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姊最近是怎麼了?」董超找上了悶在吾茗茶館裡的石不讓,抱怨著白天希近日以來的反常行為:「三番兩次來鬧,雖然咱三人敬她作長輩,可平常也各做各的事,沒必要這樣搞吧?」
  
  「已經三個月了...三個月,我完全沒辦法上街找樂子。」一旁的大樹悶悶地灌了一大杯的燙茶,噴著熱煙道:「你們覺得大姊發生什麼事了?」
  
  「天曉得。」自備鐵椅的石不讓依然話少,不願多提這些事,儘管他隱約感到有什麼不妙的事正在醞釀著。
  
  這樣下去不行。董超自顧自地搖著頭,雖然不清楚白天希又再鬧什麼脾氣,但這事已經影響到他們三人的日常習慣,就算大樹能忍,他和石不讓也不能再忍。
  
  「說起來,你的傷還好吧?」大樹望向被白天希打回來的石不讓,問。
  
  「不礙事。」石不讓嘴上如是說,可中拳的那幾處仍然隱隱作疼,明明傷早該痊癒,他在心理上卻有著難以修復的疤痕。

 

 

 


  
  「哼,你不是一向以攔街殺人為樂?說什麼要挑戰高手,有一個大姊擺在眼前讓你挑戰了,還想貪心?難怪會挨打。」董超冷笑著道。
  
  石不讓也冷冷笑著,左掌驀然戳向董超的咽喉,這一手毫無徵兆,董超驚怒避過,手裡的熱茶卻被打噴半杯,他頓時怒由衷來,握碎茶杯同時朝著石不讓出爪。
  
  「你們兩個夠了啊!」夾在中間的大樹兩掌一翻,左右化卸兩人的你爭我打,三人坐立之間近身肉搏,各自施展擒拿、推手和打穴功夫,來往之間躁攻、謹守穿插夾雜,董超、石不讓各顯絕活,卻雙雙被大樹的陰柔兩掌吸黏住,幾番順勢引導後又被雙雙擊開。
  
  「哇,坐著打標指啊?」險些硬吃肘擊的大樹瞅著石不讓笑道:「沒腰馬力道的配合,虧你敢拿它出來曬太陽。」
  
  「坐著打你還沒我穩,靠著那幾個破圓多能守?還不如我的仙人指路。」石不讓反唇相譏。
  
  董超沒搭腔,只是暗自運起了他的赤煉爪功,通紅的雙爪已準備好下一輪的死鬥。
  
  吾茗茶館內劍拔弩張不斷,就在店長要找天尊的人來排解之際,白天希忽然出現在茶館門口,插腰大喝:「三個都給我住手!」
  
  「大姊?」三人愕然回頭,見到白天希立刻齊聲喊道,上一刻還在鬥生死的三人忽又如此默契,頗有些滑稽,一旁圍觀者不禁有些好笑。
  
  「三個混球,還不跟我回去?少在別人的館子裡丟人現眼!」白天希怒氣沖沖走了過來,這三個傢伙打不怕的死人個性讓她頗為頭大,加上羅九尊的逼迫,她更是火氣熾旺,卻又不捨得讓相伴已久的三人平白死在那姓羅的手上,左右為難下更是暴躁如雷。
  
  石不讓望著白天希半晌,忽然認分地起身,折起鐵椅走出茶館外;這讓董超和大樹驚愕不已,一向孤傲不屈的石老四竟然服得這麼主動?
  
  白天希轉頭又瞪向下巴掉下來的大樹和董超,不想吃拳頭的兩人連忙跟上石不讓。
  
  四人出了茶館,行離大街時,白天希望了望四下,道:「你們三人這樣下去不行。」
  
  董超皺眉:「妳什麼意思?」
  
  「北城統一了,豈容你們這樣繼續搞下去?要我說的話,勸你們最好早點洗手退隱,免得到處惹事生非。」白天希指著董超的鼻子道。
  
  「這...其實現在過的日子,不就和平常沒兩樣嗎?退不退隱有什麼差別。」大樹搖頭:「那大姊妳怎麼辦?仇還報不報?」
  
  多嘴的傢伙...白天希皺眉:「這件事沒你們說話的餘地。」
  
  這是什麼話?那先前齊力鬥氣王、白景又是怎樣?大樹也露出怒容,正想再辯,石不讓忽然開口:「退隱之後,妳打算上哪去?」
  
  白天希搖了搖頭,顯然不願提此事,石不讓卻又似是明白地點了點頭,道:「妳不後悔就好。」
  
  「武者忌諱悔字,道上無悔,才能進而不退,雖亡猶勝,雖敗猶強。」白天希歪頭想了想,道:「白家的教誨還是受用的。」
  
  石不讓長長嘆了口氣:「妳自己保重吧。」
  
  白天希面泛苦笑,點地幾個縱躍,飛出三人的視野之外,大樹正想追上去,卻被石不讓橫臂攔下。
  
  在旁等著石不讓解釋的董超立刻道:「四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狡兔死,走狗烹。」石不讓聳肩簡答。
  
  「誰是走狗啦?」董超瞪眼,馬上想到羅九尊那張頤指氣使的臉:「天尊用了我們又要殺我們?」
  
  「就像白景那樣......」大樹喃喃道。
  
  白景也只是物盡其用,為了用一人的戰力換取四怪傑的協助,羅九尊才以殺盡白家人為餌吸引白天希同意自己的建議;但現在天尊一統威伊貝爾,羅九尊又不要白天希以外的三怪傑留下來擾人,因此留下兩條路給白天希選擇。
  
  不曉得大姊和那姓羅的交換了什麼條件?大樹愈想愈是煩悶,可石不讓顯然不知其中眉角,只是大略猜出了白天希為了保住他們三人,向羅九尊擔保能說服他們不再涉入世事,從此歸隱。
  
  「從哪裡來就從那裡去,散吧。」說罷,石不讓拖著折疊鐵椅,漸行漸遠。
  
  日落西山如常,四怪傑卻是劇終人散,各自隱沒在無人問津的一片和諧當中。
  
  但何年何月,四人方能如往昔那樣,相聚把酒歡?
  
