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人的時候,亡徒有更多的閒暇去做些平常不大有機會做的事。
  
  這並不是因為薩柯的吝嗇使得這些男子漢們平日少了點款待,但近幾日的忙碌使他們毫無機會上館子找樂子,亡徒想要獨自前去監視天門的動向並不是毫無理由。
  
  就算此處已經離東方大街有段距離,它所擁有的繁榮依然越過了濁溪上的橋,延伸到了星龍會那三棟並立的辦公大樓之下。
  
  但他此行最大的目的並不光在玩女人上,他走出店門之外後便一個人轉往旁邊的小巷子內鑽,一面點了根菸。
  
  亡徒是名槍手,槍中神手,不光是擅於打死靶,更懂得尋找良好的狙擊點,本能地在每個地方標記出適合於藏身的位置,因此他很清楚,如果那名前來監視他們動向的天門人還在進行他的工作,那麼他就在這裡。
  
  「現身,或者死。」他吐了口菸,道。
  
  對方沒有答話,但亡徒聽得見那緊張的喘息聲,他搖了搖頭,然後舉起懷中的雙管散彈,將嘴邊的菸噴掉。
  
  那就死吧。
  
  
  薩柯站在樓間的空橋上,眺望著這無邊的盛景,不自覺地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千里北伐,一切都是值得的。
  
  靠腦吃飯比錢多?哈哈哈,星龍會靠腦吃飯吃了大半輩子,卻忘了龐左心二十歲時也是獨自領著一群人南征北討才拿下大部分的西城區,到了今天反而忘記往昔在刀口上過活的日子,說起來也真是可笑。薩柯舔了舔乾燥的唇,心裡暗嘲著。
  
  接手星龍會的產業,估計不用一周,但對於進入白虎幫範圍內的弟兄們來說卻是非常長的一段時間,兄弟幫那邊已經安撫妥當,接下來全看能否得到天門的內部情報,來確定進軍白虎幫的時機。
  
  「這件事好像也是交給亡徒辦啊...」薩柯喃喃自語,取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才響半聲,另一頭馬上接通:「老闆,我從裡面出來的人口中套話,大概拼湊出裡面的狀況了。」
  
  薩柯大喜,問:「有什麼消息?」
  
  「新任的天門門主成天和一群人上球館,飲酒作樂不說,還時常款待門裡的弟兄上館子,看起來是個慷慨的傢伙。」亡徒聳肩道。
  
  呿,故意激我?薩柯笑了笑,道:「看樣子他們是徹底墮落了啊。」
  
  「其實...有時候這麼做也是有好處,可以和大夥打好關係。」
  
  「好啦,不聊那些了,你繼續監視,記得別打草驚蛇,等我們這邊搞定了會再通知你回來會合。」薩柯掛上電話,伸了個懶腰。
  
  「老闆,東西都準備好了。」小松從後頭走了出來,喊道。
  
  好,順著這份氣勢繼續努力下去吧。
  
  
  □
  
  
  避人不戰是船隊的首要準則,眾人分散下船之後,便分頭勘查白虎幫所統領的區域,準備在今晚會合時擬定下一步計畫。
  
  白景倒也沉得住氣,他明白此時要是妄自行動容易引來注目,導致眾人還沒能找到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就被擊潰,這一日他只是在屋簷之間隱密地飛縱來去,眺望底下街巷。
  
  白虎幫的人很容易辨別,這些傢伙有著全套的幫會制服,黑底短T的背後都繪有一隻張牙舞爪的白虎圖,白景跟蹤了其中幾人,很快地便找到了白虎幫的主要根據地--龍虎廟堂。
  
  雖然是類似寺廟的建築,但白景前後繞了兩圈,卻發現那是一幢四廟並列的四合大院,前後皆有不小的庭院空地,其中零零散散的幾個白虎幫中人正持刀挾棍互相比試著。
  
  白景眼睛一亮,雖然這地方遠沒有白家院的規模大,練武者的數量也遠不及白家院那樣多,這一幕仍令他回想起當年在白家院的生活。
  
  不行...還不是時候。他忍下手癢的衝動,看了下西落的夕陽後,便悄然離開前去和同夥會合。
  
  
  當他趕至時,大批的人馬早就在收攤的漁市外集合妥當,圍著張地圖七嘴八舌地爭論,其中一人發現白景忽然現身,連忙上前拉著他道:「白先生你上哪去了?大家都在等你啊!」
  「沒什麼。」
  
  「快快快,已經在討論要搶打哪個地方了。」那年輕小夥子一面拉著白景往人群走,一面喊:「欸!白先生回來啦!」
  
  眾人聞言,紛紛轉頭望向這邊,但白景依然面無表情,無意給予這些眼裡閃著熱情的傢伙們任何回應,只是邁開步伐走到人群中,問:「決定好從哪開始了嗎?」
  
  「港口、漁市...或者是醫院之類的大地方,要塞這麼多人,不可能從民房下手。」其中一人指著眾人合力繪製出來的地圖道:「我們從二港進來,但漁市是一排散開,從這裡一路占領到一港去,應該不是問題,順利的話連船都有可能拿下來。」
  
