  
  「貝堂主既然用刀...」羅東說著走向一旁羅列著兵器的收納架,提起一把精鋼打造的單刀,擺起架式:「那我也出刀。」
  
  貝天石收刀回鞘,大笑:「關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公平嘛。」羅東微笑拔刀:「來。」
  
  兩人遙遙相對,誰也沒先妄動一步。
  
  貝天石雖然氣勢凌人,方才那揮空的刀卻在他的心裡留下難以抹滅的震驚,要知道就算只是隨手揮揮,那刀速也絕非常人能避開的,更何況羅東正踏步前進,又怎會預警自己出刀?剛才那一刻已經證明他的反應不亞於自己,這小子比表面上看起來還要不簡單啊。
  
  他手按刀柄,緩緩與羅東繞場對峙,凝刀封招,要在最佳的時刻嶄露最快的刀;反之羅東一手持刀一手握鞘,赫然是一利一鈍的二刀流。
  
  雙方的圈子正在縮小。
  
  兩邊使的單刀一般長,刀鋒加刀柄皆是兩尺半。
  
  武器影響著下一瞬間短兵交接的時機,但在貝天石的眼裡,他的出手時機遠比羅東早了兩步以上,原因在於他的身高、進步範圍和速度都多過羅東,只要他有意便能在瞬間主導位勢,近身斬殺對手。
  
  雙方距離四步半。
  
  再一步,小鬼,只消再一步,你就踏進你的棺材裡了。
  
  羅東雙刀一高一低一前一後地指著貝天石,緩緩移動,絲毫沒察覺對方的盤算。
  
  劍拔弩張間,羅東卻忽然放下雙手,接著又退了半步,遠遠離開貝天石預設好的出手位置。
  
  「什...?」貝天石一愣,羅東倏忽又動,雙刀如快風捲葉般迅速迴旋,輪斬他的下盤,逼得貝天石連連退後,想出刀卻又斬不到矮下身的羅東,只能一步步往著主殿外退去。
  
  接連失利,貝天石一個咬牙縱身躍至半空中,由上自下要劈砍羅東。
  
  戰圈外的眾人一致屏息。
  
  電光火石之間,羅東倏然起身,看準對方落刀時機,刀鞘橫砸單刀刀側,同時刀刃向上直刺,目標正是貝天石自己送上來的面門!
  
  形勢頓時再逆轉,貝天石腦海如遭雷殛,空白的思緒間僅只剩下吾命休矣......
  
  刀光映血光,貝天石終於如爛泥般癱軟落下,倒地不起。
  
  但片刻之後他才驚覺自己仍未死去,刀鋒僅僅擦過自己的額頭,留下一條略深的割痕。
  
  「貝天石,你可有遺言要交代?」蘇西冷冷地問。
  
  這時主殿之外一陣嘈雜的人聲,卻是不豐不殺帶著開興堂眾人趕到,貝天石忽然以刀支身站了起來,朗聲道:「我敗了,要殺要剮隨你們便吧!」
  
  後頭開興堂眾人一片譁然,卻被貝天石斥喝:「全都給我退下!這是我自己的事,與你們無關!」
  
  「很好,」蘇西點點頭,望向羅東:「動手吧。」
  
  羅東領命,提刀走上前,高高舉起手中白刃,忽然道:「貝堂主,你是個可敬的對手,所以我不想殺你,但......」說著他轉身,像座上的蘇西抱拳跪道:「貝天石畢竟是天門四堂的要將,曾為本門立下不少汗馬功勞,雖曾意圖不軌,但如今已然知錯認敗,小的斗膽認為無需再取其命,還請門主大人網開一面。」說著頭便磕了下去。
  
  後頭貝天石與其下屬接臉色一變,這小子和自己非親非故,現在給堂主求情卻是說跪就跪,這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蘇西臉色微沉,但並非不解羅東的用意,只是對於這樣的抉擇感到不大快心,只是揮揮手道:「快起來吧。」接著她望向貝天石等眾,道:「你既然未死,公證死鬥也已結束,那就沒必要再賜你一死,但這樣仍無法折抵你的過錯,所以從今以後,凡是身屬開興堂的人皆不得進入主殿或任何我經常出現的場所,並將其一部分的事業讓渡給其他堂口經營,這樣的判決你心服嗎?」
  
  貝天石心裡一揪,這樣雖然好過生不如死,但就算自己願意領罪,開興堂的其他人呢?
  
  這時門外忽然竄入一人,搶到蘇西座前跪道:「閃堂西秀報訊!東堂領著百餘遊民來到天門大樓,正等門主差遣!」
  
  已經來了嗎?蘇西望向遲遲不決的貝天石,又道:「我再問一次,你心服嗎?」
  
  百餘人的遊民?東堂?那個上官領導的小小東堂?貝天石滿額是汗,不論他心裡有多少震驚,他都明白自己已經失去一切時機,但自己能死也不能讓身後那些弟兄連帶活受罪......
  
  「屬下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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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心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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