  
  □
  
  
  歸返新建起的別墅中後,洪雷卻不見自己的父親洪乾坤。
  
  這並不代表他渴望和父親碰面,可洪乾坤平日從不晚歸,這時候早該在家裡準備用晚餐,何以他竟然不在?
  
  「威斯哥吉,老爺呢?」洪雷馬上找來家管問話,威斯哥吉便道:「老爺打電話來說今晚有事不回來了。」
  
  「什麼事?」洪雷半信半疑地問。
  
  威斯哥吉搖搖頭:「老爺沒說。」
  
  怎會?洪雷並不全然相信威斯哥吉,不過他也看不出哪裡可疑,威斯哥吉不是笨蛋,沒可能去編造一個馬上就會被拆穿的謊言。洪雷暗忖片刻,最後還是決定直接打電話連絡父親,但當他拿起手機撥出號碼,後頭卻閃掠一絲寒意,他不及細想便聞見利器破風之聲,連忙側身避險,險險讓過一柄開鋒過的中國長劍。
  
  劍尖微抖,邊鋒又掃來,洪雷反應迅速,立即以手機硬擋,劍切入機殼三分後受阻,同時洪雷飛起一腳,疾踢心算出來的持劍者手腕之處,雖未讓劍脫手,卻逼得來者抽劍而退。
  
  「是你!」洪雷終於看清來襲者的面貌,正是家管威斯哥吉。
  
  「洪乾坤已死。」威斯哥吉單手立劍,緩緩踏進一步:「接下來輪到你來贖罪了。」
  
  好樣的...洪雷對威斯哥吉那暗藏不住的洶湧殺意有所感應,不禁微微一驚,他心知不論是什麼樣的理由,威斯哥吉都絕對不會軟手,只有全神應對才有機會過死關!
  
  但威斯哥吉另一手舉起的左輪槍,立刻斷絕他剩下的求生希望。
  
  「有什麼遺言想對我的家人說嗎?」里夫斯特以拇指將手槍的擊錘扳到底,子彈隨時都會被盪回的擊錘噴出槍口:「你現在身處之地是再適合不過的贖罪之所,但不論怎麼屈膝苦求,而洪家的子子孫孫將受到這片土地和那些曾與它相伴的村民世代詛咒,永不得安寧。」
  
  洪雷試探地輕挪腳步,如果里夫斯特得意忘形而沒有察覺,他將有機會探進最邊緣的出手範圍,一舉奪下他的手槍。
  
  「跪下!」里夫斯特一槍打在洪雷的膝蓋上,旋又迅速把槍口對準洪雷的腦門:「直接殺你太過便宜,但我不會用任何手段讓你死得有所價值,說出你的遺言。」
  
  洪雷雖然屈膝,眼神卻傲然直視著里夫斯特,閉唇不語。
  
  「求我,或許我能讓你的其他仇敵陪同下葬。」里夫斯特見洪雷如此強硬,忽然露出奸邪的冷笑,道出遠勝蜂螫蛇咬的毒語:「譬如,狠心奪走尊夫人性命的冷血殺手......」
  
  洪雷仍然瞪著里夫斯特一動也不動,眼神間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怒意,里夫斯特險些沒能享受到這丁點的情緒變動,他饒富趣味地瞅著腳跟前的滅村仇人,道:「你很會掩飾自己,但卻沒辦法打從內心去忽略那些被你視作美好而值得珍藏的事物,你不得不在意,包括你的妻子、你的事業、你的後繼者。」
  
  「下地獄去吧。」洪雷冷笑:「野蠻人,如果這麼做能令你舒坦的話,請便。」
  
  「不。」里夫斯特用劍逐一挑斷洪雷的手腳筋,讓他如酩酊大醉般地癱倒在地毯上,最後他在洪雷襯衫上抹去劍尖的血汙,「你所謂的文明使你內心充滿傲慢,我的文明卻教導我以直報怨,如果我不能愛我的仇敵同時卻又無法漠視他的存在,那我只有嚴厲地教導他,最後帶領他到另一個境地繼續學習,直到所有的罪孽償清。」
  
  洪雷絲毫不覺得疼痛,是以仍然嘴硬:「瘋子。」
  
  里夫斯特眼神透出憐憫,用劍面拍打洪雷的臉頰,像是慈母的愛撫,卻冰冷無情:「文明從來不曾讓你有自審的餘地,謙卑、寬恕、容讓、敬敵如己愛,你的文明不是文明,只是資本家用以美飾自己醜陋之處的毒蜜餞。」
  
  洪雷闔上雙眼,企圖讓意識恍惚入眠,好不去聽里夫斯特的瘋言瘋語。
  
  里夫斯特毫不在意,繼續朗聲宣告他的聖言:「但且放過孩子,因為他們純真無邪、不諳世事,洪家的子孫可以享有永生的和諧無危,直到他們偏離了我的教導、違背我的吩咐,逆行違倫如他們的祖上,那時我就會讓他們與你同行,遠離惡魔的低語。」
  
  「阿門?」洪雷咧嘴大笑。
  
  里夫斯特的劍切斷了洪雷的一根尾指,而後繼續他的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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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心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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