  「你當白虎晚上不用港啊?這樣直挺挺打過去正好和他們的人撞著,老闆不是說過要避戰了嗎?」另一人反駁道:「他們私運非法品,再囂張也有個限度,總不可能光天化日下送貨,必定是趁夜撈偏門,你別傻了。」
  
  「那不然你說怎辦?」
  
  「再觀察一趁子我們才好決定出手的時機。」
  
  「但是今晚你要大家怎麼過?」
  
  「所以才說從民房下手......」
  
  「我剛剛不是就說過民房塞不下這麼多人嗎!」
  
  「分頭行動不就得了,誰說要全部人住一間?」
  
  「這樣不是把事情鬧更大嗎?」
  
  「如果那五艘船沒要急著走的話,我們是能在上面歇上幾夜。」
  
  「外來的船隻停久了容易曝光,這算是下策。」
  
  「這......」
  
  「其實還有一個方法。」其中一人打破苦思的沉默,道:「別想太多,從哪裡來就從哪裡打,二港鐵定是我們的,那前面這一小區的漁市也要顧好,前面這條街可以直接封死,一部分的人上燈塔,一部分的人進這裡。」說著他拿筆圈起漁市附近的一棟民房:「這部分千萬別讓白虎的人知道,我們需要透過那些人拿日用品,今晚動手,明早洋裝他們的遠地親戚,和他們出去帶點東西回來,我們其他人就在燈塔附近守著,等到確定白虎幫使用一港的頻率後,我們再動手拿一港。」
  
  「燈塔塞得下幾人?」
  
  「不會太多,但附近應該還有其他的設施,我們先過去再說。」
  
  「這方法可行,但我們怎麼知道二港的燈塔有沒有人使用?」
  
  「放心好了,到現在燈都沒亮呢,大夥一起進去,如果真的碰到人就...」那人比了個刀抹脖子的手勢,道:「快點把船上的東西搬進來吧,不過小心別引起注意就是了。」
  
  「那誰去處理民房的部分?」
  
  白景忽然道:「這我可以,但演戲我不行,你們選人讓我帶進去吧。」
  
  「唔...白先生你不在這裡留守嗎?」
  
  「事後也可以回來,這並無差別。」白景說得很輕鬆。
  
  「既然白先生都這樣說了,就這樣辦吧。」
  
  大夥點點頭,便散開回到船上去了。
  
  
  正當白景看著夕陽隱沒在地平線另一端時,那個方才獲得眾人首肯的青年男子走了過來,道:「白先生,人已經選好了,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動身。」白景瞧也不瞧那青年一眼,淡淡說道。
  
  青年苦笑了下,他早已耳聞這人性格古怪不愛與人打交道,初次親身體驗還真是不得了,雖然如此,他依然不改對白景的尊敬之情,想了想道:「白先生,你教人功夫嗎?」
  
  白景緩緩搖了搖頭,那青年又道:「那我是否有這個榮幸做你的頭號弟子呢?」
  
  嗯?白景眉頭稍稍一蹙,側首打量著青年,然後回過頭,道:「太晚了。」
  
  青年愕然:「太晚是指...?」
  
  「年紀太晚,學將無所成,不教。」
  
  這話對青年打擊不小,他在原地苦苦掙扎了良久,忽然握拳跪地,喊道:「弟子必定會發憤向上,永不怠惰,決不玷汙了師尊的威名,還請師尊教給弟子一招半式吧!」喊聲之大,連港邊的幾個人都清楚聽見,轉頭望向這邊。
  
  「不行。」白景說得斬釘截鐵。
  
  「為什麼?」
  
  「你要是學不成,我殺你;就算學成,我一樣殺你。」白景將手中的鉤劍刺入地裡,道:「抑或是,你想死嗎?」
  
  他是認真的......青年給白景的話嚇了一跳,從那透著殺氣的兩眼確認白景所言非假後,他從此打退堂鼓,不再多提這件事。
  
  
  在五個人協力破門闖入燈塔並確定裡頭無人後,大夥便七手八腳迅速將那些從南運上來的武器、糧食搬近裡頭,同時整理了一旁的管理室,裡頭還有些日用品,雖然都是標準配備,但由於燈塔廢棄已久,這些東西也都壞得差不多了。
  
  「那東西還有用嗎?」其中一人拍了拍裡頭的無線對講機,問。
  
  「壞了吧。」另一名漢子走近瞧了瞧,道:「給阿信看看吧,說不定他能修好。」
  
  「嗯。」
  
  「說起來今晚去搶民房的人選呢?」
  
  「鍋貼說他負責,我們就別管了。」
  
  漢子悶哼一聲,道:「我會在意啊,比起去跟那個姓白的,我寧願待這邊。」
  
  「話不能亂說,小心隔牆有耳。」
  
  「連哥,你該不會是挺那個姓白的吧?」
  
  「...」那被喚作連哥的男子放下手上的對講機,回過頭道:「既然老闆讓他上船了,你就少說幾句,好嗎?」
  
  漢子只得閉上嘴,悶著不說話。
  
  連哥瞥了眼雙手抱胸站在一旁的漢子,沒好氣地補了一句:「時間不多了,你如果沒別的事就去把阿信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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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心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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