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分會駛車連成一線,荷槍實彈地整裝深入敵陣,直闖薩柯所在之處,路途之中毫無歇停,只有無止盡的快馬加鞭,力求以快制敵。
  
  但大隊的推進本就不是那樣的簡單,其中總會有許多計畫之外的狀況,因人而異的體力、決心,更重要的是敵人的應對之法,所有分會長早已做好前仆後繼的心理準備,但那並不代表他們的屬下也同樣甘於為星龍會犧牲性命。
  
  途中遭遇到了零星敵人和障礙一次又一次地使恐懼在他們之間渲染開來,前有攔阻、後有追擊,但即便如此,星龍會佈下的一字陣仍能勉強維持,進擊依舊不斷。
  
  同伴的死亡之訊亦不曾間斷。
  
  「大哥!」一名聯三分會的弟兄試圖拉住一名重創的同夥,卻立刻慘遭集火,渾身是湧血的彈孔,愕然倒在方向盤上,卡車狠狠撞上一旁的分隔島。
  
  本來另一車的老鳥還想出言勸阻,但一見此狀,一句:「別管他!」也硬生生吞回肚裡,舉起防護盾咬牙抵擋槍林彈雨。
  
  「他們在房子裡偷襲!」
  
  「不准看後面!看前面!快點!」
  
  「快快快!」
  
  星龍會不斷接受著來自各方面的擊打,一字陣的力量如遭刀刮魚鱗,層層削落,沿街盡是殘車碎屍,拉出一條壯觀的血路。
  
  就算做到了這個分上,仍然沒有人能阻止星龍會的人馬前進。
  
  此刻亡徒也已率眾從東側抵達,他不由分說見人便殺,散彈槍甫一出陣便沾滿了血腥,昔日的紅門槍神彈無虛發,如天降神兵,迫使一部分的分會必須留下來阻擋這些半途殺出的程咬金。
  
  可星龍會仍然沒有停止,唯一驅使他們繼續前進的動力已是虛無的絕望,一鼓作氣的衝鋒只有在他們撞入死亡的懷抱當中方能休止。
  
  「快追!」亡徒不過四五槍便讓大隊通過,他將那些膽敢留下阻撓的人也斃了之後,便立刻喊人駕車追趕。
  
  只要距離拉得夠近,他們一樣逃不過我的手掌心!亡徒啐了痰沫,提槍跳上一輛卡車的副座。
  
  星龍會的所有人此刻便如一根離弦的飛箭,帶起腥風怒吼,不穿敵心勢不罷休。
  
  無可轉圜的一擊,便是豁盡生命的星龍會。
  
  「殺!」喊聲方落,載滿人的其中一車忽然爆胎翻覆,在後頭炸開。
  
  「別回頭,快到了!」一陣飛車落地之後,八星分會長連忙對駕駛座上的弟兄鼓舞,才發覺那人已經摔斷了頸子,嘴角滑出潺潺血流。
  
  車速表上指針狂跳,與子彈競逐,將一個個南城海狗拋在腦後。
  
  「霧鬢風鬟,一日三千斬,」
  
  悠然聲中,搶在車隊最前頭的一輛倏然被一條白影竄過,緊跟著駕駛正副座上的兩人雙雙斷喉,但由於行駛速度過快,車並沒有立即停下,反而滑行了數公尺後翻覆,橫亙在前方的街道上。
  
  後面的車緊跟著追撞上去,那白影倏然折返,再次取走另外五人的性命。
  
  「那是什麼!」第三輛車撞開前方的障礙之後,車上的聯三分會長驚怒交集地喝問,一回頭,脖子頓時開口笑,熱血灑皮座。
  
  白袍老者身法輕如鴻毛,手執帶鉤之劍,飄然落在車隊中段,足尖輕點車頂,詩號琅琅上口:「執劍論道,自賞一芳冷傲。」
  
  然後如疾風飆出,直取最前頭的車輛。
  
  「是白景!」
  
  耳聞來者名號,眾人皆知自己已是在劫難逃,但此刻已是騎虎難下,退路早已不存。
  
  
  只有前進!
  
  
  兩挺輕機槍掃得白景左右竄躲,一時難以逼近,亡徒卻趁此刻舉槍轟擊,飛散的子彈打穿隊末一輛車的後輪,車內的人很快便被蜂擁而至的弟兄們迅速解決。
  
  德利爾方張開的包圍網正在逐漸收攏,但星龍會的先鋒殘眾仍覷準最後一道的破口衝刺,直逼近在眼前的安雲里廣場。
  
  「該死!」眼見最後一道障礙物也被開路的裝甲車撞開,亡徒立刻收槍搶過一旁同夥握著的方向盤,一股氣將油門踩到底,呼嘯追上車隊。
  
  白景亦緊咬著車隊不放,但是對方懼於方才大殺四方的自己,一瞥見白影便是掃射伺候,饒是白景也難輕易接近,只能不斷地騰挪,盡展其奧妙的身法。
  
  車隊已經闖入廣場,衝撞著一個又一個的臨時搭起的據點,迅速逼近薩柯所在的位置。
  
  ...老闆!亡徒見狀連忙撇下手裡的散彈槍,接過一管隨著大隊運上來的火箭筒,扛肩瞄準,當扳機扣下瞬間,這花了大把鈔票向球館買來的反坦軍武就這樣噴射出去,劃出一軌弧線越過車隊,擊中最前方的三輛車,炸出漫天的黑煙。
  
  「攻無不克者,萬中無一。」 白景亦在同時殺到,仗著煙霧瀰漫視野不佳欺入車隊中央,帶鉤之劍大開大闔,或斬或刺,粉碎數十輛車的輪胎。
  
  星龍會的捨身一擊,至此終於被阻下。
  
  
  「龐會長,車已經準備好了。」分會長孟秋生來到會長室,向龐左心道。
  
  會長室內此時幾乎清空,只剩下幾樣大型家具搬走不動,便放在原處,龐左心坐在昔日一直陪伴著他的桌前,一手按在桌面上,望得出神。
  
  「龐會長...」
  
  「秋生,」龐左心緩緩回首看向窗外,略帶哀傷地道:「妳覺得我們還有機會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會長,請您忍忍吧。」孟秋生安撫道:「只要您仍然健在,星龍會就有再起的一日。」
  
  龐左心的十指蜷曲成拳,緊緊握著不甘和慚愧。
  
  ...總有一日。
  
  「走吧,」龐左心撇開無限的眷戀和不捨,走出門外:「帶我去老聰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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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心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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